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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143 皇後……薨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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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143 皇後……薨逝了。

阿沅是了解皇後身體真實情況的, 再加上水琮這語氣著實算不上平淡,倒顯得像是在賭氣似得。

她直接裝作沒發覺,只自顧自地嘆息道:“自從皇後娘娘好轉後, 臣妾也是好幾日未曾去請安了, 猶記得當時娘娘病倒時那憔悴枯瘦的樣子,叫臣妾看了都揪心的厲害。”

聽到阿沅說皇後‘憔悴枯瘦’,水琮不由楞了一下。

仔細回憶下午看見的皇後形象, 卻發覺朦朦朧朧, 他竟有些記不清皇後的面容, 能回憶起來的, 只有大婚後相處的那一個月裏, 皇後纖弱卻還算清秀的模樣。

“皇後自小身子骨便不佳, 但若珍重自身,也是能活些壽數的, 她的身子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便是她不夠自珍的緣故。”

水琮依舊心若頑石, 絲毫不為皇後病重而動容,相反, 他甚至有些憤怒,憤怒於皇後不夠愛重自身,一個勁兒的糟蹋自己本就不康健的身子。

尤其還是以酗酒的方式糟蹋。

至於酗酒的皇後……水琮起初還有些不悅, 如今倒也是想開了。

總歸後世提起他來, 更多的也只會說他與貴妃之間的感情,這個自進宮起就毫無存在感的皇後, 也只不過是他後宮中一株可有可無的鮮花罷了。

還是那種還未完全綻放,就已然雕落的花兒。

水琮這一番話怨意更深,倒是叫阿沅不好再裝作沒發覺了, 只好溫言勸慰:“陛下莫要動怒,不若明日臣妾去給皇後娘娘請安,順道勸說一番?”

“你且安心在永壽宮裏待著便是了。”

水琮聽了勸慰,又看見阿沅眼底潛藏的擔憂,心下的怒意霎時間就消了,伸手攬住阿沅的肩膀,嘆了口氣說道:“皇後心胸不寬廣,愛妃去了也是要受些言語的,便是朕也總是舍不得這般待你,又怎能叫你讓旁人欺負了去,至於皇後哪裏……”

水琮‘哼’了一聲,語氣再次冷了下去:“自有旁人去請安侍疾。”

“你掌管宮權,主理六宮之事已然夠累了,侍奉皇後這樣的事,便交給那幾個嬪主吧。”

阿沅這才點了點頭。

心說可不是她不願意去坤寧宮侍疾,而是皇帝不叫去的。

等到皇後娘娘薨了,可別怨怪她不敬中宮。

說到底,阿沅還是防著皇後死了,化身為皇帝白月光這個可能的,畢竟有個太上皇的先例在,太上皇不就因為先皇後去世了,才將先皇後當成了此生摯愛?

否則的話,當年的宸妃又是從何而來呢?

晚上一家子坐在一塊兒用膳,菜式尤為豐富,可惜的是,兩個小的當真是吃點心吃撐了,晚上只能看著桌上的美味幹著急,自己卻是一口都塞不下了,於是只好坐在桌上陪著水琮喝了兩口蜜茶,就被奶娘帶去了偏殿玩去了。

於是桌上便只坐著阿沅與水琮,還有龍鳳胎四人。

因著自小得父皇寵愛的緣故,一家子用膳也不愛有人在旁邊伺候著,試毒太監通過以後,便只留了金姑姑和長安在身邊伺候著,其他人盡數被退了出去。

慶陽下午蹲在小廚房門口蹭著鍋沿吃了不少,這會兒也不太餓,幹脆給阿沅講起了獵場風光。

此次圍獵精彩至極,不僅水聖武藝出色,獵了頭猛虎,慶陽更是颯爽,帶著侍衛在獵場玩瘋了,哪怕那些老大人拍著大腿喊‘有辱斯文’,也沒能叫慶陽斯文一星半點兒。

當聽說慶陽帶著人出去打獵時,阿沅幹脆連飯都不吃了,只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著慶陽。

心緒隨著慶陽的言語而起伏不定。

水琮見了只覺得好笑,又有些遺憾。

可惜此次圍獵是帶著政治目的的,旨在昭示他這個皇帝對大皇子的看重,所以不能帶女眷隨行,至於慶陽……

她是公主!

