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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雨中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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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雨中傘下。

食盒灑落, 玉盞碎了一地,小太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埋著頭欲哭無淚。

侍中大人方才從昭陽殿出來時還好好的,這會兒怎麽就突然惱了呢?

自己挨上一腳也就罷了, 連陛下賞的冰糖圓子都給摔了。

回去可怎麽交代啊……

一旁, 屠蘇正為寧晏禮撐傘,見此忍不住同情地看向那小太監, 壓著嗓子提醒道:“還不收拾了快走!”

那小太監怵然擡頭, 偷瞄向寧晏禮陰沈的臉, 委屈道:“可是侍中大人的冰糖圓子……”

屠蘇恨不得踢他。

醋壇子都掀了,還冰糖圓子!

他看了眼灑在地上的羹湯, 低喝道:“快滾快滾!在陛下面前若是敢胡言亂語, 爺爺擰了你的腦袋!”

小太監聞言打了個寒顫,連忙點頭告退,撿起食盒一溜煙跑了。

桐油傘下, 寧晏禮冷著一張臉, 視線穿過細雨, 望向前方的背陰角落。

這婢子有意帶著李慕淩招搖過市,一路在宮裏晃了半圈, 就是為了引他來聽這些的?

雨勢愈漸密集。

墻檐邊, 雨滴如斷了線的玉珠,墜落在石板路上, 濺起片片水花。

“他怎麽會在這?”青鸞瞪大了眼睛, 面上露出驚亂之色。

李慕淩看著她俏麗的面孔, 忽然想到一種可能,臉色瞬間由白轉青。

看來那閹狗是真盯上青鸞了。

“阿鸞,你聽我說。”他壓低聲音道:“這些日子你且待在東宮,莫要讓那閹狗尋得與你獨處的機會, 待陽華和親的事想到辦法,我定會接你回淮南。”

青鸞聽不懂他說這些與寧晏禮有什麽幹系,但見雨越來越大,她的目的也已達到,遂急於脫身,敷衍應了。

“無論如何,眼下世子與我還是不要被他撞見的好。”她回頭看了一眼,正有一行宮婢冒雨走過,“我穿著宮衣,混入她們不易被認出,便先走一步,就委屈世子待他走後再出來吧。”

“可是阿鸞——”

李慕淩話剛出口,青鸞便已從他手中掙脫,快速轉身步入雨中。

她裝作沒聽到李慕淩在身後的低喚,餘光劃過桐油傘下的墨色身影,亦沒有回頭,匆匆跟上宮婢的隊伍,徑自離去。

看著青鸞漸遠的背影,屠蘇疑惑道:“大人,青鸞小姑子分明應該是看見咱們了,她怎麽不——”

話未說完,寧晏禮就側頭瞥了他一眼,那眼角冷如沁冰,寒意逼人。

屠蘇被他臉色嚇住,當即閉了嘴。

雨點越來越大,劈啪砸在桐油傘上,凝成水簾。

屠蘇悶了半天,實在憋不住肚子裏的話,“大人既不去找她,咱們還何必在此淋雨呢?”

此言一出,他明顯感覺寧晏禮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寧晏禮緩緩回頭,而後將目光上移,看了眼繪制著梨花的傘面,冷然道:“讓你淋著雨了?”

屠蘇哽住。

他窘困地看著寧晏禮,在心裏直抽自己嘴巴:怎麽偏不長記性,總在大人心氣不順時多嘴!

然而下一刻,他卻見寧晏禮將視線落在他手裏的傘柄上。

“大人?”屠蘇遲疑地把傘遞了過去。

寧晏禮接過傘,目光掠過前方的背陰角落,只說了一句:“你在此處盯好他。”之後便循著青鸞離開的方向疾步走去。

.

大雨嘩然淋下,正向司織署趕路的幾個宮婢嚇了一跳,紛紛遮著頭,跑向遠處廊亭避雨。

青鸞跟在她們身後,想待雨小些再回東宮,卻不料她正跑著,突然被一只手從身後拉住。

那手的力氣太大,她腳下不穩,回頭便撞進一個胸膛。

漫天大雨仿佛被桐油傘隔絕,沈香縈繞鼻息,她頓時反應過來,錯愕地擡起頭,目光卻被一雙漆黑的眼擒住。

青鸞心臟猛地一跳。

她沒想到寧晏禮竟跟了上來。

“你怎麽跟來了?”她詫異得脫口而出。

寧晏禮看著她,微微皺起眉:“又對我不用敬語?”

兩人距離太近,青鸞心中不覺怦然,兀自向後退了半步,欠身一禮,“大人跟在身後沒有聲音,嚇了奴婢一跳,還望大人見諒。”

傘面有限,她剛退一點,冰涼的雨滴就灌進了脖領。

雨水順著後頸流入,濕意騰得難受,正待她猶豫是否要再悄悄挪回原位時,傘面突然向她移了過來。

頓時,她身後的雨仿佛停了。

青鸞驚訝地看向寧晏禮,只見他面色依舊冰冷,說道:“傘就這麽大,你還要躲哪去?”

