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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紅樓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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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紅樓115

賈赦摸了摸後脖頸, 他雖混不吝,卻並非不識時務之人,著實沒臉上門去。

自家的老母親三番兩次逼迫算計保齡侯, 如今卻又舔著臉上前去巴結, 賈赦脖子一梗:“老太太這事兒著實找錯人了, 史家兄弟三個皆是人中俊傑,我一個只識金玉的老紈絝,便是去了,跟人家也說不上話呀, 倒不如叫老二去,他學富五車, 滿腹經綸,想來去了能得那兄弟三人的青眼。”

賈赦一臉自謙地給賈政挖坑。

他還記得上次老太太暈倒的時候,自己沖動之下拽住了保齡侯的衣領子,那時候保齡侯譏誚不屑的笑容, 叫他再面對那樣一個人物……還是算了吧!

賈母聞言, 不由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面上雖然不高興,心裏卻也讚同賈赦。

確實,自己的娘家侄子各個出色,與這個紈絝的老大著實沒什麽共同語言, 只是……她又想到了賈政的妻子王氏,自從王氏犯了錯, 賈政就很是頹然, 再加上寶玉病癥一直未曾完全消退, 使得賈政愈發的沈默寡言,就連門下清客也在前些時日被遣退了。

如今那副頹然的樣子出門走親戚……是否有些不合禮數?

賈母心煩意亂的蹙眉, 自己生了這兩個兒子,到了關鍵時候竟一個都不管用。

“自那王氏犯了錯,家中便亂的很,你二弟怕是沒那心思呢。”賈母瞥了眼賈赦,見他沒什麽反應才繼續開口道:“如今顧忌著元春與寶玉,也不好叫王氏難做,可你弟弟身邊只一個粗魯不堪的趙氏,還有她生的那兩個不中用的。”

賈赦一聽賈母這話就明白她的意思。

滿不在乎地說道:“那就更該讓他去了,王氏犯了錯不好休棄,二房卻不能無人打理,倒不如叫他去史家相看個旁支姑娘進門,或是貴妾或是平妻,總要將二房的門面撐起來不是?”

聽了賈赦這話,賈母才高興地點點頭。

“正是這個理兒,二房庶務總不能一直無人打理,史家旁支也不是什麽顯赫門戶,聘回來做個貴妾也是應當。”

賈赦本是氣話,卻未曾想自家老母親竟真做這樣的打算,一時間不由氣急攻心。

他堂堂嫡長子,襲爵榮國府做一等將軍的人,再娶也不過只能娶一個早亡的七品小官嫡女,還是二十歲都沒嫁出去的老姑娘,賈政卻能納一門兩侯的史家女為貴妾?

哪怕是個旁支,也比邢氏來的牌面!

怎麽就這麽偏心?

賈赦攥緊了拳頭,咬緊了後槽牙:“母親倒不如修書一封跟兩位表兄弟說一說,叫他們為二弟擇一個好姑娘。”

看他們會不會將賈政這個異想天開的偽君子給打出去!

“好好好,鴛鴦,快拿紙筆來。”

賈母絲毫未曾感覺到長子的憤懣,滿心只想與史家重續舊緣。

賈赦滿心悲涼地轉身離開了榮慶堂,眼圈微紅地回頭看向榮慶堂在暮色下越顯的昏暗的門廳,或許他也該為自己多考慮考慮了。

史家兄弟三人可不似他與二房這般紙糊的兄弟情,若非有個老母親在上面壓著,他們兄弟二人早已老死不相往來了,哪裏還能像如今這般,表面太平的共居一室呢?

他甚至已經預示到史家兄弟會發多大的火了。

賈赦心情極好的回了馬棚邊上的院子,是的,哪怕王氏做出那樣坑害全族的事來,他那偏心的老母親也沒有想過讓她心愛的寶貝兒子從榮禧堂搬出來。

想到這裏,賈赦心情就愈發的糟糕了。

結果回去後看見院子裏一個三四歲的小娃娃撅著屁股趴在地上,不知道在忙活些什麽,心情頓時就更差了,不由心煩地大喊道:“乳娘呢?”

