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宿敵就是宿敵啊完 今朝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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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宿敵就是宿敵啊完 今朝同……
世間最善變不過人心, 最易變不過朝局。宦海沈浮多年，大部分官員都已經習慣。然而這一日，當他們得知昨夜發生的驚變後, 還是忍不住咂舌。
太子豢養私兵一事暴露，鎮北王已直接將太子送入天牢。餘下所有與太子有關系的官員都蒙上了一層知情不報，疑有反心的陰雲。
眾所周知，他們這位皇帝可不是什麽仁善之人, 一旦觸碰到他的逆鱗，親生父子又如何？他當初不就是親手鴆殺了生身父親才真正坐穩這皇位嗎？
一時朝中上下謠言四起, 可謂是人心惶惶。
官員各懷鬼胎上了朝，傳聞裏參與到昨日事件的幾個主人公都不在，高座上的皇帝神色平靜，好似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眾大臣焦灼了一整個上午，又滿頭霧水地散朝。
這件事就好似懸在頭頂的一把巨劍，直到傍晚時分，才真正落下。
皇帝下旨廢除太子之位, 甚至連幽禁這等刑罰都不願給，直接按律法明正典刑, 涉事官員一並斬首流放。
眾官員忙不疊去探聽消息, 都想知道這份涉事官員名單裏有沒有楚聿的名字。畢竟若是楚聿倒臺，首輔之位空缺, 他們便就有了往上爬的機會。
樹倒猢猻散, 這會沒人記得自己從前是怎麽巴結楚聿的。官位低的看笑話, 官位高的蠢蠢欲動。然而傳來的消息卻令他們心情覆雜，陛下的聖旨中未曾提到楚聿，也未曾提及是否要將最受寵的九皇子立為太子。
一時局勢很不明朗，眾人議論紛紛, 各自猜測著陛下的用意。在碧藍的天一點點爬滿夜色的時候，又聽聞了一道消息。
楚聿竟親向陛下請罪，自請免官下獄待罪，如今已被押送進天牢了。
一時間滿室嘩然。
謝璋在禦書房門口抱臂站著，盯著眼前緊閉的殿門，像是要將之盯出個窟窿。
姚大監屁顛屁顛地舉著個狐裘過來披在謝璋身上，道：“殿下，這天兒越發冷了，您可得多穿點啊。不能依仗著年輕就不當回事，等年紀大起來可是要受罪的！”
姚大監絮絮叨叨地關懷著，放在平時，謝璋肯定說點俏皮話哄回去，這會卻是依舊繃著個臉。
不為別的，為臉疼。
讓楚聿來請罪，是他給出的主意。
昨晚好不容易把木頭的嘴撬開，謝璋自然不會輕易放過，新賬舊賬一起算。算得楚聿哭著求饒叫相公才放過他。這不折騰的狠了些，中午才起來。
睡醒就知道要遭，昨夜出了那檔子事，今兒不早早去皇帝那裏報到解釋，老爹指不定怎麽折騰他呢。何況謝璋心裏也吃不準皇帝到底會不會問罪楚聿，本是想裝乖討個好的。奈何色字頭上一把刀，直刀的他理智全無。
楚聿比他還慌，這家夥明顯是每日按時點卯從不無故缺席的紀律模範。如今戴罪之身如此放肆，看起來真的是有點活膩歪了。
有人比他更慌，謝璋忽然就不慌了。他也不知這是什麽心理，原本焦急的動作慢下來，就那麽撐著床看楚聿來回踱步找衣服，嘴裏還念念有詞說著要怎麽向皇上請罪。
他衣服沒穿嚴實，幾處常年不見光的地方就那麽暴露在謝璋眼皮子底下，看得謝璋心猿意馬，連眼神都變了。
但他也知道這會不能再禽獸，便撐著床欄故作柔弱道：“可要好好請罪啊，不能讓你相公我新婚一夜就成了鰥夫。”
楚聿正在穿衣，聞言手下的系帶都被他打成了死結。
