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第 190 章

關燈
第190章 第 190 章

桓冉再登門時, 精心選了一個低眉順眼的丫鬟跟在她的身旁,見了元瀅瀅也是輕垂著眼瞼,並不多話。

素白的手端起茶壺, 倒出來的茶水泛著微紅, 仍舊是上次的大棗枸杞茶。桓冉上次沒用, 這次卻飲了一口, 回味甘甜,腹部微暖,並沒有她想象的一般粗鄙。

元瀅瀅柔聲說著, 自己已經按照桓冉的心意疏遠了桓瑄, 她為何還要前來。桓冉面頰微紅,站起身來朝著元瀅瀅福身, 這位金尊玉貴的世家小姐,未曾向誰認過錯, 此時卻對著一個喪夫的寡婦說道:“是我對不住你。”

無論是隨席玉, 還是桓瑄,桓冉的心中都有愧疚。桓瑄的一番冷言冷語, 讓桓冉徹底清醒。對於隨席玉相救,桓冉心中感激, 也對他的身故難過了數日。只是,桓冉以為給了銀錢便能了結這樁事情,卻從未想過對她而言只有幾面之緣的隨席玉,是元瀅瀅的夫君,隨清逸的父親。沒了他, 元瀅瀅該是何等的傷懷。

元瀅瀅聲音綿軟:“桓小姐, 我不知你是真心,還是另有所圖, 只是我不願意接下這份愧疚。”

她性子雖然軟,但不會因為桓冉的三兩句話便忘卻了隨席玉的死。

“隨夫人,我知道上次前來說了許多不中聽的話。桓瑄是我的弟弟,我們向來交好,便做出了自以為對他好的事情。如今想來卻是錯了,倘若有人打著為我好的名頭,肆意安排,我也是不允的。我知道你不肯諒解我,只是桓瑄是當真對你有意。自然,你對桓瑄是何等心意,便順心而為,我只願你能夠真真切切地看明白桓瑄的真心,好生考慮。”

元瀅瀅偏首,眸子落在掛在廊下的鸚鵡身上。她想起了桓瑄張揚肆意的面孔,輕輕地頷首。

桓冉心頭微松,她站起身面露難色。有些話,桓冉本應該此生都藏在心中,不對外人說出。只是桓冉心想,她合該告訴元瀅瀅一些事情。

“隨夫人,外面皆傳言,是隨席玉主動搭救於我,其實並非如此。”

元瀅瀅眸色輕顫。

桓冉繼續說道:“隨席玉一心惦記家中,只說要幫我尋其他人來救。只是李文珠心存惡意,我哪裏等得了片刻。我見隨席玉掛念妻子,眸中情意綿綿,便出聲應允他,若是他能夠救我離開困境,我便讓母親認你為義女,到時借著你的名頭做幾樁善事,便向皇帝請封誥命。”

元瀅瀅喃喃著:“誥命……”

“是。你本是白身,倘若你成了誥命夫人,便會受人尊敬,不再會有人欺淩於你。隨席玉即使做了官,不能時時刻刻護著你,給你請封誥命便能更好地庇護你。隨席玉聞言,才應下我的請求,也是因此,他才奮力護著我。只是為了國公府,細節末節定然不能告訴旁人,對外只能說,是隨席玉主動救我。”

桓冉說罷,心中的郁氣好似盡數吐出。她安然無恙,隨席玉遭了難,家人為他神傷,縱然如此,隨席玉對元瀅瀅的一片真心卻要被隱藏。過去,桓冉只覺得理所應當,但她如今不這般覺得了,沒有誰是應該為她付出一切的。

元瀅瀅纖細的身子輕顫,她跌坐在圈椅中,捂著臉啜泣出聲。

她的夫君,從沒有起過休妻的念頭。隨席玉衣錦還鄉,心中仍舊惦念該如何更好地護佑元瀅瀅。因為流言蜚語,元瀅瀅有時會猜測著,是不是隨席玉看桓冉身份尊貴,才以命相護。但不是如此,隨席玉是為了她……

