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沈臨霽說了這麽多，喬小顏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麽去回覆。

她在微微的喘息，喬小顏的手指還帶著略快的心跳聲和難以平覆的緊張情緒在江南青的掌心裏輕輕的振動。

忽然喬小顏又擡頭轉向民政局正廳門口，這裏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男男女女進出，進去之前是相親相愛的情侶，出來之後就是榮辱與共的夫妻。

他們談笑風生，他們哈哈大笑，喬小顏甚至想起來放在排在他們前面的那對小情侶開心快樂的模樣，眉眼裏都是笑意。

可是喬小顏呢？

被江南青牽著手來到這裏，又被沈臨霽風風火火的攔下來。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怎麽她結個婚，就沒有旁人那麽快樂呢？

“沈先生，請你讓開，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看著喬小顏失了神的模樣，江南青的臉色變得有些僵硬起來。

他的西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身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外加黑色馬甲，後面是泛光的亮綢，繃得緊緊的，線條分明，是騎士一樣挺拔的身姿。

盡管現在才剛剛進入夏天，可是江南青這副穿著打扮在陽光下站了許久，額頭上也開始留下斷斷續續的汗水。

他眉頭緊蹙著，死死盯著眼前的沈臨霽一刻也不肯放松。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江南青是不會允許沈臨霽把喬小顏給帶走的。

這是他的愛人，是他努力了許久算計了許久才能夠握在手裏的愛人。

可對於江南青的警告，沈臨霽卻置若罔聞。他把身子擋在喬小顏面前，靜靜的期待著喬小顏的答案。

期待喬小顏答案的不僅僅只有沈臨霽，還有一旁站著的江南青。時間這種東西，越是在意，就越是漫長緩慢。

他仿佛覺得自己是回到了那無數個睡不著的夜晚，江南青在等待黎明的到來，等待太陽的升起，可黑夜總是冗長，新的一天總是遙遙無期。

而這一刻，沈臨霽瞧著喬小顏的漆黑眸子，好像在喬小顏的目光深處有著淩晨兩點的夜空，萬籟俱寂，沒有任何聲息。

不能在等下去了，江南青心裏湧起一股慌亂無措，他害怕喬小顏真的會後悔。

畢竟喬小顏和江南青結婚的原因，江南青是再清楚不過的。這不是她發自心底的自願，這是她被逼無奈的選擇。

江南青握住喬小顏的手腕，擡腳就要往前走，而喬小顏也僵硬的擡起腳步跟著江南青的步伐。

她在做什麽呢？喬小顏自己都不知道。這世界上要面臨的選擇太多了，她好不容易做出了選擇，好不容易下了狠心，她只是想要自己去承擔一切而已。

就在喬小顏即將要和沈臨霽擦肩而過的時候，沈臨霽也拉住了喬小顏的手腕。

微風吹過，沈臨霽西裝外套的衣角和喬小顏的裙角同時輕輕飄動，可卻無論如何也沒有交集。

喬小顏鬢角沒有紮起的發絲也飄了起來，有一縷打在沈臨霽的側臉上又迅速的穩穩的落下，惹得他覺得臉上癢癢的。

“你知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就是遇見什麽事情都會想要和對方一起承擔，分享好的，也分享壞的。哪怕蠢到旁人無法理解，也寧願患難與共，萬死不辭。”

低沈的男聲一點點鉆進喬小顏的耳朵裏去，也一字一字敲在喬小顏的心尖上。

一起承擔，患難與共。真的可以嗎？

從過去到現在，從來都不是因為喬小顏不相信沈臨霽才做出的選擇。只是江南青一次又一次的為難讓喬小顏看清了事實，他是不會罷休的。

只要情緒一天沒有老老實實在江南青身邊帶著，江南青就會想進辦法把喬小顏爭到手。現在是許諾和安安遭受折磨，那未來某一天，是不是就是沈臨霽遭遇毒手。

她不想因為自己而讓身邊的人接連遇見本不該出現在他們生命裏的麻煩，特別是沈臨霽。

無論如何，喬小顏都不希望自己變成沈臨霽的麻煩。

他還有那麽多大事要去做，他還有自己的追求和抱負要去實現，喬小顏不可以成為拖累沈臨霽的累贅。

喬小顏沒有說話，也沒有去回握沈臨霽的那只溫暖的大手。

哪怕正是沈臨霽的這雙大手曾經給了喬小顏許許多多的溫暖和力量，哪怕正是沈臨霽這個人給了喬小顏最美好的希望。

“沈臨霽，我希望你見好就收。我和小顏要去領證了，舉辦婚禮的時候，喜帖會送到你手上的。”

瞧著喬小顏的睫毛在不停的顫抖，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越發悲愴，江南青連忙伸出手去掰掉了搭在喬小顏手背上的那只手。

也許愛情對於江南青來說，並不是什麽一望無際的海洋，而喬小顏也算不得什麽救命的浮木。可江南青就是舍不得放手，此刻的喬小顏被他牽在手裏，輕飄飄的就像是一根冰涼涼的銀制項鏈。

江南青擡腳，喬小顏也擡腳，江南青往前走，喬小顏也往前走，就好像一個任人牽制的木偶人。

任沈臨霽怎麽挽回，怎麽傷心欲絕，喬小顏都沒有再回頭。

如果這個時候喬小顏能夠回頭看一眼，就會發現本來腰背挺拔的沈臨霽，這一刻居然就像是年近五十的中年人一般，背部變得有些彎曲，整個背影都散發著有心無力的感覺。

“小顏，我只要你一個答案。我只是要你一個對我們之間愛情的肯定，就這麽難嗎？”

風把這句話吹到喬小顏的腦子裏，她腳下頓了一下，幾乎就要走不動道來。是啊，在自己的心裏，愛情就這麽脆弱嗎？

從過去到現在，喬小顏從來不敢為了愛情拼搏一把，對沈似來是這樣，對沈臨霽還是這樣。

也許這一輩子，喬小顏就不值得擁有愛情吧。

“走吧。”

江南青扯了一下喬小顏的手，他的聲音輕輕的很溫柔，但卻掩蓋不住江南青心裏的慌張。

只要證件沒領到，鋼印沒落下，江南青心裏就不踏實。這一刻，他只要盡快了結這些事情，才好後顧無憂。

沈臨霽的手空蕩蕩的落下去，仿佛連空氣都握不住。能怎麽辦呢？感情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努力就可以的。

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如果要走在一起，不僅僅是一方要放棄原來的世界，而是要兩個人都走出來，創建新的美好。沈臨霽邁出了這一步，喬小顏卻不敢。

白頭到老說來矯情，卻是沈臨霽唯一所願，也只是沈臨霽一人所願。

原來，愛不是萬能的，差別始終有，距離始終在，道路終究不同。

過了不知道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只是五分鐘，沈臨霽已經分辨不清時間的步速了。

他艱難的站直了身體，鼻頭和眼眶都是紅紅的。微風吹過，還帶著一絲暖意，卻讓沈臨霽情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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