“什麽新婚一夜，不要亂說。”
“怎麽亂說了，”謝璋胸膛赤.裸，就披著件單衣從踏上緩步走下來，勾著楚聿的下巴，“昨夜不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嗎？我可是好不容易撬開了你的嘴，你不是還叫我相公。怎麽，又想抵賴？”
“別說了。”楚聿偏過頭去，耳根通紅，又覺著語氣有些重了，怕謝璋誤會，補了句，“我沒想抵賴。”
他聲音恍若蚊蠅，謝璋卻聽得很清楚，不由笑了笑，伸手攬住楚聿有些單薄的脊背：“放心，你如今也算是皇家人了。我帶你走後門，跟老頭說我倆早就搞上了，你是在太子那做臥底的，不就沒事了。”
“萬萬不可！”楚聿拒絕地不假思索，“陛下最恨旁人欺瞞於他，無論陛下如何決斷，都絕不能欺君！”
謝璋摸摸鼻子，心說他欺君的次數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好吧好吧，照實說就照實說。不過，你先等我進宮去探探口風，若是無事，我便給你傳信，你進宮請個罪，走個過場便罷了。放心，一定沒事的。”
謝璋信誓旦旦的話言猶在耳，幾個時辰後，他就站在冷風裏，被自己這句話響亮打臉。
明明下午跟老爹賣乖探口風的時候對方沒有任何異樣，謝璋進後宮看個太後的功夫，老頭就把楚聿下獄了？
謝璋有些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一時也沒直接進去討嫌，就在門口杵著。
他自己不覺著冷，倒是有人替他擔憂。
姚大監三番五次地勸他進去，謝璋就跟聽不見似的，半晌才嘆了口氣。
“哎喲殿下，這是怎麽了，可別嚇老奴啊。”姚大監大驚小怪，謝璋把下巴放到他肩膀上嘆氣，小聲道，“他這麽喜怒無常，大監你是怎麽伺候他這麽久的。”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姚大監登時眼睛都瞪圓了，差點給謝璋跪下：“殿下！這話可說不得啊！”
“好啦，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別當回事，”謝璋苦中作樂，還有心情沖姚大監眨眼睛。
姚大監欲哭無淚地目送他進去，心中默默祈禱這對父子談話順利，可別出什麽事才好。
謝璋邁著緩慢地步子走進去，發現謝玄並未在處理公務，而是悠閑品茗，好似在等著他來一般。
謝璋看著謝玄那似笑非笑的模樣，心裏就有點毛毛的。
他行了個禮，見謝玄沒有反對，就慢慢蹭上前去，嗅到謝玄杯中的花茶清香，舔了舔唇道：“有我的份嗎？”
謝玄淡笑著，看不出情緒：“是專門來向朕討茶喝的嗎。”
“父皇就別拿兒臣打趣了，這世間哪有什麽事瞞得過父皇您。”謝璋心裏多少有些小埋怨，對謝玄把楚聿下獄的做法不滿，也不解。
他想了想，撩袍跪下，少有的恭謹道：“父皇恕罪，兒臣…兒臣先前對您說的話，可能要食言了。”
謝璋走出禦書房時，身上披了件玄色大氅，那規制和色樣，一看就是陛下平日裏用的。
姚大監見他這身行頭出來，又面色平和，一直提著的心終於落進了肚子裏，當即顛顛地跑過去：“殿下，這是談妥了？”
謝璋的註意卻是被外頭的天吸引走，夜幕降臨，一片墨色的天際飄著星點白，竟是下雪了。
謝璋伸手到廊外去接，雪花落進他掌心就融化，涼涼的，化成一小灘水。謝璋微微攥緊手，忽然揚唇笑了一下。
姚大監看的一楞：“殿下？”
“我沒事，放心吧大監。”謝璋合攏掌心，就那麽沒緣由地握著那朵融化的雪花，轉身往刑部的方向奔去。
天牢這種地方，謝璋也不是頭一回來了。
