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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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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魄

寧璇終於想起來了,難怪她說有什麽沒有抓到,前世那家人死的極其蹊蹺,據說第一次推門進去的,看到死者還當是人睡著了。

伸手去推,發現人倒了,這才嚇得他大叫起來。而那時候是夏日,溫度正高,死後的屍身不過幾個時辰便要走樣,絕不可能栩栩如生到讓人誤會成睡著。

會造成這種誤會的,這都是因為一樣東西。

一樣舉世罕見的毒/藥,名為冰魄。

無色無味,服下後氣絕身亡,死後數天屍身如同睡著,根本無法分辨出真正的死亡時間。而且全身上下看不出任何中/毒的跡象,再高明的仵作大概也只為認為死者是暗疾發作,忽然猝死。

除非解剖屍身,才能發現心臟發黑,正是中毒的證據。

但如果換了位高權重的貴人,根本不可能解剖屍體。那麽所謂的中/毒,就會被猝死代替,讓死者含冤。

上一世,如果不是一院子的人不管男女老幼都是同一種死法,也不會讓人聯想到中/毒。

這種上古奇/毒,只在絕版的毒經裏出現過,煉制的方法是空白,不知是不是此藥太過歹毒,記錄者幹脆讓它失傳,省得留下/毒害世人。

如果說冰魄有重見天日的可能,那麽能做到的人,除了公孫神醫,不作第二人想。

“王爺。”急急進了王府的書房,寧璇急的額角冒汗,這一定是條非常重要的線索,那個院子裏住的,就算不是公孫神醫,也一定是有關的人。

剛才滿腦袋都是冰魄,可是現在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該說什麽。她怎麽可能說出一個從來沒過去的地名,還要讓王爺相信她呢。

蕭承鄴很是激動的站了起來,她是回來找他的嗎?是有什麽話要跟他說嗎?

“民女剛剛得到一個消息,覺得有些可疑,鬥膽請王爺派人查證。”在腦中組織好語言,寧璇終於開了口。

竟然只是來找他查證的嗎?蕭承鄴的臉色瞬間垮了下去,看樣子她的年紀還是太小了啊,只怕是還不懂。還是忍忍,不然把她嚇得了可怎麽辦。

可萬一哪一天懂了,卻被別人叼跑了怎麽辦。

“王爺。”寧璇看他臉色不虞,不知自己該不該開口。是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嗎?還是王爺覺得自己多事又麻煩。只好小心翼翼的看著他,有些害怕的喊道。

蕭承鄴立刻意識到,寧璇是有些怕他的。把他當成病人的時候,倒是敢大著嗓門指東指西,一旦放開這個身份,她的表現並不比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好多少。小心翼翼,暗中觀察的模樣,都讓他的心一片柔軟又酸澀不已。

“說吧。”蕭承鄴放開紛亂的想法,看著她的小嘴一張一合,幾乎又要出現不受控制的情況。一定是天氣太熱的原因,看樣子,書房要多加一個冰盆了,百轉千回之後,將目光投向了桌上的一盆玉石擺件。

“我剛才聽家裏的一個阿婆講她之前住的地方,提到一件稀奇事,我覺得可能和公孫神醫有關。”寧璇憑著記憶說出地址,“就在這幾個村子裏,其中的一戶。”

“我立刻讓人去查。”蕭承鄴的目光一變,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好消息,他卻並不覺得喜悅。

看寧璇準備告辭,鬼使神差加了一句,“其實,不管什麽事,都可以來找我。”

寧璇“啊”了一聲,疑惑的擡頭,眨了眨眼睛,緩緩點下頭。心裏卻想,王爺這是什麽意思,自己最近又有什麽麻煩了嗎?

回到家才發現,羅杜若一直等著自己,她趕緊迎上去,“你怎麽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在家等你。”

“沒事,我就是想來看看你。”羅杜若看起來心神不寧的樣子,一看便是有話要跟她說。

寧璇把巧珠打發出去,拉著羅杜若坐下,“這是怎麽了?”

