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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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天晌午,南山村的村口,一大三小四個身影慢騰騰從路那頭挪過來,身上背著大小不一的麻袋,個個額頭帶汗,唇焦口燥,臉上卻染著期待的光芒。

走到近處,裏面最小的身影顯露出比影子還瘦小的個子來,腦袋大大,瘦小伶仃,像顆萎蔫的豆芽菜,豆芽菜扛著大大的麻袋,努力仰起頭往前看看,“阿爹,到了到了,我看到葉家了。”

旁邊一個操著變聲期的公鴨嗓的少年道:“叫你跟趙二郎家的二尋好好認字,偏偏要跑出去抓草,你看現下連旁邊的碑字都不識得,這分明寫的是南山嘛,才剛到村口呢。”

豆芽菜也不傷心,只哦了一聲,又道:“那我聞到味了嘛,阿爹不是說葉家日日都做甜餅麽?前面就一家的屋子裏有煙,肯定是了。”

這下不僅是公鴨嗓,默不作聲小牛拉車一樣跟著阿爹的另外兩個小身影也開口了:“我也聞到了,好香哦。”

“甜甜的,阿爹果然沒有騙人。”

最大的身影笑了聲,抹了把汗,將肩上的麻袋送了送,空出手來去抓豆芽菜背上半麻袋的貨物,道:“就是那了,再撐一會兒,馬上就給你們換餅幹吃。”

如果葉西在這,自然能認出來,那最大的身影就是昨日和他商量要“代購”他家餅幹的漢子。

葉四郎跟他談妥了這件事後,他也沒瞞著同村來的幾個同伴,不過也並不是所有人跟他選的都一樣,因此大家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各收集各的,到時候拿到南山村來,看各自喜歡決定是換銀錢還是和葉家協約幫忙賣貨。

一家大小來到葉家的時候,恰巧葉家在試吃剛出爐的一批餅幹,香甜的味道在院子裏都濃郁非常,叫幾個孩子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葉雲見狀,從盤子裏抓了好些,硬是一人手裏塞了一小把,弄得人高馬大的漢子憋紅了臉,瞪向自家幾個不懂事的,又是心酸又是惱火。

葉西叼著塊餅幹,打開漢子面前的麻袋,看了兩眼道:“不錯,你這豬毛我都要了,餅幹都先嘗嘗,覺得不合適現在就提出來。”

漢子見他不計較幾個孩子的事,才道:“合適,挺合適的,就按說好的來就行。”

於是葉西給他算了算,一共是166斤的豬毛,每一斤豬毛他給人算的是在原來一合的基礎上再多出半合來,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半斛,這半斛換算成重量單位,約莫是四十斤。

當然這是葉西按照現代算法來算的,在這個時代,一斤約等於現代的12斤,因此稱出來的餅幹重量準確說應該是三十多斤。

一百多斤的豬毛換三十多斤的餅幹,漢子一家人卻覺得很劃算,因此離開的時候都很歡喜。

這一場交易被更多的人看在了眼裏,原本並不將這點利潤看在眼裏的人也紛紛前來詢問,“四郎,若是我也能找到這麽些豬毛,刮好了給你送來,這餅幹能不能多半合予我?”

葉西自然是樂意之至,先不說北楚鄉下養豬的並不是很多,收集豬毛是個費力又費時的活,他不可能在這上面耗費太多精力,就說這些人上趕著來幫他葉家的產品做宣傳,好打出招牌去,葉西就不可能不答應。

“好啊,你若要多半合,那豬毛必得不少於五十斤才成,餅幹若是拿去賣,也要避開我葉家開店的地方和其餘賣我葉家餅幹的人。”

“我懂的嘛,哪會去你葉家門前砸場子,就是在旁邊村子裏賣賣,大不了去到鄰縣,他們那邊也是沒人去的。”

葉西便痛快應了。

他也不想說太多,如今他們家連一個鋪子都沒開起來,籌謀再多都沒用,就先讓這些人去外面的廣大市場試試水,等條件成熟了,再談其他。

於是村子裏就又傳開了,說葉家四郎做牙刷的豬毛不夠,要廣收豬毛,若是一次拿來超過五十斤的,就能每斤多換半合餅幹,隨自己去吃還是去賣,不過如果想要去賣就要給四郎家的餅幹打吆喝,更不能占主場。