先前皇後陷害他和母妃時，就二話不說地把他們丟進這裏，甚至還想動刑。
當時的謝璋很害怕，從此就非常討厭陰暗潮濕的地方。那楚聿呢，心甘情願去的他，也會覺得害怕嗎。
謝璋被人領著走進天牢，看守無比恭敬，甚至戰戰兢兢，連大氣也不敢喘。
楚聿被關在最裏面一間房，他沒有換上囚服，只依舊一身青衣，坐在破敗的牢房中，也依舊挺直脊背，神色清雋不染塵埃。
謝璋讓人開了鎖走進去，居高臨下看著他。
楚聿從謝璋自遠處走來時就註意到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了對謝璋步伐輕重都了如指掌的地步，一聽就知道是他。
楚聿不想自己的小心思被發現，故作愕然訝異：“殿下過來做什麽。”
謝璋從上到下掃了他一眼，天牢裏的人還算有眼色，沒有給楚聿上鐐銬。
“來欣賞階下囚。”謝璋語氣沒什麽起伏，撩袍在楚聿身邊坐下，手撐在膝上看他。
楚聿想攔住他坐下的動作，卻晚了一步，又縮回手，蹙眉凝視著謝璋：“殿下不該來這裏。”
“你就該來這裏？”謝璋反問，見楚聿垂下眼不吭聲，又強制讓人擡頭，對著他攤開掌心，“看。”
楚聿依言看去，只看到謝璋掌心的一小灘水跡，一時沒明白他的用意：“看什麽？”
“雪。”
簡而短的音節，卻在楚聿心上狠狠敲了一下。
“今夜是初雪夜，我想跟你一起看。”
謝璋語氣帶著淺淡的溫柔，隨性之人鮮少流露出的些許真情暖意幾乎快要把楚聿融化。然而沒待他回應什麽，謝璋又一把將冰涼的掌心按在楚聿額頭。
楚聿被冰的一縮，擡眸撞進謝璋沈沈的眸子裏。
“讓你清醒一下。”他道。
“父皇說，如果不讓你走這一遭，你心裏不會痛快。他倒是很了解你，聽他這麽說，我也覺得有些道理，你就是這麽個別扭的麻花。”
謝璋語氣不輕不重，卻精準落在楚聿最易被戳到的地方。
“按父皇說的帝王權衡之術，該多關你幾天，再敲打敲打。站在九五之尊的角度，我同意父皇的看法。可站在我的角度…”
謝璋湊近楚聿，緩聲道：“我舍不得。誰讓這個人，是你楚子潯呢。”
“那麽現在，兩個選擇，一，跟我一起出去賞初雪夜。二，我陪你在牢房裏睡一夜，好好地睡。”
謝璋故意咬重了後四個字，楚聿的心怦然作響，身體也跟著發緊。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淪陷在謝璋手裏，此刻面對那雙漂亮又滿含情意的眼，他只有繳械投降一條路可選。
他囁嚅了兩下，想說些什麽，最終有些挫敗地垂下頭，靠在謝璋肩膀上：“確是很久，沒有賞過雪了，殿下。”
小太監頂著風雪邁著小碎步來到禦書房前，躬身向姚大監稟報。
姚大監聞言一驚，忙轉身鉆進禦書房，小心翼翼地走到謝玄身邊道：“啟稟陛下，小殿下方才進了天牢將…將首輔大人給抱出來了。消息傳出去，六部都炸鍋了，您，您看這…”
“隨他去。”謝玄頭也不擡，專心繪著眼前的畫卷，每一筆都小心翼翼，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姚大監擔憂謝璋的名譽，忍不住再問：“那，六部那邊要不要…”
“他都不嫌丟人，你也不必替他操心了。下去吧。”謝玄聲音淡淡，姚大監訕笑著應是。
離開前，他無意瞥到了桌上的畫，不由身子一僵。
那是一幅美人圖，圖上女子溫婉多情，巧笑倩兮，模樣與謝璋有幾分相似，正是其生母海棠夫人。
姚大監迅速回神恭敬退下，心頭感慨萬分。
海棠夫人的死一直是皇帝心中過不去的坎，這十幾年，他從不畫她，也從不提她。可姚大監知道，陛下從未忘記過夫人。如今這般，是終於願與自己和解了嗎。
