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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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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量

寧璇微蹙眉頭,卻沒有十分意外,“有話好好說,不用動不動就跪。”

夏雨沒有起身,“秋月姐姐自知年紀大了,想求王妃一個恩典,給她指個合適的人家。”

這個要求,她心知王妃是會答應的,但指到什麽樣的人家去,就只能是運氣了。秋月不敢強求,只希望王妃對她不要太過記恨。

果然,王妃點了頭,“這個恩典自然是要給她的,我答應了。”

“奴婢私下去看了一眼春花,她現在病的很重。”夏雨也知道,這話一般人恐怕不會信,才多大點功夫,說病就病了。

沒想到王妃又點了頭,“她也是求恩典的嗎?”

“她,她……”夏雨深吸一口氣,“春花說,她不想嫁人,只想出家,在佛前替王爺和王妃祈福。”

“誰要出家?”蕭承鄴走進來,手裏折了一枝海棠,插到了寧璇的發髻上。

又拿了鏡子,讓寧璇看。非得寧璇點了頭說好看,才大笑著讓巧珠把鏡子拿走。

“是春花這丫頭,王爺你看呢?”寧璇重新接起剛才被打斷的事問他道。

“她自己想好了,願意出家就出家吧。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愛怎麽走怎麽走。”

蕭承鄴既然都沒意見,寧璇看了一眼夏雨,“那便這麽辦吧。”

“奴婢鬥膽,想替自己求一個恩典。”夏雨的頭垂的低低的,趁著王爺在這裏,一個難得的機會,她不想錯過。

反正,她不得王妃信任,遲早是要走的,倒不如現在就求去。至少王妃不會當著王爺的面,就給她胡亂指個人嫁了吧。

“是我考慮不周,你們幾個丫鬟都大了,是該考慮了。你家裏可還有什麽人,之前有沒有定下來的。”寧璇一聽她主動要求,倒是覺得她識趣。

“沒有。”夏雨搖頭,“全憑王妃作主。”

眼神卻偷偷去瞥王爺。

蕭承鄴果然開了口,對寧璇說道:“給她們挑人的事,就交給你了。”

竟是一句都不多問。

“那我倒要好好挑一挑。”寧璇笑了。

既然說自己要嫁人,那屋裏的活計自然是不領了,寧璇就讓她把屋裏的二等丫鬟曉楓和曉露帶一帶。

夏雨辦差是盡心盡力,只是偶爾和曉楓曉露說話時,會發呆。她原以為冬雪那丫頭會是第一個離開的,沒有想到,他們三個都走了,冬雪卻還在。

“謔”的一下站起來,嚇了曉楓曉露一跳,夏雨趕緊道:“你們先去當差,我找你們冬雪姐姐有點事。”

“王爺不在書房,冬雪姐姐必是有空的,姐姐快去。”曉楓曉露趕緊起了身,待夏雨走了才松了口氣。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慶幸。大丫鬟們的鬥爭,多多少少會影響到她她們下頭的小丫頭。

他們以前和巧珍巧珠是一樣的二等丫鬟,結果打個轉回來,巧珍現在是王妃娘家,莊華夫人身邊最得力的丫鬟。

巧珠是王妃身邊的可意人,不僅是一等,還穩穩壓了秋月和夏雨一籌。

他們下頭的小丫鬟,自然也有跟著站隊的,想想昨天從院子裏被打發出去的小丫頭們,他們心中不是沒冒過寒氣。幸好他們心態平和,沒中了別人的挑唆。

如今屋裏只有巧珠一個大丫鬟,王妃讓夏雨帶一帶他們是為了什麽,自然是等著提拔他們,這種情況之下,他們哪裏還不知道,自己該倒向哪一邊。

轉身就告訴巧珠,夏雨去書房找冬雪,也不知道是什麽事?

“他們關系好,有許多話說,也是尋常。兩位妹妹來的正好,有一件活計交給你們。”

巧珠拿出一塊黑色的薄紗面料,給了他們一個尺寸和一個大概的樣子。

多的一句話也沒說,但曉楓曉露又如何不知道這是王妃的東西呢,激動的臉都紅了,“多謝巧珠姐姐。”

“別讓人瞧見。”巧珠笑著沖他們眨了眨眼睛,親近之意十分明顯。

“放心吧,我們幾個又不是剛剛才打交道,你也知道我們倆個嘴上是極嚴的。”

