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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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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葉雲聽他說的簡單,只是將豆粉和成稀粉,用鍋攤成薄餅便成了,便也有些心動,“左右無事,那我便先去將豆子磨了。”

葉西對二姐的雷厲風行很是滿意,“阿姐,我跟你一起去吧?”

葉雲不肯,“你身子弱,現下外面又涼,還是莫要出門吹風了,阿姐一會兒就回了。”說完,她去廚房裝了些豆子,用細麻袋裝著,出了門。

葉西眼巴巴看著他二姐走出籬笆門,沒了辦法,只好拄著“拐杖”,繼續在院子中覆健起來。

葉雲說的一會兒卻並不是很快,原因是今早葉三郎和葉五郎兩個隨張大郎的牛車出門,早起的村人碰見了,一打聽,就知道臥病在床一年之久的葉家四郎醒過來了,這時天色還不算太晚,有村人在村口石磨旁磨面的,其中知道消息的,見了葉二娘便紛紛詢問起來。

“二娘,聽聞你家四郎醒了,可是真的?”

葉雲面上帶笑:“勞大家關心,四郎確是醒了。”

眾人紛紛恭喜,“那便好那便好,小郎君生得就是一幅老天垂愛的模樣,各路神煞自是不敢輕易將人奪了去的。”

要麽怎麽說是遠近聞名的小秀才呢?只是依照葉家如今的條件,不知要有多艱難才能供得起葉四郎繼續讀書,大多村民都覺得葉四郎是要接著讀的,想法和葉雲一樣,這樣聰明的腦子,不讀書考科舉不是浪費了嗎?

雖說如今這世道,便是商賈之子都能去考科舉,然而科舉又豈是那麽好入的,多少年了,他們這地方,十裏八村都不見有人能過了州試的,可見科舉之難,也正是如此,葉家四郎小小年紀就能誦讀四書五經,入得了縣學夫子的眼,才顯得更加難能可貴,村人們也是很高看的。

“你可是好久沒出來走動了,這豆粉是給你家四郎磨的罷?”一名身材比較高挑的女子湊近了葉雲,笑著道,聽她語氣便知道和葉雲關系不錯。

葉雲轉身看到辛紫,也是笑了起來,“那貪吃鬼也不知哪裏聽來了個吃食的做法,央了我來磨豆粉給他做。”

“這般苛刻作甚,四郎剛醒,合該吃些合胃口的,我這剛好有幾個熟雞蛋,拿去給四郎吃。”這辛紫是村正的侄女,阿爹是村中唯一的工匠,手藝很是不俗,她家裏只有兄妹兩個,自她哥成了婚分出去過後,家裏就只剩她一個,她爹娘便更加寵愛這唯一的女兒。

但再是寵愛也沒有讓她能隨身裝幾個熟雞蛋在身上的道理,要知道這鄉下村子裏,大多雖吃穿不愁,卻也夠不到什麽像樣的吃食,雞蛋便是頂好的了。

葉雲看一眼兩手空空的辛紫,心裏清楚,怕是辛紫一早得了四郎醒過來的消息,便想著將雞蛋送去,卻恰在路上遇見了她。

她再一看,辛紫從腰間褡褳裏掏出來的何止是“幾個”,十個都不缺了,難為她將那一個小褡褳利用得這樣徹底。

葉雲猶豫,沒接。

鄉裏鄉親的,哪家若是有人病了傷了,關系好的鄰裏之間送點禮慰問一下是很常見的,只是辛紫這樣,卻不是這種情況了。

辛紫裝作不知,略不客氣道:“你也沒個多餘的袋子,還是我跟你回去,順便嘗嘗你家四郎要你弄的什麽‘煎餅’,我阿娘每日裏便是豆飯豆餅的,叫人好不膩味。”

