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紅樓113

關燈
第53章 紅樓113

阿沅接到兄長的信, 神情有一絲茫然。

原主母親的死……

說起來這些年她在宮裏佛堂裏一直供奉著溫靈蕓的牌位,香火不斷,長明燈不熄, 但確實未曾刻意調查過溫靈蕓死亡的真相, 只因為當年的林煥只是個普通舉子, 她不認為溫靈蕓的死會和宮裏扯上關系。

她入宮已久,但在宮外勢力依舊有限,當初一個普通婦人的逝去,現在便是想查也很難查。

卻不想林瀚的一封信, 卻將溫靈蕓的死與太上皇扯上了關系。

太上皇啊……

阿沅仰頭思索,著實想不明白, 為何一個小小的舉人之妻會和太上皇扯上關系。

思來想去,阿沅也只想到‘牽連’二字,尤其還牽涉到了‘臣妻’。

算算年紀,看看出生的年月日, 再與當時宮中發生的大事件相互印證, 便能知曉當時那個可憐的‘臣妻’是誰了。

“當真是個老不修的東西。”阿沅叱罵一聲,將信紙拍在桌案上。

金姑姑趕忙上了一杯碧螺春,給自家主子消消火。

“大爺想來已經問清楚了林家老爺,不然定不會給娘娘來這麽一封信,只是到底時間久遠, 如今想要詳查也是艱難。”金姑姑抿嘴思索片刻:“不若奴婢往永壽宮那邊查一查?”

如今的後宮盡在阿沅掌握之中,但年日久遠, 當年宮中服侍的老人要麽已經故去, 要麽因為年邁出宮, 要麽被調去一些冷清之地過著清苦的生活。

隨著水琮親政,太上皇前往赤水行宮休養身體, 後宮伺候的宮人太監早就在內務府的努力下,實現了大洗牌,如今唯一一個使用宮中老人伺候比較多的地方,則是壽康宮。

壽康宮中住的多是太上皇後宮那些不受寵的妃嬪。

比起能帶著雙胞胎兒子住進寧壽宮的儲太嬪,壽康宮的環境就差多了,太上皇不是個修身養性的人,與水琮將所有妃嬪集體塞進東六宮,且都是低位妃嬪不同,太上皇是十二個宮室盡數都安排了妃嬪,還每個宮室都安排了主位,光妃主就有六位。

其中生育了皇子的妃嬪早在當初將皇子過繼出去,且年滿二十五後,便讓皇子們將自己的母妃接去宮外王府做起了老封君,由親生兒子奉養,免得留在宮中住集體宿舍。

所以如今留在壽康宮的,能住正殿的娘娘們都是有公主傍身的,住偏殿耳房之類的,則都是一些沒子嗣,不受寵,位份還低的妃嬪。

這些妃嬪們娘家不顯,又無子嗣傍身,本身又不得太上皇重視,內務府對她們自然也就愈發敷衍,身邊伺候的也多是當年的老人,她們不上報,內務府也不會主動提出給她們換宮人伺候。

“永壽宮自然是要查的,但不能你親自去查。”

看完了信,雖然信裏寫的都是些家常話,消息都是極其隱晦地表達,但阿沅還是立即將信扔進炭盆燒了,兄妹二人如出一轍的謹慎。

看見信燒的連灰燼都碎了,阿沅這才端起碧螺春喝了一口:“叫紫衣去查,她這幾年在禦花園日子太好過了,也該出來動一動筋骨了。”

金姑姑聞言便想到現在在禦花園跟吳玉江正經過日子的紫衣。

“好,奴婢稍後便叫人去尋她。”

將事情吩咐下去後,阿沅才躺回了炕上。

最近實在是有些累了,先是三個公主的周歲宴,再是雙胞胎兒子的周歲宴,最後就是各種年末晚宴,如今只剩下一個除夕宮宴,等忙完了她也能安歇一段時日了。

正好年後萬象更新,水琮也會將更多雄心壯志放在朝堂之上,她也可以趁機調查當年事。

很快到了除夕宮宴,這一次皇後牛繼芳出席了晚宴,只是身形瘦削的厲害,臉色也很難看,蒼白中泛著鐵青,哪怕上了濃濃的妝容,也遮掩不住身上的病氣。

身上的皇後吉服是織造府新上供的,原來的那一件有些空曠,不太適合如今的體型,而且新版的吉服還特意減輕了重量,就怕在宮宴上,厚重的皇後吉服將牛繼芳的身子給壓垮了,到時候在皇族宗親面前摔倒了,丟的可不僅僅是皇後的臉面,還有整個皇室的臉面。