姚大監退出去，殿內重回寂靜，謝玄擱下筆，伸手輕撫著畫中女子的臉，眉眼繾綣溫柔：“蓮兒，朕與你沒得到的圓滿，就讓小九替我們承接吧。只要他能幸福安康一生，其餘一切便沒有那麽重要。”
“今日，他找到了自己的一生之幸，朕也該把應給的位子給他。”
他說著，小心收了畫卷，親筆擬起傳位詔書。
他要公告天下，立他的小九，為太子。
而此刻，某個即將繼承大統的人，正與楚聿並肩走在狹長的宮道上。
地上已經落了一層薄雪，天色已晚，沒有宮人清掃行走，一路上，就只有兩人的腳印落下。
謝璋很喜歡這種感覺，仿佛世間只剩下他們兩人。他時不時回頭看自己和楚聿的腳印，像個第一次看雪的稚子。
他們離得太近了，手背幾次相貼摩擦到。終於在又一次觸碰之後，謝璋抓住了楚聿的手，同他十指緊扣，問道：“冷嗎。”
“不冷。”楚聿埋著頭，聲音嗡嗡的，耳尖有點紅，“你一直回頭，在看什麽。”
“看我們來時的路。”謝璋答得很快，他的聲音很清亮，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極其動聽。
楚聿今日也不知是怎麽了，難道又是信素刺激，可他昨夜明明已經被謝璋好好安撫過…
可不是信素，又怎麽解釋他現在一聽到謝璋說話就心跳加速。
“來時路…”楚聿終於想起來思考謝璋的話，想起他們以前的針鋒相對，抿了抿唇，“我們從前很不成熟。”
“但也是珍貴的回憶，不是嗎。”謝璋眉眼彎彎，轉頭發現楚聿額發上落了雪，伸手輕輕幫他拍掉。
“今朝同淋雪，也算共白頭。”謝璋輕輕念出他從前最看不上的文人詩集，這會卻覺得這詩無比浪漫，堪稱神跡。
他垂眼，楚聿正擡眸看他，二人兩相對望，皆是動情。
謝璋俯下身，輕吻了吻楚聿的唇角：“以後也一起走下去，一起白頭，好嗎。”
一朵雪落在楚聿眼睫，他輕眨了眨眼，覆又閉上，回了謝璋一個深吻，應道：“嗯。”
月光投下，將兩個相擁而吻的人影拉長，映在落雪的宮道上，唯美又動人。
本單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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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豢養私兵一事暴露，鎮北王已直接將太子送入天牢。餘下所有與太子有關系的官員都蒙上了一層知情不報，疑有反心的陰雲。
眾所周知，他們這位皇帝可不是什麽仁善之人, 一旦觸碰到他的逆鱗，親生父子又如何？他當初不就是親手鴆殺了生身父親才真正坐穩這皇位嗎？
一時朝中上下謠言四起, 可謂是人心惶惶。
官員各懷鬼胎上了朝，傳聞裏參與到昨日事件的幾個主人公都不在，高座上的皇帝神色平靜，好似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眾大臣焦灼了一整個上午，又滿頭霧水地散朝。
這件事就好似懸在頭頂的一把巨劍，直到傍晚時分，才真正落下。
皇帝下旨廢除太子之位, 甚至連幽禁這等刑罰都不願給，直接按律法明正典刑, 涉事官員一並斬首流放。
眾官員忙不疊去探聽消息, 都想知道這份涉事官員名單裏有沒有楚聿的名字。畢竟若是楚聿倒臺，首輔之位空缺, 他們便就有了往上爬的機會。
樹倒猢猻散, 這會沒人記得自己從前是怎麽巴結楚聿的。官位低的看笑話, 官位高的蠢蠢欲動。然而傳來的消息卻令他們心情覆雜，陛下的聖旨中未曾提到楚聿，也未曾提及是否要將最受寵的九皇子立為太子。
一時局勢很不明朗，眾人議論紛紛, 各自猜測著陛下的用意。在碧藍的天一點點爬滿夜色的時候，又聽聞了一道消息。