一個中年婦人趕忙從屋裏走了出來:“老,老爺。”

她慌的臉色都發白了。

賈赦一打眼就看見她嘴角的油漬,心情煩悶地說道:“你既顧不好主子,就回家去吧。”

乳娘嚇了一跳,趕忙跪下了:“老爺我錯了,就饒了小的這一回吧。”

賈赦不理她,只背著手徑直進了屋子,就看見邢氏拿著本薄薄的賬本子,和一個巴掌大的小算盤,不停地在撥弄著,頓時更頭疼了。

邢氏不當家,算的自然不是家中的帳,而是自己的嫁妝。

“就你那三瓜兩棗的,至於天天算麽?有這功夫,倒不如將玥哥兒帶在身邊好好教養,日後老了也能有個依靠。”

邢氏局促地站起身:“那孩子跟我不親的。”

“你多帶帶就跟你親了。”

邢氏不說話了。

她帶娘家弟弟已經帶的夠夠的了,哪有什麽心思再管什麽孩子,再說,那孩子跟自己一點兒關系都沒有,養的好了,日後還能有個孝心,要是個白眼狼,她這一腔慈母心豈不是打了水漂?

邢氏可不願意賭那不到一半的可能。

還不如好好經營嫁妝,等老了後手裏有錢,還怕找不到人伺候自己?

“玥哥兒那個乳娘不是個規矩的,你喊過來訓斥一番,若實在冥頑不靈,便直接叫她回去吧,玥哥兒這年歲也不用喝奶,換個伺候的也方便。”

邢氏應了一聲,起身去給賈赦沏茶去了,臨走之前也沒忘記將自己的賬本子帶走。

這賈家的男人都是混不吝的,萬一覬覦自己的嫁妝銀子就不好了。

她可是知道的,自己那便宜兒媳婦可沒少用自己的嫁妝補貼家用,雖說是被她的好姑母給忽悠了,她也提點過兩句,只可惜那兒媳婦看不起她這繼婆母,不肯聽便罷了,背後還蛐蛐她,她也就不管了,活該她傻不拉幾地花自己的銀子,養活一大家子!

賈赦回了書房,看著書房裏擺著做裝飾的四書五經,還有他真喜歡的古董擺件,到底嘆了口氣,心情煩躁地閉眼假寐起來,腦海中卻翻湧著今日老太太所說的話。

史家一門雙侯,最平庸的二老爺也在外地做個外放官,寧榮二府當年何其輝煌,如今官位最高的居然是賈政這個冷衙門的五品官,如今老太太還活著,兩個侯爺說不定還會給他們一點兒面子,等老太太沒了……況且,元春也是個沒用的,進了宮那麽久,銀子大把大把的花,卻還是個答應。

倒不如……

給賈璉謀個外放的差事,叫他將王熙鳳帶走。

想到自己那個糟心的兒媳婦,賈赦就愈發的氣悶,他娶了兩房妻子,元配性情端莊大方,行事果決,與他感情很是不錯,繼室雖然小家子氣,每日不管事卻也不惹事,每日困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裏自得其樂,唯獨這個兒媳婦,心比天高,總和二房攪和在一起。

倒不如離的遠些,小夫妻倆相互扶持,說不得還能改好了些。

賈赦滿腹愁緒,絲毫顧不上賈政被賈母怎麽安排去忠靖侯府‘修覆關系’,只一心想著,該怎麽把唯一的兒子外放出去,最好外放去一個好地界兒,有人管的那種。

他的第一選擇是姑蘇,因為林如海兩口子在那兒,賈敏待字閨中的時候,與他元配張氏關系最好,如今希望她顧念著點賈璉,想必也不會拒絕。

而且林如海現在是從一品河道總督,在姑蘇也算是一等一的大人物了,賈璉便是犯了什麽事,他也能兜得住。

賈赦想的挺好,目前唯一要解決的便是,如何將賈璉順利的外派到姑蘇去。

自從大軍回來後,京城很是熱鬧了一番,論功行賞之下,自然不可能只有忠順王爺還有忠靖侯爺得了爵位,只是他們二人的待遇卻是最好的,其它的爵位皆是將軍爵,且不可襲爵,而忠順王一躍成為兄弟間唯一的雙字王爺,忠靖侯又能降等襲爵,可以說獎勵相當優渥。

這叫王子騰羨慕的眼睛都紅了。

想當初他也是有機會跟隨大軍去攻打真真國的,可家裏的女人們一個個都跟他要死了似得,要死要活地不肯讓他去,他便留了京,如今眼看著史鼎那個不如他的都封了侯爵,自己家卻淪落到女兒嫁不出去的地步,他就恨得眼睛通紅。

尤其王熙鸞又要死要活的,他還得顧念著妻子和女兒,連怒火都不敢在她們面前表露。

於是,那滿腔怒火便只能朝著榮國府去了。

誰叫他們家好好的女兒,到了榮國府就變成了倒賣祖宗基業的毒婦呢?還不是榮國府的風水不好麽?