雨落在他肩上,洇入錦袍的墨色,青鸞心裏陡生出一絲愧意,遂往回挪了挪。

這時,她忽然見寧晏禮目光一擡,敏銳望向遠處。

青鸞狐疑,亦回頭看去,才發現方才那些宮婢正在廊下,視線聚在他們身上,互相竊語。

她心下一驚,立即回頭握住傘柄,向下一拽,用傘面擋住他們的臉。

宮婢與朝臣私會本就不合禮數,何況二人還同撐一傘,寧晏禮雖是宦官,但這場景叫人看了也難免非議。

若傳出去,她往後在東宮就不好立足了。

傘面壓下,遮出一方天地。

青鸞稍稍安心了些,可寧晏禮比她身長,在這局促方圓之下,不得不被迫低頭。

傘下,女子溫香浮動,是皂角和花瓣混合的味道,寧晏禮喉間稍動,垂眸從青鸞烏黑的發髻,看向她白皙的側臉。

雖已近距離看過她幾次,但他仍不習慣。

從少時起,他就不喜歡與旁人靠得距離太近,尤其是在這種逼仄的空間內。

他突然感覺有些窒息,剛想擡手松一松領口,卻被青鸞制止——

“大人別動!那邊的人看過來了!”她側頭提醒道。

因中間只隔著一道傘柄,青鸞側頭的瞬間,二人呼吸交纏在了一起。

寧晏禮凝視著她的眼,目光微微一錯,視線順著她鬢梢的雨水,滑至她耳下,又流入瑩白的脖頸。

他眸光愈發濃黑,下一刻,便忽然擡手,將她攬入懷中。

傘外雨聲很大,仿佛砸在了心上,讓人沒來由的慌亂。

寧晏禮衣裳用的雲錦料子,冬暖夏涼,青鸞手背擦過墨色外袍,卻只覺燙手,剛要閃躲,卻被他摟得更緊。

帶著壓迫感的沈香將她籠罩,青鸞瞪大雙眼看向寧晏禮。

卻見他漠然瞥了眼身後,亦提醒了一句:“此處不是能說話的地方。”

言罷,就帶她朝反方向快速走去。

青鸞被寧晏禮帶到掖庭旁的一處閑置宮殿,見四處無人,她提起裙角,從傘下跑向殿前的廊檐。

殿前的石板路碎裂不平,汪出深淺不一的水窪,青鸞身姿如燕,輕巧躲過,躍上石階。

寧晏禮看著她的背影,倏然冷下來的臂彎僵了一僵。

青鸞一邊用手撣去濺在裙上的雨水,一邊用視線探向四周,不動聲色道:“奴婢入宮將近四年,竟不知此處還有一座殿室。”

寧晏禮撂袍邁上石階,收起傘,沒有說話。

青鸞順著破敗的窗柩向內看去,除了床榻矮幾,到處都蒙著白布,雖久無人住,但殿內卻還算整潔。

如今的皇宮是在南渡後,由先帝行宮擴建而成,有些舊殿不知因何,陳太後下令不許人用,也不讓人打掃,久而久之漸被廢棄,除了宮裏的老人,很少有人知曉。

青鸞想起刑室殿,從前亦是一座空殿,也被寧晏禮改成了“刑房”,想他那詭戾的性子,別說是這些宮殿的位置,便是在殿裏挖了暗道,她也不太驚訝。

正想著,寧晏禮已將傘支在門外,推開殿門邁了進去。

今日雨水大,殿內揚塵不算太多,只是天色陰沈,室內愈發昏暗。

青鸞在敞開的門前遲疑片刻,“大人來找奴婢,可是有什麽吩咐?”

寧晏禮不知順手從哪拿了支火折,呼地吹亮,回頭反問道:“不是你找我來的?”

青鸞啞然。

“你今日刻意引李慕淩從昭陽殿前經過,難道不是有意而為?”

寧晏禮走到案幾旁,引燃一盞地燈,火光霍地亮起,在他側臉映出一抹戲謔的琉璃色。

青鸞被他拆穿也不意外,坦然邁進殿中,伏手道:“大人玲瓏心竅,奴婢不敢欺瞞。”

她此番所為,一是為了將陳太後有意找影子代替長公主和親的消息透漏給寧晏禮,二也是想試探出,他藏在昭陽殿的眼線究竟是誰。

只是她沒有料到,最後來偷聽墻角的,並不是那眼線,竟是寧晏禮。

“大人既已親耳聽聞李慕淩所言,可有何對策?”青鸞又道。

寧晏禮將火折“嗒”地一聲合上,語氣不善,“你若不願,他還能逼你不成?”

青鸞不解其意,“若不是我,他們也會找旁人代替長公主和親北魏,難道大人就要這麽輕易放過?”

寧晏禮蹙眉,望了她一會兒才道:“你指的,是這件事?”

青鸞愈發不懂,“不是此事,還會是何事?”

面對青鸞的疑問,寧晏禮驀地將目光移開,輕咳了一聲,冷冷道:“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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