巧珠笑著將東西交給他們,又送了他們出去,就是知道他們做事小心,嘴又嚴,才敢交給他們的。

寧璇把田管事叫來說話,問他府裏有沒有合適婚配的人選。

田管事想是早有準備,不僅隨口報出七八個,還把他們的情況一一寫下,遞給寧璇過目。

有府裏的,也有莊子上的,評語大多是憨厚老實,但身份差別卻又大的很。好的有管事之子,差的有田莊裏的佃農。

寧璇抿嘴一笑,把單子遞回去,“你好好選幾個,明天把單子給我遞上來,都是伺候過王爺的,有體面的大丫鬟,我和王爺會給他們出一筆嫁妝,好生生嫁出去。”

田管事目光微動,“是在下孟浪,明天一準把單子送來請王妃過目。”

田管事一走,冬雪便來了,寧璇沖她招手,“我正好有事要問你,不過我猜,你也該來了。”

“什麽都瞞不過王妃。”冬雪笑了,寧璇讓她坐,她便坐到小杌子上,和寧璇說話。

“春花便不說了,王爺允了她,病好之後,她若還是不改主意,說不得也是與佛有緣,便隨她去吧。只是秋月和夏雨,各有什麽想法,你不妨幫我問問,王爺的意思也是如了他們的意,圓一場主仆的情份。”

“王妃慈悲,奴婢就曉得,您會替他們好好選人,也只有田管事這個擅鉆營的,才會琢磨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冬雪和田管事打交道的多,頂起來也是常有的事,互相都有點看不順眼。

但田管事鉆營歸鉆營,也有底線,他雖然疑心王妃要打壓兩個大丫鬟,挑了幾個身份低微的。但是這些人選,都是人品上過得去的,就算是往不好裏挑,至少也是正經人。

“秋月這個人我是知道的,最喜歡管些瑣事,又是個要面子的事,怕是沒有臉再呆在王府。夏雨這個人,性子最是面團,總想著大家都好好的,恐怕出了府就得被人吃掉。”

冬雪開了幾句玩笑,寧璇便笑了,心裏有了主意,留她下來吃了一盞酥酪,這才放她回去當差。

次日田管事再送單子,寧璇便點了四個人,讓他們改天來府裏,她要見一見。

“秋月的病要是好了,就叫她明天回來一趟。”寧璇吩咐夏雨。

“是,王妃大恩,奴婢沒齒難忘。”明天要來四個人,是來幹什麽的,夏雨自然一清二楚。

秋月連夜進了王府,和夏雨擠到一間屋子裏說話。這一說就是小半宿,第二天一早起來,兩個人都敷了厚厚一層粉,才壓下眼底的青色。

寧璇又叫他們倆個去二門接人,秋月和夏雨領命去了。

二門外頭田管事領著四個年輕小夥子,正在叮囑他們,一會兒進去,不要胡亂擡頭,聽吩咐就是了。

寧璇見跪了一地的四人,笑道:“你們誰是田莊上頭的。”

自有一個最壯實的漢子應聲,“奴才餘順兒,是田莊裏頭的。”

他的父親是莊頭,若無意外,他以後也可能是莊頭。

跪在餘順旁邊的,是外頭鋪子裏管事的長子,一看就精明的很。

另外兩個人,都是府裏的,一個是前頭負責采買的管事的兒子,一個是管著廚房的管事的兒子。

寧璇隨意問了幾句,便讓他們退下。對秋月和夏雨道:“你們覺得哪個合適,便報上名字,晚上我請王爺定奪。”

“王妃,奴婢錯了。”秋月跪下來,也不多說,只規規矩矩給寧璇磕了三個響頭。

“都過去了,不必再提,起吧。”寧璇進了屋,她是個小氣的人,並沒打算原諒秋月對她的算計。

但不原諒是一回事,她當主子的,也沒必要去為難一個丫鬟的婚嫁大事。這點肚量,她還是有的。

當天晚上,拿著兩個人名,寧璇問過蕭承鄴,就叫田管事去遞個話。這兩家自然是一萬個欣喜,立時就到寧璇面前提了結親的意思。兩廂決定下來,定好下個月出嫁,當真是迅速無比。

