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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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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穆俊卿一襲織金錦袍, 胸口處繡著白澤圖案。他發絲被盡數梳起,用一只黑玉發冠固定,在面對赫連翎驍時, 臉上無甚表情。穆俊卿身為禦前侍衛, 護送元瀅瀅去莊園, 在情理之中。

若是在尋常, 赫連翎驍便不會為難穆俊卿,他稍微側身,便能讓穆俊卿把元瀅瀅帶走。

只是赫連翎驍剛被拒絕, 和元瀅瀅的相處又被穆俊卿打斷, 他心中正存著郁氣,見到穆俊卿眉眼淡淡的臉, 自然不喜。

“穆大人只在皇上面前伺候,何時有如此閑情逸致, 竟還管起了秀女們的事情。若是穆大人連此等小事都要管, 便不必做禦前侍衛,去做皇城的巡邏守衛, 更顯名正言順。”

在赫連翎驍的心中,穆俊卿宛如木頭人偶一般, 平生只念著赫連玨的安危。赫連翎驍隱約能夠明白,為何赫連玨再三要穆俊卿對他保持忠誠,畢竟活著便是為了保護赫連玨的人,實在難尋。

穆俊卿身子挺直,臉上沒有因為羞辱而浮現出憤懣神態。他不與赫連翎驍爭執, 只一雙眼睛徑直地望向元瀅瀅, 聲音淡漠:“請攝政王讓步——”

對方並不是個有正常喜怒哀樂的人,赫連翎驍嗤笑一聲, 不再繼續和穆俊卿爭執。

穆俊卿帶走了元瀅瀅,他來時騎著駿馬,走時便讓元瀅瀅坐在馬上,他牽著韁繩慢悠悠地走著。

身下的駿馬,身形高大威猛,元瀅瀅坐在上面,垂落在兩側的腿輕輕搖晃著。許久未曾見過穆俊卿,久的元瀅瀅幾乎遺忘了穆俊卿的容貌身姿。

但穆俊卿剛一出現,元瀅瀅的腦海裏有關穆俊卿的面孔,便逐漸清晰分明。

穆俊卿永遠都是這樣安靜的性子,他從不因為氛圍沈寂,而主動開口搭話。元瀅瀅看著穆俊卿沈穩的身影,輕輕俯身。她柔軟的身子,貼在駿馬上。

元瀅瀅柔聲喚著:“穆大人。”

穆俊卿沒有開口答應,而是轉身看向元瀅瀅,似是在詢問有何等事情。

元瀅瀅搖晃著纖細的腿,喃喃道:“我不想騎馬。”

穆俊卿攏眉:“這裏離皇家莊園甚遠,徒步你受不住。”

他想起元瀅瀅的嬌氣,暗自猜測著,元瀅瀅是否要開口讓他去買一輛馬車,好舒舒服服地趕往怡園。

但元瀅瀅只是抿著唇,輕聲抱怨著,她不喜歡騎馬,雙腿會感受到輕微的疼痛,她要和穆俊卿一起走路。

穆俊卿的目光,淡淡掠過元瀅瀅過於嬌嫩艷麗的唇瓣,淡聲道:“隨你。”

元瀅瀅如願以償地和穆俊卿並肩走著,她嗔怪著,穆俊卿既然明知赫連玨的身份,卻不告訴她,讓她不慎打了皇帝一巴掌。元瀅瀅語氣嬌柔,似是在說自己之所以冒犯了赫連玨,全都是因為穆俊卿的緣故。

握緊韁繩的手掌收緊,穆俊卿回道:“皇上有命,不能違背。”

元瀅瀅輕應了一聲,並未繼續糾結此事。她眉眼彎彎,同穆俊卿說著選秀路途中發生的各種事情。穆俊卿安靜聽著,很少有回應,元瀅瀅不覺被冷落,眼眸中閃爍著細碎光芒。

“讓一讓。”

小販擡著扁擔,前後兩端皆裝滿了蔬菜瓜果,將他的肩膀壓的發彎,明顯超出了該承擔的重量。小販腳步匆匆,隨著他身子的移動,那些快要溢出來的蔬菜瓜果,也隨著左右搖晃,稍有不慎,便會傷著過路行人。

穆俊卿伸長手臂,虛護著元瀅瀅的後背,淡聲道:“當心”。

那小販的扁擔,便緊緊挨著穆俊卿的手臂而過。織金錦袍傳出清脆的撕裂響聲,小販匆忙停下,看到穆俊卿衣著華貴,頓時額頭沁汗,連聲說著抱歉。

小販心想,自己擡的一扁擔蔬菜瓜果,恐怕都不夠賠穆俊卿的一件衣裳。他心中微涼,卻聽穆俊卿說著“無事”,便放他離開了。

元瀅瀅翻看著穆俊卿的衣袖,果真發現了一條細長的劃破痕跡。

穆俊卿緩緩收回衣袖:“拿去裁衣局修補便是。”

如今的緊要事,是要把元瀅瀅送到怡園。

元瀅瀅腳步微慢,便能看到穆俊卿行走之間,那條細長的痕跡將長袖劃破,露出內裏暗紫色的內袍。

元瀅瀅站在穆俊卿的身旁,水眸輕顫:“跟在穆大人的身旁,總是令我安心。好像無論遇到什麽危險,穆大人都能夠輕易阻擋,未曾讓他們傷著我。”

穆俊卿避開元瀅瀅的視線,只是說道:“職責所在罷了。”

保護身旁人,已經成為了穆俊卿的本能。但這並不意味著,為了任何一個不相幹的人,穆俊卿都會付出代價,不顧自身而去相救。換做其他任何一個秀女,穆俊卿會出聲提醒,但不會以手阻擋,任憑衣袖被劃破。自己對元瀅瀅的百般庇護,也讓穆俊卿心生疑惑。畢竟除了赫連玨,讓穆俊卿能夠出自本能相護的,只有元瀅瀅一人。