位同親王,算不得女眷。

“等來年南邊戰事休矣,朕再行圍獵,屆時定帶上愛妃一同前往。”

阿沅笑著點點頭。

她沒說自己不會騎馬,只露出個憧憬的神色來。

這般反應倒是與水琮去圍獵之前的反應大為不同,也叫水琮愈發不舍,只覺之前阿沅說不願意圍獵是假的,心底裏怕是也想去的。

“到時候兒臣給母妃獵只大狗熊來。”水聖獵了老虎,自信心爆棚,又將目標定在了其他猛獸上。

“兒臣也會給母妃多獵一些皮毛做大氅。”慶陽不甘示弱,湊到阿沅身邊便不肯動彈了。

最後還是水琮開了口:“坐好,你母妃還未用膳呢。”

慶陽這才坐直了身子。

等到用完了晚膳,兩個孩子又陪著雙胞胎玩鬧了片刻,才起身告辭,只不過,水聖的身後多了個背著小包袱的秋雨。

“這是……”

水琮見了有些詫異。

阿沅連忙給解釋道:“聖兒大了,又不到娶妻的年歲,臣妾便撥了個姑姑先管著,省的讀書的同時還要操心庶務。”

“愛妃想的周到。”水琮聽了也很是讚同:“他是朕器重的皇子,實不該為庶務煩憂,好生讀書習武,日後為朕分憂才是。”

阿沅嘆了口氣:“臣妾哪裏想得到那麽遠,只不過是舍不得他小小年歲操心過多罷了。”

水琮攬著她去沐浴。

二人多日未見,水琮到底也是正常男人,不過脫衣的功夫,手就不老實了起來。

從水房到寢殿。

這一晚上過得驚心動魄,等到雲收雨歇時,兩個人都勞累的身子發軟,癱在枕頭上不願動。

好在兩個人身上多少有些潔癖,哪怕再累,也起身重新沐浴一番才回床上沈沈的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天沒亮,水琮起身去上朝,阿沅則昏昏沈沈又睡了兩個時辰才起身,此時屋外已經天光大亮了。

阿沅打了個呵欠,手腳都有些發軟。

頑強的起了身,坐在妝臺前梳妝的時候,還半瞇著眼睛打瞌睡呢。

好容易梳好了發髻,還沒簪花呢,就看見金姑姑滿面笑容的進來了,手裏端著的紅木盤子裏放著一個螺鈿的小匣子。

“這是什麽?”阿沅有些疑惑地問。

“回主子的話,是剛才有福公公送來的,說是陛下早晨特意從私庫裏挑的。”說著,金姑姑將匣子打開,露出一對白玉雙喜的鐲子來,將匣子捧到阿沅面前,由著阿沅拿起來賞玩。

阿沅捏起鐲子對著光窗口看了看:“瞧著水頭很是不錯。”

“陛下的珍愛之物,必定是極好的。”

阿沅隨手將鐲子套在手腕上:“之前去過幾次陛下的私庫,倒是沒見過這對鐲子,想來也是新造的,有福公公只送了鐲子?可還說了些旁的?”

“陛下大早上下了口諭,叫東邊各位小主們為皇後娘娘抄經祈福呢,還特意點了三個嬪主娘娘前去坤寧宮為皇後娘娘侍疾。”

“三個……旻嬪,懋嬪,和玥嬪?”

“是呢,陛下說武嬪娘娘還有二公主需要照顧,性子又不仔細,怕去侍疾反倒礙手礙腳,便免了她去侍疾。”

說到底,水琮還是想要磋磨三個勳貴出身的嬪位。

阿沅點了點頭,此事與她無關,她只做不知道便是了。

吃了幾個點心對付了一下,阿沅便拿了紙筆繼續抄經,昨晚上水琮看見她抄經為皇後娘娘祈福,當時沒說什麽,卻不想今日一早便下了口諭,可見她這番舉動水琮是滿意的,那麽她自然需要繼續抄下去。

“姑姑去內務府跑一趟,叫他們最近多準備些筆墨紙硯,最近宮裏用量會多些。”

無論是現在抄了為皇後娘娘祈福,還是皇後薨逝後抄了為皇後娘娘超度,總歸要抄幾個月的功夫,不多準備些只怕是不夠用呢。

金姑姑立即應下:“是,奴婢這就親自去一趟。”

阿沅‘嗯’了一聲,便執筆靜靜抄寫了起來。

一時間,整個後宮都陷入了濃濃的墨香之中。

妃嬪們在後宮本就沒什麽事情要幹,再加上前些年拜佛盛行,每個宮室裏面都安置了小佛堂,平常這些妃嬪們也會偶爾抄經供奉在小佛堂裏,如今上面有了命令下來,更是抄的勤快,就連小佛堂裏的香火都旺盛了不少。

其他人只抄經倒是還好,只那三個侍疾的嬪主被磋磨壞了。

許是上次阿沅過去坤寧宮將皇後刺激壞了,原本還有所收斂的她,如今變得愈發放縱。

酗酒的兇悍程度叫水琮看了都很心驚。

她本就身子不好,前些日子又病重了一場,本就用湯藥吊著性命呢,如今又這般糟踐自己,當真是叫人恨鐵不成鋼。

可牛繼芳自己也很痛苦。

她本心是想好好活著,不想自己死了給珍貴妃騰位置,可身體卻有自己的想法,每次都是喝完了酒便陷入了深深的悔恨之中,然後便是自怨自艾,借酒消愁,喝完了再後悔。

宛如陷入了一場無法自控的惡性循環之中。

三個嬪主進了坤寧宮侍疾,本以為皇後已經躺在了床上,她們只需要在旁邊坐著,等藥熬好了給皇後娘娘餵藥便可,卻不想等她們真到了坤寧宮,卻發現皇後娘娘酗酒成性,每每喝了酒後,便口吐對陛下的怨懟之言。

她們頭一回聽到的時候,差點嚇得暈死過去。

這樣的話真的是她們能聽的麽?