這也很好理解,葉家想要把自己的甜食打出名去,讓旁人幫忙四處吆喝叫賣是再方便不過的事情,不過他們這麽做圖什麽,村人們就不是太懂了。

大約是和那些名鋪禦店一樣,想要在四周賺個好名聲罷。

而葉西大量收購豬毛來做牙刷的行為,葉家姐弟都感受到了他這次的認真。

這叫葉雲和葉南都暗自松了口氣,總算覺得自家四郎不是個只耽於吃食的了,他們還生怕四郎就這麽一路往外掏吃食方子,一路吃下去,成了個遠近聞名的饕餮吃貨。

這和那個人人誇讚、鐘靈毓秀的小秀才也差得太過遠了不是。

這牙刷是個好物,雖說制作工藝過於艱難,四郎忙活了這些天,豬毛和竹子倒是清理準備了不少,嵌毛階段卻是沒什麽進展,只家裏人現如今各自有了一個,用著的時候也是偶有問題出現。

不過葉雲姐弟對此都很是看得開,四郎得了那夢中“前輩”的真傳都不能成的話,他們就更不要想能解決問題。

因此這種物品的光明前景擺在面前,他們也只管一力支持就是了。

葉家小北卻有些憂心忡忡,自從鄭家那事之後,他那小腦袋瓜裏也明白了四哥所謂的技術專項的不到保障是什麽意思了。

若是日後四哥每做出一樣東西來,旁人輕易就能學了去,他們又如何能賺到什麽銀錢呢?說不準因為這個,還要被人覬覦甚至禍害。

鄭家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麽。

葉小五蹲在四哥對面,看他拿細細的鐵勾熟練地穿過牙刷頭細小的孔洞中,就勢勾住一縷整齊柔軟的絨毛正中,用力將其勾入其中,絨毛兩端便自然對其,融為更粗的一縷,便是“種”好了一縷。

而這樣的動作,要重覆二十次,才算是做好了一柄牙刷。

完成時,地下也多了一堆因為手工制作而不可避免會浪費的一些絨毛原料。

這才僅僅是“種”毛的過程。

算上前面清洗整理豬毛,將其打磨成細致的絨毛,還要劈竹打磨雕刻牙刷柄,制作一支牙刷的成本遠遠超出眾人所料。

但就算這樣,這種技術也並不是無堅可摧的,甚至脆弱簡單到只要有人用心看過成品,就不難想象出它的制作過程。

這叫葉北挫敗極了。

“四哥,你當時就不應該吆喝自己要做牙刷的,你看現在全村人,甚至外村的,都知道你在做牙刷了。”

葉西把剛做好的這支丟給他,隨口道:“知道就知道,你說有了牙刷,刷牙方不方便?”

葉北迷茫,不知道四哥後面這話和前句有什麽關系,還是點頭,乖乖回答道:“方便,刷牙好幹凈的,哪裏都刷得到。”

往常葉家哪裏有條件用茶葉和鹽啊,都是隨便去哪裏找點柳枝葉子嚼巴嚼巴吐了,權當是刷牙了。

再後來條件上來了,就用喝剩的茶葉,就著手指磨蹭牙齒。

村子裏用這法子的人家不在少數,有的用茶葉,有的用鹽,貧苦些的就幹脆直接用手的也有。

葉西第一次見家裏人“磨”牙的時候,著實稀罕了一會兒。

因為這裏人“磨”牙都是用中指,這在看慣了末世人用中指代表另一層含義的葉西來說,真的很難不笑出聲來。

當然,他笑場的後果就是被葉雲按著用同樣的方法“磨”了牙,也很現世報就是了。

“那就是了,你覺得方便,別人肯定也覺得方便啊,予人方便,就是予己方便,人家想學就叫他們學唄。”

葉北睜大眼睛,“四哥……”

“咋?”

葉北被他轉暈了,半晌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最後吭哧道:“你、不賺錢買糖了麽?”