孩子們也都給做了新衣裳,三個小公主穿著嶄新的棉襖,戴著的虎頭帽上還嵌著圓潤的珍珠,大皇子水聖穿著一身親王規制的禮服,頭頂著黃金龍紋束發冠,冠前龍口含珠,是一枚男子拇指肚大小的東珠。

慶陽也穿了一身紅色的衣裳,金線繡花,粉珠做點綴,就連那雙鞋,鞋尖上都嵌著寶石,阿沅還叫織房給領口、袖口、門襟處滾了雪白的兔毛,將小公主襯托的更加可愛。

兩個小皇子就別說了,穿著一模一樣的親王小禮服,只那光禿禿的頭戴不了束發冠,只能戴棉帽子,不過不是虎頭帽,而是麒麟帽,大眼睛上還滾了毛邊,華麗的項圈掛在脖子上,下面墜著的玉成色極好。

這些孩子一抱出來,立即顯得皇室人丁興旺的。

只是懂的都懂,這七八個孩子裏面,只有三個皇子,還都是貴妃所出。

並非沒有人懷疑過這個珍貴妃對皇帝的子嗣下手,可那三個公主還在呢,而且宮裏也沒有小產記錄,只要懷上的,就都生下來了,只能說那些有孕的妃嬪運氣不好,生的全是公主。

牛繼芳身子不好,只參加了半程宮宴,便提前回了坤寧宮。

阿沅作為貴妃,自然留下陪同水琮繼續完成接下來的流程,高大英武的皇帝之前身邊站著瘦削孱弱的皇後,叫人看了總有種龍強鳳弱之感,龍威強盛,愈發襯托的鳳儀孱弱,此時換做珍貴妃,才有了相得益彰之感,只可惜貴妃的吉服上繡的是鸞鳥。

等宗親大臣們回了家,宮裏也漸漸恢覆了往日的寧靜,六宮只留下廊檐下掛著的紅燈籠,昭示著這一日的喜慶。

水琮獨自宿在了乾清宮。

他當然想去陪伴阿沅,可祖宗規矩,這一晚上他總要遵守一下的,不想去坤寧宮,卻也沒想過將阿沅召來乾清宮,他不想將阿沅推到風口浪尖上,叫她為難。

這種情緒很奇特,至少水琮每每想起自己的體貼,便會為自己感動。

他果然與多情浪蕩的父皇不同,他有自己心愛的女人,他們生兒育女,共同在這深宮中相互扶持,他會將阿沅保護的很好,定不會像那個父皇心愛的皇後一樣,在這深宮中丟了性命。

越是想到當年宮中那些女人的瘋狂,他便愈發的不願意想起東六宮。

還好他不一樣……

他比父皇幸運,早早認識到這一點,才有如今寧靜祥和的日子。

“咚咚咚。”

就在水琮翻來覆去的時候,窗口突然傳來敲擊聲。

水琮驟然睜開眼睛,趿著鞋子便快步往窗口而去,打開窗戶便看見站在窗外,穿著一件單薄衣裳,只披著一件棉披風,素著發髻的阿沅。

阿沅的身後則是站著滿臉諂媚笑容的長安。

“陛下,臣妾睡不著。”

阿沅的聲音混著清冷的風吹進了窗戶。

水琮先是上下打量,隨即便是語氣一沈:“胡鬧,這般冷的天,竟只穿了這麽一點兒衣裳,若是受涼了可怎麽好?”

他未曾斥責她不知禮數,反而關心她是否會著涼。

阿沅不由想要挑眉,可這會兒水琮正盯著她呢,她自然將這些反應給壓了下去。

水琮未曾發現阿沅眼底的興味,這會兒滿心都是柔情蜜意,立即吩咐長安:“你這老貨,還不趕緊叫娘娘進來?傻站在外頭做甚?”

長安連連點頭:“是奴婢的錯。”說著,趕忙引著阿沅往大門的方向走:“哎喲娘娘,您註意著點腳下,可莫要絆著了。”

阿沅進了門就被水琮拉進了裏間,溫暖瞬間包裹了她。

還是乾清宮裏舒服啊,這麽大的裏間,竟然這般暖和,阿沅感嘆了一句便將身上的披風給脫了,露出裏面略有些單薄的衣裳,隨意脫了外衫,裏面便是睡覺的寢衣。

水琮拉著她上了床,手腳並用地將她固定在懷中。

一晚上心底的空虛在此時終於填滿。

水琮沈迷這樣的感覺,也將懷中的人抱得更緊。

阿沅也十分配合的抱了回去,抹在領口的藥劑發揮作用,水琮很快熟睡了過去,等他徹底睡著了,阿沅將他扒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和腿給踹了下去,然後裹著被子沈沈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水琮早早的起身去祭天祭祖,不過在去之前,他還需要去後面的坤寧宮接上皇後一起。