她們真的不會被陛下遷怒而滅口麽?

三個人只去侍疾了一日,回來後便如同霜打的茄子,一回寢殿便開始狂抄經書,抄完了就去小佛堂念經,都指望著陛下看見他們虔誠的份上,能夠饒她們一命。

本以為只這樣也就罷了,卻不想次日過去,又被皇後娘娘拉著一起喝酒。

她們是來侍疾的呀!

自然要勸說皇後娘娘不能飲酒,然後就被指著鼻子臭罵了一頓,偏她們還不能回嘴,只因眼前人是她們的主子娘娘,雖然她不管事,也拿珍貴妃沒辦法,但想要拿捏她們三個小小的嬪主卻是輕輕松松。

好在,她們並沒有受折磨很久。

因為……

圍獵回宮半個月後的一個深夜。

這一夜水琮宿在永壽宮,因著連續半個月的操勞,又因為海南那邊戰事膠著,衛若瓊又送了不少情報回來,其中不乏南安郡王在海南的土皇帝行為,叫水琮看了如鯁在喉,夜不能寐。

尤其……

衛若瓊還查出了南安郡王在這次戰役上存在的貓膩,似乎與茜香國有所勾連。

原本就對南安郡王行為如鯁在喉的水琮,得知此事後更是已經將南安郡王看做將死之人,這半個月以來,他一直在布置南海的安排,當然,目前最為重要的便是跟茜香國之間的戰役。

因著南安郡王有可能已經通敵叛國,原本只派遣先鋒軍前去支援,如今卻是要正經發兵了,畢竟……這一次的敵人不僅有茜香國,還有南安郡王。

水琮忙忙碌碌半個月,好容易到永壽宮抱著自家愛妃補個眠,卻在睡到半夜的時候,被長安的敲門聲給吵醒了。

“怎麽回事?”

他的聲音很低沈,還帶著睡眠不足的郁氣。

長安臉色慘白,聲音顫抖地答道:“陛下,皇後娘娘不好了。”

什麽?

這下子莫說水琮了,便是才幽幽醒來的阿沅都跟著猛然清醒了過來。

帝妃二人不約而同地坐起身來,先是沈默,然後默契地對視一眼,緊接著便是慌忙的掀開被子下了床,水琮剛一站定,便忙轉身摻扶阿沅下床。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般,十分自然。

“進來伺候。”

兩個人站定後才喚人進來伺候,很快,長安和金姑姑身後跟著幾個抱著托盤的小宮女,長安伺候著水琮換上常服,而阿沅則是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宮裝,挽了個簡單的發髻,上面只插了珍珠制作的簪花,以及幾根白玉簪子。

整個人看上去就很素凈。

等收拾完了便急匆匆地往坤寧宮而去。

坤寧宮裏,此時早已亂做一團,除卻伺候在床邊的紫珊,其它宮人皆是眼圈通紅,顯然已經哭了一場,院子裏灑掃的小太監們更是捂著嘴壓抑的低聲抽噎。

宮裏是不允許哭的。

他們見到水琮與阿沅來了,便趕忙跪了下來。

坤寧宮裏,當值的太醫們全來了,紫珊正坐在床沿,懷裏抱著皇後娘娘。

“皇後怎麽樣了?”

紫珊眼圈也有些紅,但情緒還算鎮定,因為抱著皇後不好起身請安,還請水琮恕罪,而太醫們則是臉色慘白,瑟瑟發抖地回答道:“皇後娘娘五內俱衰,已然無力回天了。”

水琮環顧四周,一眼便看見不遠處落在地上的幾個酒壺,眉心不由跳了跳。

心底怒意翻湧,卻在看見皇後慘白枯瘦的面容時,又迅速消散了。

顯然,皇後倒下前正在喝酒。

當值的太醫廢了好一番功夫搶救,後來更是將已經下職回家的趙太醫,以及很久不進宮的周太醫都被請進了宮,終究只得了四個字——

“無力回天”

就在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深夜裏,皇後自從倒下後便再沒睜開眼,未曾留下只言片語,就這樣默默的咽了氣。

皇後……薨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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