“有件事我要和你說,不然我覺得對不起小舅舅。”

“呃。”跟她說和對不起杜風有什麽聯系嗎?寧璇不懂。

“在宋家那事發生後,小舅舅又氣又急,已經找了官媒,準備上門向你提親。可是因為我……”

“等一下,你說什麽?”寧璇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小舅舅,提親,向誰,等等,這幾件事是怎麽聯系到一起的,聽著就覺得不可思議。

原來,宋家請了媒婆上門納妾的事,傳的沸沸揚揚,眼看寧璇被人誤解嘲笑,杜風便坐不住了。他是個想法簡單的人,覺得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便是上門提親,光明正大的求娶她。

“小舅舅完全不必如此。”雖然杜風這事做的極好笑,但寧璇並不覺得好笑。因為她認識的杜風就是這樣一個人,單純善良甚至還有一點天真。在當時的情況下,他應該是真的覺得,在盡力幫寧璇。

“不,不是的,寧璇你聽我說,小舅舅是真的喜歡你。”羅杜若脫口而出。

最重要的話說出口了,羅杜若反而沒有了剛才的焦臊。

“你說什麽?”這回輪到寧璇不淡定了。

“我是說真的,小舅舅一直都,都挺喜歡你的。只不過,他覺得自己什麽也沒有,配不上你,就瞞的緊緊的誰也不敢說。若不是出了宋家羞辱你的事,激出他的火性,我也不會知道。”

羅杜若的心情很微妙,一方面當然是極希望寧璇能嫁給小舅舅,成為自己的小舅媽,另一方面,她也知道,寧璇恐怕對自己的小舅舅無意。

就在杜風準備好了要上寧家提親的時候,羅家這邊卻出事了,羅杜若的繼母果然將主意打到了一戶商家的頭上。想把羅杜若嫁給南邊做絲綢的商家,得的銀子好張羅下頭五個孩子的嫁娶。

羅杜若哭著跑去找小舅舅,小舅舅兩話沒說就丟下一切,去羅家替外甥女理論。提到杜家的嫁妝,拿著嫁妝單子甩到羅大人的臉上,說若是羅家敢糟蹋他們杜家的女兒,就把羅家虧空杜家的嫁妝一事鬧得滿城皆知。

羅大人是個要臉面的,只能忍著氣將婚事推了。杜風也讓了步,只要羅家好好替羅杜若張羅婚事,他便不追究先頭杜氏的嫁妝一事。以後羅杜若嫁人,自有他這個當舅舅的給她添妝。

這事鬧了好幾日,讓羅杜若見識了繼母的一哭二鬧三上吊,唱念坐打嚎的全套功夫。好容易有了結果,杜風才知道短短幾日內,宋家父子駐守邊關,皇後降下口諭一事。

“小舅舅覺得,他沒有在最關鍵的時候趕過來替你撐腰,現在過來提親,便成了不自量力。他嘴裏說沒關系,可我知道他心裏定是苦不堪言。短短幾日,就瘦了幾圈。”羅杜若說到最後,眼圈都紅了。

“我沒有用往日的交情要挾你的意思,只是覺得,小舅舅因為我才錯過了讓你看到他真心的機會,我必得讓你知道,不然,我這輩子都會內疚自責。”

說完拉住寧璇的手,不安的看著她。

寧璇覺得頭有些重,苦笑道:“小舅舅人真的很好,我從未覺得他配不上我,可是……我並非良配。”

羅杜若蹙眉道:“我不許你這麽說自己,之前的事,錯的分明是他們。”還當寧璇為了宋家的事自苦,為著這件事,她都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出門,也沒有再去義診。

“不管你相不相信,宋家的事,我並不在乎。”清者自清,王爺相信她,家人朋友相信她,已經足夠了。

羅杜若嘆了口氣,“我懂了,真可惜。”

寧璇摸摸她的手,表示安慰。

“對了,你還記得李玉竹嗎?”羅杜若決定轉移話題。

寧璇點頭,她當然記得。

“她也在京城,快要嫁人了,帶信說想我們去坐坐,還說範瑤芝也會去。”羅杜若問她道:“你要是不願意去,我到時替你打個掩護。”

“去,為什麽不去。”她又不是見不得人,別人越以為她會被幾句閑話羞的出不了門,她越要昂頭挺胸。

寧璇問了幾句,便和羅杜若約好,五日後去給李玉竹添妝。

在這之前,她當然是休養好精神,準備三日後去給燕王最後一次針灸。三日後呢,是不是她就再也沒有理由去燕王府,再也沒有機會和他對弈,甚至再也不可能見到他。

一年後,他也許還會記得有一個曾經幫自己針灸的小醫女叫寧璇,三年後,他也許不會再記得自己的名字。再過十年,就是面對面,他可能都認不出,只會覺得眼前這人似乎有些眼熟。