她哭的身子輕顫,桓冉心中不忍,走上前去說道:“他在合眼前,都喊著你的名字,瀅瀅瀅瀅的。隨夫人,我知道無法彌補你喪夫之痛,但若是你有所求,我定然不會推辭。”

元瀅瀅哭得淚眼朦朧,連桓冉是何時離開的不知道。她的耳旁仿佛聽到了桓冉的一聲輕嘆。

“隨席玉當真是對你情深不已……”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元瀅瀅隨席玉戀慕她。元瀅瀅曾經懷疑過很多次,夫君究竟對她是何等態度,為何面容總是冷漠,不像尋常夫妻一般親昵。但元瀅瀅不再懷疑隨席玉的真心,她浮浮沈沈的心終於落下。

“瀅瀅,瀅瀅。”

元瀅瀅擡眸,眼睛裏彌漫著水光,她看到一襲竹葉青袍的江暮白,便撲進了他的懷裏。

“夫君,莫要離開我了。你走的這些日子裏,我好害怕。之前有你護著,我不曾感受到世間艱難,如今才知道人心可怕,比虎狼更甚。若是沒了夫君,我如何能夠熬過去呢?”

她聲音發顫,帶著令人心碎的哭音。江暮白沒有計較元瀅瀅把他錯認成了隨席玉,他擡起手,輕撫著元瀅瀅的後背。

“我不會離開你的。”

江暮白眼睛中閃過掙紮,緩緩開口道:“夫君不會留你一個人的。”

話說出口,長久束縛江暮白的枷鎖便盡數散去。他已經不在意做另外一個男子的替代,只要能夠時刻看到眼前人,他便別無所求。

江暮白的話很快便使元瀅瀅的情緒平穩,她趴在江暮白的膝上,青絲順著他的腿垂落。元瀅瀅軟聲說著,說自己遇到了好人,還有壞人,說她討厭桓冉,說隨清逸念書很像隨席玉。元瀅瀅像是想到什麽,便說什麽。江暮白一一應下,他理著元瀅瀅的鬢發,眼眸中的情意幾乎要溢出來。

這之後,對於做隨席玉的替身這件事,江暮白從生疏為難,到慢慢接受,最後是如今的熟稔。江暮白會吃著米糕和蕓豆卷,誇讚元瀅瀅手藝好,他很愛吃。

元瀅瀅聽罷,眸中的亮光更濃。

見她笑意盈盈,江暮白想著,自己不愛吃蕓豆卷,可是那又如何呢。點心不過都是谷物米糧做的,進入腹部後沒什麽不同。

聽聞江暮白和元瀅瀅的親近,宗以成心中不齒。他捏緊手腕,暗道成為替代本應該是江暮白的恥辱,他卻把這當做可利用之物,博取元瀅瀅的歡心,當真是小人行徑。

宗以成冷靜下來,讓自己不要同一個替代品計較。

他和桓冉退親的事情公之於眾,其中各種補償,足夠讓桓夫人看他的神情從仇人變成陌路人。桓家對外只說,桓冉和宗以成八字不合,退親後又為桓冉尋了一樁門當戶對的親事。今日,便是桓冉定親的日子。

宗以成備下厚禮,前去赴宴。他雲淡風輕的模樣,便打消了在場眾人對宗以成退親的種種猜測。

桓冉看到了宗以成,目露恍惚。宗以成游刃有餘地處置好了退親之事,沒有讓任意一家丟了臉面,他好像和之前青澀單薄的模樣,截然不同了。桓冉的心微微抽動,她讓自己不去想宗以成,免得在宴會上失態。

桓冉環顧四周,沒有發現桓瑄的身影,心中驀然一沈,神色黯然地想著:桓瑄或許不會原諒她了。

眾人朝著桓冉敬酒,而桓冉的新未婚夫站在原地呆楞楞的,並不知道去擋酒。桓冉不甚在意他的不體貼,擡手便要接下酒杯。只見一雙大手擋住了她,桓冉擡眸,見是桓瑄,眼睛中浮現出喜色。