“攘外必先安內,只有自個兒家裏舒服了,才能再去想外頭的事。”整整一個月,寧璇手起刀落,三個王爺身邊的大丫鬟,出家的出家,出嫁的出嫁。

又提拔了兩個屋裏的二等丫鬟起來,自是對她感恩戴德。

別處哪裏還敢有動靜,王妃說什麽便是什麽,再無二話。

把王府的事整頓好,蕭承鄴的婚假也過了,皇上在明心殿敲打他幾回,讓他自動放棄假期,回朝理事。偏蕭承鄴東扯西拉,硬是把這一個月扛了過去。

而宮中的選秀也基本接近尾聲,二十個水靈靈鮮嫩嫩的少女充入後宮,榮郡王和康王府中都添了人。

只有燕王府中,德妃一力攔下,說他們新婚燕爾,就是添人也要過些日子再說,畢竟庶孫哪有嫡孫好抱呢。

寧瑤選入後宮,依附於貴妃宮中,獲封美人。

還有一個讓寧璇沒有想到的人,就是程櫻,她依附於皇後宮中,同樣封為美人。

不過美人兒份位不高,寧璇就算是進宮,也見不到。

德妃的飛羽宮中,這回也添了幾位美人,有一位聲色藝俱佳,一身紅衣跳了一曲浣紗舞,加上婉轉動人的歌喉,著實讓人驚艷。

這一批的新人當中,還看不出皇上最喜歡誰,但後宮之中,已經緊緊繃起一根弦,明爭暗鬥的不亦樂乎。

寧璇也開始接到各府的宴請,第一個讓她拿捏不定的,就是忠慶王府。

對忠慶王這個人,寧璇一直厭惡有加。

“我記得忠慶王叔前些日子病的厲害,現在好了嗎?”

人人都知道不是病,但是誰又敢說不是病呢。

冬雪抿了嘴笑道:“早就好了,就是人消瘦的厲害。養了一年,才算養回來。”

竟然叫他養回來了,真是天不隨人願啊。

“去看看吧,他們家請客,總覺得沒好事。”但又不能不去,寧璇嘆氣。

“王妃怕是不知道,忠慶王妃娘家弟弟回京述職,全家人都進了京,忠慶王妃獨喜歡娘家一個侄女,把她接到身邊,這會兒就住在忠慶王府裏。”

“是嗎?”寧璇似乎有一點明白這是為什麽了。

宴請的日子,秋高氣爽。不時刮上一陣秋風,鋪滿一地的落葉。若是別的地方,自然是掃了又掃。但在忠慶王府的這條路上,卻刻意的沒有掃走落葉。

兩排巨大的銀杏樹,到了秋冬葉片開始發黃,這種黃又不同於那些枯萎變黃的葉子,而是整片葉子好好的,由綠色慢慢褪為金黃色。

遠遠看去,就象一條金色的鍛帶,美不勝收。

而銀杏葉落下,就象一條鋪滿了金色的大道,讓人賞心悅目,又哪裏會去掃走。

所以忠慶王府最喜歡在秋冬請客,因為這個時節是王府最美的一面,銀杏樹能給王府增色不少,也讓客人看得心情愉悅。

忠慶王府的下人擡著軟轎從銀杏大道把人擡到二門,寧璇下了轎便看到了忠慶王府的世子妃,親親熱熱挽了她的手進去。

“母親一直等著您來呢。”世子妃暗中端詳了一眼寧璇的氣色,這皮膚白的幾乎要發光,一股子健康的紅潤透出來,一看便是極滋潤的模樣。

再加上一直有傳言,燕王爺與王妃恩愛非常,當初迎娶就是用足了心思,才讓皇上答應的。

看樣子,婆婆的心思不一定能成功呢。但身為兒媳婦,這些話輪不到她說,也輪不到她反對。她只需要迎合婆婆,讓她做什麽便做什麽罷了。

“唉喲,是我來晚了。”寧璇笑笑,又將王府前院的銀杏大道誇了一遍,兩個人才將將走到忠慶王妃的院子裏。

“快看看是誰來了,燕王府可真是個養人的地方,快看看這丫頭,都美的晃眼睛。”忠慶王妃笑著將寧璇拉到身邊坐下。

“王妃又說笑了,看看您身邊坐著的,哪一個不美。”寧璇打眼一看,就發現了自己對面的幾個小姑娘,都站起來對她行禮。

關於他們的身份,寧璇一句沒問,忠慶王妃暗惱,卻不得不接著說道:“都是我娘家的侄女,跟著他們爹娘進京的。”

“原來如此。”寧璇薅了自己手腕子上的鐲子賞給他們,當作見面禮。

出來坐客,為防著臨時找不著見面禮的事,寧璇都是一只手戴上好幾只鑲寶石的金鐲子。反正藏在袖子裏,別人也看不出來。需要用的時候,便薅下來,自己身上的東西給人,還顯得親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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