寧璇光想一想,就覺得難過極了。

同一片天空下,有人為了情情愛愛傷心難過,有人則是準備幹一票大的。靖王府裏,慕容先生正在和靖王密談。

“這份是朝中大臣願意上書保舉殿下為太子的名單,足有七十餘人,聲勢浩大。”慕容先生捋著自己的山羊胡子,得意的笑道。

靖王拱手,“先生大才,若有那一日,先生必為宰輔。”

“王爺是天命所歸,老朽不過是順天而為,不敢居功。”

兩人一來一往,十分相得,氣氛更是融洽。靖王心滿意足走了,慕容看著名單冷笑一聲,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哼道:“蠢貨。”

不知道這聲蠢貨是指靖王,還是指名單上的朝臣。

有小廝打外頭進來,也不關門,端著茶的功夫低聲道:“棋子不見了。”

“怎麽回事,慢慢說。”慕容先壓低了聲音,再換回高聲,“來,與我手談一局。”

兩人坐到臨窗的炕床上,擺上棋盤,小廝壓低了聲音將事情經過報給慕容,“舉家遷回老家,安頓好身後事,只當他會在老家等死,沒想到竟然不見了。家裏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四處尋了一氣,只當他是死在了外頭,立了衣冠冢,就當他死了。”

“他們找不到,你們也找不到?”慕容臉上掛上了怒意。

“尋過了,在臨江的地方,倒是找到了一只鞋。懷疑是忽然發病,失足落江,這才沒的。”

慕容這才蹙眉道:“當真。”

“千真萬確。”小廝立刻點頭。

“難道當真不是。”慕容總覺得寧璇出現的時機很奇怪。只是她一個女子,會跑到醫館去參加什麽義診,必然就是愛出風頭的,若當真遇到一個自己能治的病癥,怎麽可能完全無動於衷。

“應當不是。”小廝仔細斟酌後說道:“看她和宋家惹來的風流官司,還有燕王為了這事,惱了宋仲秋,逼他離開京城。想來,就是個腳踏兩條船,伺機攀上權貴的女子,實在不足為慮。”

慕容想了想,落下一子,若有所思,“看樣子,倒是我之前想多了。”

“先生算無遺策,必是比旁人要多想一步,誰叫咱們這些小的都派上用場呢,只得請先生殫精竭慮。”小廝一記馬屁拍上去,終於讓慕容先生露了笑臉。

“公孫那邊如何了。”

小廝這回倒是語帶欣然,“有些眉目了。”

“還要加快些速度。”慕容先生舒展了眉頭,只要這件事成了,他的安排就成功了一大半。

“是,小的馬上就讓他們去催。”小廝領命。

慕容閉目搖頭,心裏一遍一遍的演算自己的計劃,越想越覺得萬無一失。美滋滋的哼起小曲,連走路都帶著風。靖王只當他是為自己高興,連連感慨他們將來必是君明臣賢的千古佳話。

當慕容一手策劃的朝臣聯名推舉靖王為太子的當日,皇上大發雷霆,當廷仗責二十餘位朝臣,又將十餘位言辭激烈的朝臣貶往蠻荒之地。又怒斥替靖王說話的重臣,也是率先推舉靖王為太子的萬閣老。

“臣乞骸骨。”

當皇上已經罵出不忠不孝的字眼裏,萬閣老便知,自己栽了。原以為自己認準了形式,有嫡立嫡,無嫡立長。靖王素無劣跡,也頗有才幹,理應順理成章。自己已經老了,可總要為後人博一博,若有此大功,萬家至少五十年無憂。

可沒想到,皇上的反應卻是如此激烈,不得不俯身,幹脆告老還鄉來平息皇上的怒火。

“準了。”皇上毫不猶豫的話,讓眾人心裏均是一咯噔。素來閣老告老還鄉,都是七請七留,做足君臣相得的戲碼才會準奏。皇上當場準奏,萬閣老可以說是顏面掃地,晚節不保。

於是散朝這後,面如死灰的萬閣老和一眾垂頭喪氣,想抱大腿反被更粗的大腿吊打的朝臣灰溜溜出了宮城。

留在裏頭的是面色更差的靖王,他自是大喊冤枉,稱其,“兒臣什麽都不知道,兒臣也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父皇,兒臣真的沒有這麽想過。”

“回去反省吧,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再出來。”皇上一揮手,現在並不想看到這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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