穆俊卿凝神想著,應是選秀途中,自己多次保護元瀅瀅,才因此生出了本能,在她遇到危險時出手保護。

穆俊卿本以為,元瀅瀅這般嬌氣的性子,會請求讓他繼續保護。但元瀅瀅輕舒一口氣,柔聲感慨道:“若是我一出現,也能讓穆大人覺得心安,便好了。”

穆俊卿的腳步微頓,便聽元瀅瀅繼續道:“只是穆大人都無法躲避的危險,我想要躲避,便更為困難了。倘若真有一日,我能保護穆大人,那大人以後見到我的臉,會不會便覺得心中安穩。”

穆俊卿看著元瀅瀅那張嬌憨白皙的臉蛋,口中說著:“我不知道。”

被美人如此關切,穆俊卿卻是一副不知情識趣的模樣,輕易便能讓人敗壞了興致。可元瀅瀅興致不減,仍舊在想著,穆俊卿遇到何等危險,能夠讓她出手相救。

時至今日,穆俊卿出手救過的人數之眾,連他自己都記憶不清楚。有的是赫連玨下的命令,有的是穆俊卿主動出手。但這些人,都如同過眼雲煙一般,穆俊卿救過之後,就不曾見過他們,更沒有人會說過,想要有朝一日,能夠反過來保護穆俊卿。

就連穆俊卿忠心耿耿的赫連玨,出聲關懷他的方式,不過是賞賜物件,送他幾個屬下。

穆俊卿習慣於保護旁人之後,轉身徑直離開。不曾想,卻有一人會在他出手以後,言之鑿鑿地說著,要讓自己見了她,便覺得心中安穩。

穆俊卿說不清楚心底是何等滋味,他只知道,素來冷硬的心,微微向下凹陷著。這種感覺讓穆俊卿變得手足無措,平日裏面對元瀅瀅的閑話,穆俊卿可以沈默以對。可此時,元瀅瀅再說些什麽時,穆俊卿想要回應,但他卻不知應該如何回答,只能發出“嗯”“是”之類的聲音。

這是二十餘年來,穆俊卿第一次覺出無力感。

到了怡園,元瀅瀅顯然不知,自己隨口說出的話語,讓穆俊卿感覺到從未有過的關切。她瞧著穆俊卿衣袖上的裂縫,比起剛開始更大了些。

元瀅瀅沒有轉身便走,她出聲問穆俊卿身上有沒有帶帕子。

穆俊卿神色微頓,從懷中摸出來一只帕子,槐黃顏色,和他身上的織金錦袍很是相稱。

元瀅瀅接過帕子,讓穆俊卿擡起手臂。她將帕子展開,輕輕包裹在穆俊卿的手臂處,又牢牢地挽了一個結。

如此這般,便能遮擋住大部分劃痕。

“穆大人,好了。”

因為要幫穆俊卿綁手臂,元瀅瀅站的地方,比穆俊卿要高出幾層臺階。聽到元瀅瀅的話,穆俊卿擡首望去,日光映照在元瀅瀅的身上,給她的四周鍍上一層單薄的光暈。她垂首看來,圓潤的杏眼中仿佛盛了一泓清水,清可見底,讓人挪不開視線。

元瀅瀅的眸中浮現出柔柔笑意,她的手臂輕擡,面容溫柔,一時間恍若神女般。

“俊卿。”

赫連玨的聲音,將微微恍神的穆俊卿意識恢覆清明。他變成了平日裏沈穩可靠的模樣,不著痕跡地和元瀅瀅拉開距離。

看到赫連玨,元瀅瀅臉頰的柔笑褪去,怯生生地站在穆俊卿的身後,柔聲問好。

穆俊卿想要和元瀅瀅拉開距離,卻不曾想,元瀅瀅見到他移動腳步,也隨之跟了過來。

穆俊卿側身望去,見元瀅瀅面容怯怯。他濃眉微攏,卻是沒有再次移步。

兩人目光交織,元瀅瀅彎唇輕笑,穆俊卿輕輕收回視線,儼然一對璧人相伴。赫連玨心中怒火生起,他暗道元瀅瀅果真令他心煩,先是冒犯了他,又來勾搭他最忠誠的侍衛。

“元秀女既是來遲了,還不快些進去。”

赫連玨目光如炬,似火焰一般,將元瀅瀅盯的心中發怵。

“是。”

元瀅瀅提起裙擺,腳步匆匆離開。但走到怡園門外,元瀅瀅像是想起了什麽,轉身回到穆俊卿的身旁。

她低聲朝著穆俊卿言語,為了聽清楚元瀅瀅所說的話,穆俊卿便配合地俯身傾耳。

“你的手臂硬邦邦的,帕子恐怕會半途松開,記得察看系緊,不然穆大人便要丟人了。”

“嗯。”

叮囑完了穆俊卿,元瀅瀅這才翩然離開。

見兩人堂而皇之地在自己面前你儂我儂、好不親昵的模樣,赫連玨臉上沈色越深。

他踱步行走至穆俊卿的面前,聲音微沈道:“元氏,她是我的秀女。”

赫連玨的本性,便是有些病態的自私,占有欲極強。

但赫連玨看到穆俊卿微折的脊梁,想起穆俊卿曾經保護過他無數次,甚至冒著可能喪命的危險,在眾人面前說出他的身份。赫連玨的語氣變得柔軟:“俊卿,無論遇到何等危險,你會如何?”

“自然是保護皇上。”

“若是我和元秀女一同遇險,你又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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