楚聿竟親向陛下請罪，自請免官下獄待罪，如今已被押送進天牢了。
一時間滿室嘩然。
謝璋在禦書房門口抱臂站著，盯著眼前緊閉的殿門，像是要將之盯出個窟窿。
姚大監屁顛屁顛地舉著個狐裘過來披在謝璋身上，道：“殿下，這天兒越發冷了，您可得多穿點啊。不能依仗著年輕就不當回事，等年紀大起來可是要受罪的！”
姚大監絮絮叨叨地關懷著，放在平時，謝璋肯定說點俏皮話哄回去，這會卻是依舊繃著個臉。
不為別的，為臉疼。
讓楚聿來請罪，是他給出的主意。
昨晚好不容易把木頭的嘴撬開，謝璋自然不會輕易放過，新賬舊賬一起算。算得楚聿哭著求饒叫相公才放過他。這不折騰的狠了些，中午才起來。
睡醒就知道要遭，昨夜出了那檔子事，今兒不早早去皇帝那裏報到解釋，老爹指不定怎麽折騰他呢。何況謝璋心裏也吃不準皇帝到底會不會問罪楚聿，本是想裝乖討個好的。奈何色字頭上一把刀，直刀的他理智全無。
楚聿比他還慌，這家夥明顯是每日按時點卯從不無故缺席的紀律模範。如今戴罪之身如此放肆，看起來真的是有點活膩歪了。
有人比他更慌，謝璋忽然就不慌了。他也不知這是什麽心理，原本焦急的動作慢下來，就那麽撐著床看楚聿來回踱步找衣服，嘴裏還念念有詞說著要怎麽向皇上請罪。
他衣服沒穿嚴實，幾處常年不見光的地方就那麽暴露在謝璋眼皮子底下，看得謝璋心猿意馬，連眼神都變了。
但他也知道這會不能再禽獸，便撐著床欄故作柔弱道：“可要好好請罪啊，不能讓你相公我新婚一夜就成了鰥夫。”
楚聿正在穿衣，聞言手下的系帶都被他打成了死結。
“什麽新婚一夜，不要亂說。”
“怎麽亂說了，”謝璋胸膛赤.裸，就披著件單衣從踏上緩步走下來，勾著楚聿的下巴，“昨夜不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嗎？我可是好不容易撬開了你的嘴，你不是還叫我相公。怎麽，又想抵賴？”
“別說了。”楚聿偏過頭去，耳根通紅，又覺著語氣有些重了，怕謝璋誤會，補了句，“我沒想抵賴。”
他聲音恍若蚊蠅，謝璋卻聽得很清楚，不由笑了笑，伸手攬住楚聿有些單薄的脊背：“放心，你如今也算是皇家人了。我帶你走後門，跟老頭說我倆早就搞上了，你是在太子那做臥底的，不就沒事了。”
“萬萬不可！”楚聿拒絕地不假思索，“陛下最恨旁人欺瞞於他，無論陛下如何決斷，都絕不能欺君！”
謝璋摸摸鼻子，心說他欺君的次數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好吧好吧，照實說就照實說。不過，你先等我進宮去探探口風，若是無事，我便給你傳信，你進宮請個罪，走個過場便罷了。放心，一定沒事的。”
謝璋信誓旦旦的話言猶在耳，幾個時辰後，他就站在冷風裏，被自己這句話響亮打臉。
明明下午跟老爹賣乖探口風的時候對方沒有任何異樣，謝璋進後宮看個太後的功夫，老頭就把楚聿下獄了？
謝璋有些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一時也沒直接進去討嫌，就在門口杵著。
他自己不覺著冷，倒是有人替他擔憂。
姚大監三番五次地勸他進去，謝璋就跟聽不見似的，半晌才嘆了口氣。
“哎喲殿下，這是怎麽了，可別嚇老奴啊。”姚大監大驚小怪，謝璋把下巴放到他肩膀上嘆氣，小聲道，“他這麽喜怒無常，大監你是怎麽伺候他這麽久的。”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姚大監登時眼睛都瞪圓了，差點給謝璋跪下：“殿下！這話可說不得啊！”