牛繼芳休息了一晚上,灌了幾碗早就準備好了的提神湯,這才起身洗漱,跟著水琮一起去祭祖,她比水琮還好些,至少祭天這活兒用不上她。

只是一天下來,牛繼芳到底是累狠了,又不好開年就請太醫,只又關了宮門好生養著,紫珊盡心盡力的伺候著,倒是叫牛繼芳一整個正月都沒有病重,這也叫牛繼芳愈發的依賴紫珊。

紫珊服侍著牛繼芳睡下,打開自身的技能面板,只見那唯一的技能[宴安鳩毒]已經暗了下去,證明她已經使用了。

作為皇後的貼身姑姑,皇後又這般依賴她,所謂的兩年之期她自然知曉,水琮算盤打的精明,打算關皇後兩年,再將她的後位廢掉,改立妃位,然後再將自家主子捧上後位。

這樣做自然沒問題,可自家主子的名聲卻有了瑕疵。

無論水琮因為什麽而廢掉皇後,只要皇後沒犯錯,自家主子成了皇後還是會被人詆毀,他們不敢說皇帝,便會將一切罪過都推到自家主子身上。

紫珊怎能容許這般事情發生?

既然皇後沒有問題,那便讓她有問題。

紫珊為皇後掖了掖被子,這才端著藥碗走了出去,坤寧宮中藥味彌漫,死氣沈沈,這座全後宮女子都想住進來的宮殿,如今冷的宛如一座冷宮。

阿沅除夕夜去水琮那邊刷了一波好感,惹得皇帝最近看她的眼神熱情似火,蠢蠢欲動,奈何祖宗家法,一直熬到了月半才來了永壽宮。

顛鸞倒鳳一晚上,等忙活完,水琮攔著阿沅靠在枕頭上歇息著。

“陛下,臣妾有件事想要求陛下。”

阿沅伸手勾住水琮的脖子,聲音嬌滴滴的:“臣妾的娘親過世多年,如今兄長好容易娶了妻子,臣妾想等兄長回京後,叫兄長連帶著臣妾這一份孝心,去鎮國寺為娘親做一場法事。”

水琮楞了一下,他是知曉阿沅在永壽宮佛堂裏供奉她母親的牌位,只是幾年過去,他也只在佛堂剛建時去看過一眼,是一尊很小很新的牌位,上面沒寫‘某某之妻’,而是直接寫的名諱,可見阿沅對生父有怨懟,對她的生母則充滿了憐惜。

“陛下?”阿沅見他發楞,推了推水琮的胳膊。

“好。”

水琮回過神來時便點了頭:“等林卿回來,法事便交由他去辦,他剛娶妻,辦一場法事上告母親也是應當,只不過你如今身在深宮,不方便出宮,到時候便叫聖兒與慶陽走一趟便可。”

阿沅頓時眼睛一亮,身子半支棱起來:“陛下願意叫聖兒和慶陽過去?”

畢竟在這深宮裏,鎮國公府才算是所有皇子皇女的外祖,一般妃嬪所出的皇子出仕之前,都很難和自己的親外祖聯系上,只有在出仕了,能在宮外走動了,才能正兒八經的聯絡感情。

這也是為什麽很多太後一上臺就想將娘家侄女往兒子身邊塞的原因,因為感情實在是太淺薄了,若沒有個娘家所處的妃嬪,娘家又為何要拼死送他上位呢?

上位後先斬太後黨羽的皇帝又不是沒有。

“他們是你我的孩兒,是你娘親的外孫,前往拜祭也是應當,若非兩個小的還未長大,否則非叫他們跟著一塊兒去才好。”

說著,水琮伸手將阿沅又抱回了懷裏:“你母親的法事要辦的盛大一些才好。”

他把玩著阿沅的手:“到時候可要接了你父親上京來?”

“不必了,他早已有了繼室兒女,若上京來參加法事,不免叫如今的妻子面上不好看,臣妾與兄長辦這一場法事不過是成全做子女的孝心罷了。”

她嘆了口氣:“本就是幾年的夫妻,感情或許曾經深厚過,卻不如如今相濡以沫的妻子兒女,著實不必強求。”說著,她苦笑一聲:“也是臣妾娘親倒黴,當初陪同父親如今趕考,竟牽扯上了一樁官司,連累的娘親喪命,當初臣妾上京前,兄長哭的很是厲害,他總覺得京城是龍潭虎穴。”

“娘親來了沒能回去,兄長也怕臣妾來了,也不得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