桓瑄朗聲道:“你們一個個的,欺負我姐姐算什麽事。若有不服氣的,該尋我才是。”

桓瑄接連飲了幾杯,面色如常,引得眾人喝彩,再不敢勸他飲酒。桓冉心中發軟,她明白桓瑄此舉是給自己撐場面。桓冉遞給他一盞解酒湯,輕聲說了句:“謝謝。”

桓瑄微皺著眉,接過解酒湯:“我是看你是我姐姐,才出手的,並不是原諒了你。”

桓冉頷首,出聲勸慰著桓瑄,她知道錯事無法彌補,但若是桓瑄對元瀅瀅存有執念,非她不可,自己願意出面說服父親母親。

“當真?”

“自然是真的。”

桓瑄緊繃的眉眼才舒展開來。他身上帶著酒意,便待在庭院中吹風,心中思慮著該帶些什麽有趣的玩意兒去哄元瀅瀅,讓她莫要再不理他了。

高大的身影在桓瑄面前站定,桓瑄擡頭,見是宗以成,臉色發冷。

宗以成恍然不覺,一撩袍子在桓瑄身旁坐下。

“宗以成,沒了婚約,你和桓家再無關系,不要靠我如此近。”

說著,桓瑄便面帶嫌棄地坐遠了一些。

宗以成神色不改,語氣悠悠道:“沒有關系?這可未必。你我在瀅瀅一事上,還頗有牽連。”

桓瑄冷了臉色,突然站起身,質問他是何等意思。

宗以成輕聲道:“桓瑄,和你曾經的姐夫搶女人,是什麽感覺?”

桓瑄攥緊宗以成的衣領,兩人目光相撞,皆是不願意後退一步的凜冽。

“你辜負了我姐姐,又來算計瀅瀅!”

宗以成撫去桓瑄的手,站起身拍動著身上的灰塵。

“我確實辜負了桓冉,只是對瀅瀅,沒有假意,只有真心。桓瑄,我只是在想,若是傳出去,你和曾經的姐夫爭人,眾人會如何猜想。”

會不會猜測桓瑄如此,英國公府的女眷也是這般胡作非為。桓冉剛剛定親,倘若這門婚事再被毀了,便當真要被人議論紛紛了。

宗以成不去看怔在原地的桓瑄,轉身走了。他的眼中從來沒有男女之分,只有可利用的,和等候被利用的。

元瀅瀅不知道宗以成為何對婚服有執念,每次來了,便用水蒙蒙的眼睛凝視著她,要她換上。這件婚服確實華貴美麗,只是穿戴起來略顯繁瑣。

聽罷,宗以成便主動請纓要幫元瀅瀅換衣。

“這如何使得?”

元瀅瀅軟綿綿的抗拒,被宗以成帶在掌心,他推著元瀅瀅進了換衣的小隔間,卻沒有做出逾矩的事情。他眉眼沈穩,姿態熟稔地幫元瀅瀅換著衣裙。

元瀅瀅訝然:“宗公子若是女子,定然有許多人請你去做更衣侍女。”

被比作女子,宗以成並不生氣,他輕聲笑著:“他們請我,即使給多少銀錢,我也是不去的。”

“為何?”

宗以成凝視著元瀅瀅的黑眸,直把她臉頰看的緋紅,才緩緩開口道:“因為我要做瀅瀅的侍女,只為你更衣換裙。”

元瀅瀅耳尖泛紅,只因為宗以成雖然規矩,卻好似比她自己還要熟悉這幅身子。聽到元瀅瀅的疑惑,宗以成解釋道:“多想想便熟悉了。”

想?難不成宗以成整日在想著她的身子輪廓?

元瀅瀅羞惱,正欲呵斥宗以成孟浪,卻聽宗以成說道:“穿好了。”

他把下頜抵在元瀅瀅的肩頭,對著銅鏡說道:“不必你動手,是不是便不麻煩了。”

元瀅瀅輕聲應著。

宗以成撫著她綿軟的發絲,動作輕柔,突然悠悠嘆息道。

“我當真羨慕江知府和桓瑄,他們皆比我好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