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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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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葉西在院子裏折騰自己帶回來的大小腸時,葉雲和葉南用木板拉著綁在一起的一捆捆豆稭回來了,蹲在院子裏摳石頭的葉北忙站起來,跑過去用小手幫兄姐將豆稭卸了下來。

一邊幫忙還不忘替他四哥邀功道:“四哥把煎餅都做好啦,豬肉也弄好了,苗青我也都洗好了。”

說完,眼巴巴看著他三哥。

葉南聽他第一句就知道小孩想要什麽,卻故作不知,等小家夥等的有些急了,才繃著笑,咳了聲道:“等吃完飯,一起去縣上。”

小孩頓時小聲歡呼了起來。

葉西也期待道:“那我也去唄?”

葉南無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你看家。”

葉西:“……”

葉雲掩嘴笑了起來,伸手幫四弟理了理衣襟,溫柔道:“雖說離縣裏近,但肉不知要賣到什麽時候,恐今晚我們要在縣裏過,明日正逢大市,阿姐買匹布回來給四郎做身衣服。”

躺了一年,雖然病重,四郎的身量還是長了些,上一年的衣服已經不合身了。

阿姐靈活的手時不時輕觸他的脖頸,葉西不自在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裸露在外的腳踝,想搖頭說不必。

他空間裏的衣服不知凡幾,丟都丟不完。

但隨即他又想到,這裏不是末世,紀法嚴明,禮法尚存,人們畏懼神鬼,思想固封,空間的秘密是決計不能暴露出來的。

懷璧其罪,在末世的時候,葉西就用親身經歷踐行了這個道理。

就算是為了這些對他好的人,在擁有不怕被人覬覦的實力前,他也不會輕易動用裏面的東西。

“阿姐,要不你們也都做一身,三哥另一身衣服被木、木表哥穿了,”第一聲表哥說出口,後面的就順暢了,“木表哥舊衣沾了血,洗不幹凈,也要有身換洗的才行,還有小五……”

他還未說完,葉小五便搶著道:“四哥你的衣服給我穿。”他揪揪自己的交領短褂——是用葉西以前穿過的長衫改的,揚起小腦袋自豪道:“秀才穿的!”

時人尤其是勞作者為了方便,流行穿上衣下褲,上衣多是利落的短褂、短襖,褲子則是寬松緊踝的長褲,衣褲均夏為單,冬為棉,春秋則夾衣夾褲居多,婦人在這之上還配有褙子、裙等。

至於士人,則多穿直綴、襕衫抑或道服,葉家從前家資尚可,家中四子又是遠近聞名的小秀才,家中自然為其配了一兩身士子襕衫,只是現在一件已經穿在葉小五身上了,另外一件也短得不倫不類。

末世的時候,葉西穿過破布爛衣,裹過樹葉草蔓,甚至濺著一身腐爛血肉沖出喪屍群的時候都常見,從來沒覺得困苦難受過,如今葉北一句話,卻叫他心裏不好受起來。

大抵是因為從前他在末世,縱然吃穿貧苦,但周圍所有人都一樣,也就無從比較,然而在這古代,眼見旁人溫飽有餘,吃穿不愁,葉家卻還掙紮在貧困線上,那份澀然也就格外強烈了起來。

葉南將豆稭放在院子西面較寬敞的地方,用木耙稍稍將其攤平,淡道:“那便多買兩匹布。”

葉雲想要說些什麽,被他打住,輕聲道:“阿姐,四郎醒了,以後會好的。”

葉雲一下止住。

是了,四郎醒了,一家人健健康康,有手有腳,有什麽難關過不了?

四郎大病一場,消瘦病弱,她總是多心疼一分,可三郎和五郎,哪個不是懂事的?

是她偏頗了。

想通了這一茬,葉雲摸摸兩個弟弟的頭,釋然道:“那就多買些,都做兩身,馬上入秋了,該穿夾衣了。”

她這才註意到葉西腳邊的木盆裏裝的東西,不由問:“四郎這是在做什麽?”

回答她的不是葉北,而是恰從屋內走出來的木喬,他面色古怪,像是忍俊不禁又像是無奈,最後只好實話實說道:“在清洗豬腸,說是今日要炒豬腸來吃。”

少年拎著滴著臟水的豬腸,雙眼放光,一臉垂涎的模樣,木喬現在想來都不自覺想笑,然而看到少年瘦弱蒼白的樣子,又想起剛剛看到的一幕,他笑容又微滯,最終幾不可聞地輕嘆了口氣。

這孩子身上神秘又古怪,縱然是被其所救,木喬依舊心生警惕,不是沒有起過一探究竟的心思,但在少年純粹如天真無覺的禮待下,他又猶豫了。

而直到剛剛,他才算是真正歇了這份心思。

也罷,總歸姐弟幾個的大哥是他下屬,那段草野奔逃的記憶中,對方為掩護他的行蹤,與他互換了衣物,他才因此得以逃脫,後來又被少年所救,被他一家收留,便是憑這些,他也該護這一家少幼周全。

更何況他現在應是得了失魂癥,記憶幾近於無,若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和曾經發生的事,還待徐徐圖之,在這期間,少不了要借少年的一些力。

至於為什麽不是借葉家而是葉西,木喬想起當初那座山上,少年手執奇怪武器、冰冷又肅殺的一幕,直覺少年以後會帶給他更大的驚喜。

“豬腸?”葉雲聞言,瞬間便忘了之前的心酸,糾結道:“這如何能吃。”

葉南卻是挑眉,輕杵著木耙道:“阿姐,莫要輕下定論,你忘了昨日你吃過什麽了?”

葉小五在一邊仰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果斷站隊三哥,“好吃的。”

葉雲臉微紅,有些惱羞成怒地點點小家夥的額頭,“這還沒做呢,你四哥給你把那裏面的東西煮進去你都要說好吃!”

葉西終於忙活完了,喘著氣擦了把額頭的汗,聽到這話,覺得身為末世人的自己受到了侮辱,辯解道:“洗幹凈了的,我又不吃屎。”

他又不是狗。

過去扶住葉西的木喬一個扶額,嘴角又控制不住地揚了起來。

怪事,他自覺自己應不是愛笑的人,卻屢屢被這少年弄得哭笑不得。

葉西見有人給他當人形拐杖,靠在對方身上,面露滿意。

這家夥還挺上道的,有寄人籬下的自覺。

葉雲姐弟忙完手頭的活兒,同樣對葉西的話哭笑不得,“說什麽呢?你說該如何,阿姐這就給你做。”

勤儉聰慧的女子早已從弟弟與以往不同的表現中看出了端倪,如今這樣說,便是默認了弟弟的能力,不管這是如何來的,夢中學藝也好,機緣偶得也罷,她都把這當作是弟弟大禍一場的福報,既然四郎不能說,那她便不問。

這樣的信任,大概也只有親情能夠做到,而從某種程度上說,這葉家二娘對下面幾個弟弟的管教也著實夠放得開。

“阿姐我來就好。”

“莫多說,”葉雲搶過葉西手裏的盆子,“你今日做焦了的餅我又不是沒看見。”

那你當時不說,為什麽現在要說啊。

他還以為自己穩了呢。

葉西摸摸臉蛋,感覺自己受到了傷害。

木喬看著,又要忍不住了,最後笑著揉了下少年細軟的頭發,惹來了對方一個不爽的瞪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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