“好啦，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別當回事，”謝璋苦中作樂，還有心情沖姚大監眨眼睛。
姚大監欲哭無淚地目送他進去，心中默默祈禱這對父子談話順利，可別出什麽事才好。
謝璋邁著緩慢地步子走進去，發現謝玄並未在處理公務，而是悠閑品茗，好似在等著他來一般。
謝璋看著謝玄那似笑非笑的模樣，心裏就有點毛毛的。
他行了個禮，見謝玄沒有反對，就慢慢蹭上前去，嗅到謝玄杯中的花茶清香，舔了舔唇道：“有我的份嗎？”
謝玄淡笑著，看不出情緒：“是專門來向朕討茶喝的嗎。”
“父皇就別拿兒臣打趣了，這世間哪有什麽事瞞得過父皇您。”謝璋心裏多少有些小埋怨，對謝玄把楚聿下獄的做法不滿，也不解。
他想了想，撩袍跪下，少有的恭謹道：“父皇恕罪，兒臣…兒臣先前對您說的話，可能要食言了。”
謝璋走出禦書房時，身上披了件玄色大氅，那規制和色樣，一看就是陛下平日裏用的。
姚大監見他這身行頭出來，又面色平和，一直提著的心終於落進了肚子裏，當即顛顛地跑過去：“殿下，這是談妥了？”
謝璋的註意卻是被外頭的天吸引走，夜幕降臨，一片墨色的天際飄著星點白，竟是下雪了。
謝璋伸手到廊外去接，雪花落進他掌心就融化，涼涼的，化成一小灘水。謝璋微微攥緊手，忽然揚唇笑了一下。
姚大監看的一楞：“殿下？”
“我沒事，放心吧大監。”謝璋合攏掌心，就那麽沒緣由地握著那朵融化的雪花，轉身往刑部的方向奔去。
天牢這種地方，謝璋也不是頭一回來了。
先前皇後陷害他和母妃時，就二話不說地把他們丟進這裏，甚至還想動刑。
當時的謝璋很害怕，從此就非常討厭陰暗潮濕的地方。那楚聿呢，心甘情願去的他，也會覺得害怕嗎。
謝璋被人領著走進天牢，看守無比恭敬，甚至戰戰兢兢，連大氣也不敢喘。
楚聿被關在最裏面一間房，他沒有換上囚服，只依舊一身青衣，坐在破敗的牢房中，也依舊挺直脊背，神色清雋不染塵埃。
謝璋讓人開了鎖走進去，居高臨下看著他。
楚聿從謝璋自遠處走來時就註意到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了對謝璋步伐輕重都了如指掌的地步，一聽就知道是他。
楚聿不想自己的小心思被發現，故作愕然訝異：“殿下過來做什麽。”
謝璋從上到下掃了他一眼，天牢裏的人還算有眼色，沒有給楚聿上鐐銬。
“來欣賞階下囚。”謝璋語氣沒什麽起伏，撩袍在楚聿身邊坐下，手撐在膝上看他。
楚聿想攔住他坐下的動作，卻晚了一步，又縮回手，蹙眉凝視著謝璋：“殿下不該來這裏。”
“你就該來這裏？”謝璋反問，見楚聿垂下眼不吭聲，又強制讓人擡頭，對著他攤開掌心，“看。”
楚聿依言看去，只看到謝璋掌心的一小灘水跡，一時沒明白他的用意：“看什麽？”
“雪。”
簡而短的音節，卻在楚聿心上狠狠敲了一下。
“今夜是初雪夜，我想跟你一起看。”
謝璋語氣帶著淺淡的溫柔，隨性之人鮮少流露出的些許真情暖意幾乎快要把楚聿融化。然而沒待他回應什麽，謝璋又一把將冰涼的掌心按在楚聿額頭。
楚聿被冰的一縮，擡眸撞進謝璋沈沈的眸子裏。
“讓你清醒一下。”他道。
“父皇說，如果不讓你走這一遭，你心裏不會痛快。他倒是很了解你，聽他這麽說，我也覺得有些道理，你就是這麽個別扭的麻花。”
謝璋語氣不輕不重，卻精準落在楚聿最易被戳到的地方。
“按父皇說的帝王權衡之術，該多關你幾天，再敲打敲打。站在九五之尊的角度，我同意父皇的看法。可站在我的角度…”
謝璋湊近楚聿，緩聲道：“我舍不得。誰讓這個人，是你楚子潯呢。”
“那麽現在，兩個選擇，一，跟我一起出去賞初雪夜。二，我陪你在牢房裏睡一夜，好好地睡。”