葉西從他另外的手裏摳出塊餅幹來,丟進嘴巴裏,幽幽道:“你說呢。”

他要不想賺錢,他在這費什麽功夫。

他要不賺錢,能把家裏開鋪子挖的窟窿填上嗎?

能叫那個姓木名喬的閉上自己的嘴巴嗎!

賺錢的方法千千萬,他做餅幹做蛋糕做奶油做糖果哪個不行呢,為什麽要累死累活的做這麽多牙刷啊,解決自己牙痛的問題不行,還要操心全國廣大同胞的啊。

葉西想想自己昨晚幹的事,就恨不得穿回再早之前,狠狠扇自己兩個耳光。

他就是趁著晚上去茅房的功夫,從空間裏拿出了點偷藏的飴糖吃了一點而已。

然後就被抱著同樣目的而來的木喬看了個正著。

嗯,他那會兒手裏還拿著個泛著油光的手機,照著對面一臉微笑的人,像大半夜鬧了鬼。

比進階後的喪屍還可怕。

畢竟這是個會動腦子,還動得比他都快的,活生生的人。

動作也比他快。

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把他手裏的東西搶過去了……

“你幹嘛!”葉西炸了。

可惜他褲子脫到一半,這聲壓低的怒吼實在沒有什麽震懾力,又投鼠忌器,不敢起身去搶。

而面對一個上茅房嘴巴還鼓著,明顯是含著東西的家夥,木喬的神色也是一言難盡。

“提上褲子出來說。”

葉西匆匆搞定,追上去,縱身一躍,騎在對方身上,五指成爪,扣在對方脖頸處,猛一用力,怒道:“還我,那不是你該拿的東西!”

絲毫不在意他的威脅,男子面色如常,修長的脖頸陷進了少年圓潤的指頭,卻像是沒有感覺到絲毫的疼痛一樣,淡淡道:“你哪來的。”

那語氣,活像抓包了自家孩子玩不該玩的玩具,並試圖講道理一樣。

“我!”葉西楞住。

他當然不能說是從空間裏拿出來的。

縱然對方有萬千種猜測,只要最後的窗戶紙沒有捅破,一切就還能維持表面的太平,就像當初他用槍打死野豬,就算木喬懷疑,在還需要他的時候,就不會輕易戳破彼此的這份心照不宣。

他也不會給對方抓他把柄的機會。

“撿的。”

“撿的。”男子重覆他的話,聽不出什麽情緒,過了一會兒,問了個完全不相幹的問題:“你知道最近每日來往青曲縣中的達官權貴、富商豪商賈有多少?又有多少人打算北貨南運,正在找最可能一步而紅的“貨”?”

時機總是稍縱即逝,若如今這個緊要關頭不抓緊,一旦蕪州至封州的匪寇被清除,南北徹底開通,屆時所有人來往兩地都毫無障礙,兩地物品的差價早晚會拉平,到時候又有何利潤可得?

小商小販只看眼前,聰明人卻能五十步看百步,早就看到了這種倒賣貨物的行商之路雕零之後的商機。

其中尋找有價值的“貨物”,自然是最便宜省力的一種。

這對懷璧而不自知的葉家來說,是天大的機遇,也是巨大的威脅。

葉西松開了手,又不甘心地扯了一把對方的頭發,冷哼道:“你以為這些問題我沒想過?”

葉西自然是想過的,只是卻遠沒有到木喬這般縝密和謹慎的地步,對於察探人心、人性,活在武力至上的世界,習慣了簡單粗暴解決問題的少年,總是要吃虧一點的。

但他現在漸漸意識到,這個世界也許和末世沒有什麽不同,生存的威脅始終存在,不進則退。

“明白了就好。”無奈地拍拍少年的脊背,輕松將人從自己身上卸下來,木喬將人丟在原地,自行離去,“東西我給你存著,等你有實力拿出來的那一天,表哥再給你就是。”

葉西:“……”

為什麽這句話他覺得很耳熟?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回想完昨天晚上發生的事,葉西深深地嘆了口氣,覺得自己上當了。

他為什麽要為了拿回本來就屬於自己的東西,要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向對方證明自己的實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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