話說到這份上,葉二娘自然是不能再推辭了,只好應了。

葉西沒想到葉二娘磨個豆粉還帶了一人回來,年齡約莫十六七,和葉二娘一般,但身材高挑,眉宇間帶著股英氣。

當然,掐人也是很疼的。

辛紫見葉四郎在院中彎著腰拄著根木棍走來走去,瓷白俊俏的臉蛋上因為運動過多而染了一層粉,頗是秀氣吸人,不由伸爪捏了一下,待看到葉西疼得嘶了聲,才反應過來,訕訕收了手,“四郎看上去好多了,走動了這麽久餓不餓?我這裏有雞蛋,拿去吃罷。”

說著從褡褳裏掏出兩個雞蛋來,不由分說塞到他手裏,又把剩下的交給了葉雲。

她同葉二娘交好,同是十七,長葉西三歲,便也隨葉雲一樣拿葉西當弟弟看,因此才親昵地稱呼他為四郎,若是旁人來喚,定時要加上姓的。

葉西現在是看見吃的就饞得慌,得了二姐的同意很快就把兩個雞蛋吃完了。

他瞄一眼其餘的,“辛紫姐,這些都是熟得麽?”

辛紫看看葉雲,笑笑:“有幾個不是,你若還想吃,便叫阿雲再給你煮。”

於是在那按葉西吩咐和粉的葉雲和葉西便都知道了,其餘都是生的。

葉西就對葉雲道:“阿姐你攤餅時打個雞蛋加進去。”

葉雲有點心疼,倒不是不願意給四郎吃,而是她擔心四郎這個吃食方法並不怎麽行得通,到時候如果做出來不好,便是白白浪費了雞蛋,然而她不想叫四郎失望,就還是決定按他說做。

接著加入溫水,等差不多成糊了,在燒熱的陶鍋鍋心滴上幾滴麻油,便用木勺舀了滿滿一勺豆粉糊放入陶鍋中,慢慢攤平了,等其結成薄餅,按葉西說的打了雞蛋均攤上去,用菜刀切進去翻面,兩面略有焦的時候,便接著用刀切進去慢慢掀起來,家裏沒有盤子,便放入已經準備好的陶盆中。

好在陶盆底部寬闊,不算大的一面煎餅放進去也並不挨擠。

黃豆粉的香味飄出來,叫一旁清洗野菜的辛紫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香!”

葉西就別說了,早盯住鍋裏不放了,他咽咽口水,“阿姐,咱家的豆跂在哪?”

葉雲猜到了他要豆跂的目的,沒叫他動,自己從竈下角落裏搬來個足球大小的陶罐放到他跟前,“慢慢來,若是累了就停下。”

葉西哪裏還覺得胳膊腿酸痛無力啊,早迫不及待打開陶罐,用木勺舀了一大勺放到蓋子裏,轉眼一看,看到廚房角落裏放著一把青翠的野菜,葉片細長,看上去有些像油麥菜,腦海裏回憶起這種野菜的味道,葉西道:“阿紫姐,那竈邊的野菜幫我洗一些成不成?”

辛紫聞著香味,很快挑揀了青翠的野菜洗了回來,葉西接過,將葉片批開,橫散在煎餅裏,將煎餅裹成四方的包袱狀,遞給她:“阿紫姐,吃罷。”

辛紫沒跟他客氣,還帶著水汽的手也不用去洗了,直接接過眼前卷好的薄餅吃了起來,清甜的蔬菜、微辣帶點醬香的豆跂和薄脆酥香的薄餅一齊沖進味蕾,加上雞蛋的香味在咀嚼中慢慢逸出,讓她口水忍不住又分泌出了一些,一口餅嚼完,她才沖早又卷了一個、正遞到他家二姐嘴邊的葉西道:“四郎你說實話,這薄餅,你莫不是去甚麽面點鋪子偷了人家的師罷?”