謝璋故意咬重了後四個字，楚聿的心怦然作響，身體也跟著發緊。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淪陷在謝璋手裏，此刻面對那雙漂亮又滿含情意的眼，他只有繳械投降一條路可選。
他囁嚅了兩下，想說些什麽，最終有些挫敗地垂下頭，靠在謝璋肩膀上：“確是很久，沒有賞過雪了，殿下。”
小太監頂著風雪邁著小碎步來到禦書房前，躬身向姚大監稟報。
姚大監聞言一驚，忙轉身鉆進禦書房，小心翼翼地走到謝玄身邊道：“啟稟陛下，小殿下方才進了天牢將…將首輔大人給抱出來了。消息傳出去，六部都炸鍋了，您，您看這…”
“隨他去。”謝玄頭也不擡，專心繪著眼前的畫卷，每一筆都小心翼翼，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姚大監擔憂謝璋的名譽，忍不住再問：“那，六部那邊要不要…”
“他都不嫌丟人，你也不必替他操心了。下去吧。”謝玄聲音淡淡，姚大監訕笑著應是。
離開前，他無意瞥到了桌上的畫，不由身子一僵。
那是一幅美人圖，圖上女子溫婉多情，巧笑倩兮，模樣與謝璋有幾分相似，正是其生母海棠夫人。
姚大監迅速回神恭敬退下，心頭感慨萬分。
海棠夫人的死一直是皇帝心中過不去的坎，這十幾年，他從不畫她，也從不提她。可姚大監知道，陛下從未忘記過夫人。如今這般，是終於願與自己和解了嗎。
姚大監退出去，殿內重回寂靜，謝玄擱下筆，伸手輕撫著畫中女子的臉，眉眼繾綣溫柔：“蓮兒，朕與你沒得到的圓滿，就讓小九替我們承接吧。只要他能幸福安康一生，其餘一切便沒有那麽重要。”
“今日，他找到了自己的一生之幸，朕也該把應給的位子給他。”
他說著，小心收了畫卷，親筆擬起傳位詔書。
他要公告天下，立他的小九，為太子。
而此刻，某個即將繼承大統的人，正與楚聿並肩走在狹長的宮道上。
地上已經落了一層薄雪，天色已晚，沒有宮人清掃行走，一路上，就只有兩人的腳印落下。
謝璋很喜歡這種感覺，仿佛世間只剩下他們兩人。他時不時回頭看自己和楚聿的腳印，像個第一次看雪的稚子。
他們離得太近了，手背幾次相貼摩擦到。終於在又一次觸碰之後，謝璋抓住了楚聿的手，同他十指緊扣，問道：“冷嗎。”
“不冷。”楚聿埋著頭，聲音嗡嗡的，耳尖有點紅，“你一直回頭，在看什麽。”
“看我們來時的路。”謝璋答得很快，他的聲音很清亮，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極其動聽。
楚聿今日也不知是怎麽了，難道又是信素刺激，可他昨夜明明已經被謝璋好好安撫過…
可不是信素，又怎麽解釋他現在一聽到謝璋說話就心跳加速。
“來時路…”楚聿終於想起來思考謝璋的話，想起他們以前的針鋒相對，抿了抿唇，“我們從前很不成熟。”
“但也是珍貴的回憶，不是嗎。”謝璋眉眼彎彎，轉頭發現楚聿額發上落了雪，伸手輕輕幫他拍掉。
“今朝同淋雪，也算共白頭。”謝璋輕輕念出他從前最看不上的文人詩集，這會卻覺得這詩無比浪漫，堪稱神跡。
他垂眼，楚聿正擡眸看他，二人兩相對望，皆是動情。
謝璋俯下身，輕吻了吻楚聿的唇角：“以後也一起走下去，一起白頭，好嗎。”
一朵雪落在楚聿眼睫，他輕眨了眨眼，覆又閉上，回了謝璋一個深吻，應道：“嗯。”
月光投下，將兩個相擁而吻的人影拉長，映在落雪的宮道上，唯美又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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