忠順王府和忠靖侯府熱鬧了幾天後,就不約而同選擇了閉門謝客,前者因為王妃心疼他,提前在王府養了一堆小戲子,關上門來日日聽新戲,要麽陪伴娘子去大理寺卿的老丈人家,日子過得很是清閑,而忠靖侯就更直接了,直接包袱款款,帶著妻兒去投奔長兄長嫂去了。

水琮聽說後直接在永壽宮笑了好一會兒。

“這兩個促狹的,倒是挺會躲。”水琮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想了想還是忍不住笑:“六皇兄的岳父乃是大理寺卿方東來,最是個剛直不阿,鐵面無私的,尤其長相頗惡,便是上朝也是無人敢惹的一個人物,六皇兄自娶妻之後,對這個岳丈便很是尊敬,如今借著岳父威名阻攔那些上門拜訪的,倒也是聰明。”

至於忠靖侯……

“他們一家子兄弟三人感情好朕是知曉的,只不過,這二房資質平庸,如今做一外放官,倒也還算用的順手,政績雖不算出色,卻也說的過去,三房史鼎倒是個將才,六皇兄對他很是滿意。”

最重要的是,史鼎武力不俗,謀略卻不算頂尖,勝在聽指揮,不會自作主張,對於主持戰場大帥來說,這樣一個將才是最適合大戰的,那些擅長奇襲之人只適合率領沖鋒營。

這些都是前朝事,阿沅沒多做評價,而是笑瞇瞇地恭維道:“臣妾可不懂這些前朝之事,不過看陛下如此高興,臣妾便恭賀陛下得了二位忠臣良將,能為陛下開疆擴土的大才。”

水琮聽了更是龍顏大悅,最近他當真是意氣風發的厲害。

開疆擴土這一功績,於前幾位皇帝手上都未曾有過,如今他剛親政不過數年功夫,卻已經拿下了真真國,如何不能說明他是多麽的英明?

若非理智還在,他說不定已經磨刀霍霍向其他周邊小國了。

他的目光落在阿沅的肚子上,忍不住將她抱在懷裏,仿若玩笑一般地說道:“不若愛妃多為朕生幾個皇子公主,日後朕也好為他們準備最好的封地。”

說著,他甚至已經在想,若阿沅再生兩個公主的話,他該攻打哪個國家給公主做封地了。

因著戰事大捷,整個京城都陷入了狂歡之中。

也是在這時候,林瀚帶著妻子顧詩蘭低調地回了京城,當然,他未曾辜負陛下的重托,在金陵小半年,他終於查清楚了甄家別院那位三爺的身份,也查清楚了,甄家人一直守著怎樣的秘密。

當然,他也趁著榮國府勢亂,將榮國府在金陵的鋪子也買下了不少間,只可惜,保齡侯在京城的動作太快,金陵那邊緊急挽回損失,到底沒能將那一塊大餅盡數吞下。

可惜自然是有些可惜,可與他查到的真相相比,這點兒可惜又顯得很微不足道了。

回來的船上,他時常背著手看著窗外的河面,腦中思緒萬千,他是怎麽也沒想到,小小的一個甄家居然野心這般大,當真是臥虎藏龍。

尤其那一切事情的起因,竟然是宮中的一個小小乳娘。

想到這裏,林瀚便愈發的歸心似箭,他想要提醒自己的妹妹,叫她千萬關註三位皇子,千萬莫叫他們被乳娘誆騙了過去。

小小蟻穴可以潰堤。

小小一個乳娘,卻能攪亂後宮風雲,這麽多年,太上皇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呢?

或許不知道,因為乳娘的地位實在是太低了,就好比甄太妃明明生了兩個兒子,太上皇卻從未考慮過更換皇帝人選,哪怕水琮已經很不聽話,很直白的表現出想要親政的意願,太上皇也沒想過要換人。

亦或者早已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已經是太上皇了,甄氏便是有萬千謀算,只要皇位上一天坐著人,他們的謀算就成不了真。

林瀚神色凝重,思考著回京之後,該怎麽將這件事稟告上去,才能不惹得陛下震怒,才能利益最大化,叫陛下更加信重他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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