葉西笑嘻嘻的,半開玩笑道:“阿紫姐你怎麽知道?我躺著這一年,盡做些拜師學藝的夢了,學了不少東西呢。”

“牛皮都沒你臉大,自己吃。”葉二娘眸子斜他一眼,嗔道。

“阿姐你也不信我。”葉西狀作委屈地嘟囔了句,也不嫌棄他二姐咬過,抱著手裏的煎餅就啃了起來。

“四郎這下醒來可是鬧了些,往常可沒見著這麽能說的時候。”辛紫在一旁打趣,葉二娘嚼著嘴裏噴香的豆粉薄餅,也跟著笑了起來。

她心裏其實是有些遲疑的,四郎是認真的性子,從不撒謊騙人,剛剛那話,聽著雖是荒謬,可四郎語氣裏的認真,她還是能分辨出來的,這叫她不由有了幾分在意,四郎若真是如那話本裏一般,夢裏尋師學了些東西,那可真是因禍得福,是天賜的福報了。

辛紫在葉家逗留了一會兒,嘗了兩個煎餅,又被葉雲塞了兩個在手裏,便回去了,看天色要午時了,家裏阿爹阿娘都去地裏忙了,她還要給一家人準備飯食呢,還有家裏養的畜禽也要餵了,手裏這兩個叫做“煎餅”的,倒是可以等晌午的時候,拿去地裏給爹娘吃。

辛紫走了沒多久,去縣裏采買的葉家兄弟兩個就回來了,帶回來一籮筐的米面吃食,一點羊肉,還有幾包藥,以及一些似乎是皮毛的物件?

葉雲看到葉南身上扛著那些各類動物的皮毛,不由疑惑道:“三郎,這是?”

葉南臉色古怪:“是張大郎丟下的,今早他和我們一起去的縣上,結果他有急事要立馬走,來不及將這些都賣了,便送與了我。”

葉雲就有些生氣:“便是這樣,你也不能平白要人家的東西啊!”這些皮毛若是能鞣制成裘衣,少不得要幾十兩的銀子,這都夠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銷了,這無緣無故的,拿人家這麽些東西,葉雲心裏可不踏實。

“等人家回來了,你還是給人送回去。”

“我還是送他住處去吧,等他回來不知道幾時了。”葉南道,那人明顯是打聽到了失散東家的什麽消息,急匆匆就走了,看樣子估計是不會回來了。

葉雲臉色這才好轉。

“阿姐,什麽味道哇,好香!”葉北鼻子尖,早聞到味了,等阿姐和三哥話落,趕忙問道。

葉雲臉上浮上明顯的笑意:“四郎那小子,說甚麽夢裏拜了仙師,學了點東西,急著央我做了樣來,叫什麽‘煎餅’的,辛紫都說好吃呢!”她也不知怎麽,下意識就把葉西開玩笑時說的話也半真半假的說了出來。

“什麽仙師?八成在哪本書裏學到的罷。”葉南卸下身上的毛皮,搭在一旁的石臺上,背著籮筐大步向香味飄散的廚房走去,隨口說道。

“唔,好吃!”葉北那小子,早跑到廚房找到陶盆裏的煎餅,抓了薄薄一張便開始吃。

葉雲笑著拍他的手,“急什麽?”學著葉西那樣給他和葉南一人卷了一個,教了兩人怎麽吃,又給他們用木碗盛了水,看他們吃喝得異常滿足,她也忍不住揪了一小角嘗了嘗,煎餅有些涼了,薄脆的外皮變得軟韌,帶著豆香,也別有一番滋味。

兄弟兩個忙活了一上午,又渴又餓,就著清甜的井水將不小的一個煎餅吃下肚,總算半填了肚子,葉南擦擦嘴角,將嘴邊的碎渣也吃進嘴巴裏,道:“不錯。”

葉雲白了他一眼。

叫著小子嘴裏說出個好吃來跟要他命一樣,日常便是“不錯”“還行”“就那般”,“不錯”在他這就算是最高評價了。

不過葉南下一句倒叫她驚訝了:“去縣裏擺攤賣應也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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