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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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杖是黃花梨木的,木質很硬,被這麽狠狠抽一下子,江鳴鶴被抽得向前撲倒在地上,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屋裏暖和,他一進來就脫了外套,現在身上只穿著襯衫,薄薄的一層布料,起不到任何保護作用,他心裏篤定,這一棍子下去,後背肯定腫了。

然而刑罰還沒有結束,身後傳來江裕的一聲爆喝:“跪好了!”

這是小時候最常見的戲碼,盡管他十八歲之後,就再沒挨過這樣的懲罰,但顯然他此前偷梁換柱的做法“罪大惡極”,江裕要祭出家法,肉體上碾壓他,精神上折辱他。

董助許是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麽,謹慎地站在一邊,一聲不吭。

江鳴鶴痛得頭發暈,但他不屑於向江裕討饒,深吸一口氣,直起身子。

很快,又是一悶棍抽在了後背上,打在方才打過的地方,痛上加痛,讓他忍不住地喊出聲來:“啊!”

“閉嘴!再出聲音我就多賞你幾下!”江裕沈聲道。

江鳴鶴咬緊了後槽牙,艱難地再次直起身,接受了第三棍、第四棍,挨完第六棍的時候,他已經疼額頭冒汗,腦子也眩暈得厲害,根本跪不起來,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

這時候董助才忍不住發話:“江董,我看差不多了,二少肯定知道錯了,再打要傷身的。”

“傷身?呵,我沒要他的命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江裕狠狠地一拍桌子,“他做的那是什麽?那叫弒父!”

江鳴鶴躺在地上,後背疼得都麻了,心裏卻在冷笑——如果不用負法律責任,老子鐵定弒父!

但是為了這麽一個混球犧牲自己的人生,實在太不值得。

董助打圓場道:“沒那麽嚴重,就是孩子還不懂事,您也消消氣,大夫叮囑過,切勿動肝火。”

江鳴鶴不知道此刻江裕什麽表情,只聽到片刻後他淡淡地說了聲:“上菜吧。”

董助按了桌上的呼叫器,接著親自走到江鳴鶴身邊,雙手支在他的腋下,將他扶起來,攙到餐桌邊坐下,就坐在江裕對面。

“二少,現在感覺怎麽樣?需不需要送你去醫院?”他小聲問。

江鳴鶴重重喘息著,撩起眼皮看了對面的江裕一眼,便見自己這個父親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哪怕他痛得覺得渾身骨頭都散了架,仍舊堅持道:“不用,歇一會兒就好了。”

董助不放心地問:“真的嗎?千萬別硬撐,實在不行,我送你去療養院的門診部,他們也是可以看傷的。”

“這點小傷還用得著去醫院?”江裕摩挲著手杖頂端鑲的翡翠珠子,不耐煩地說,“是不是男人?!”

董助便不敢再說話了。

江鳴鶴沒吭聲,他後背應該是出了血,有液體黏住了襯衫,也腫得厲害,脹得好像皮開肉綻,完全不敢往椅背上靠,只能匍匐在餐桌上,用手肘撐住身體,以免趴得太低,又被江裕挑理。

餐桌就兩個座,特意把他安排在對面,估計江裕是想欣賞著他現在弱小、氣憤又無助的樣子下飯,從而獲得很強的滿足感。

真是變態到了骨子裏!

餐廳上菜很快,菜品也都很養生,擺盤十分精美,色香俱全,哪怕以素菜為主,看起來也都令人很有食欲。

只是江鳴鶴疼得拿不動筷子,也根本沒有胃口,只能看著江裕大快朵頤。

打了他,出了氣,江裕顯然心情很不錯,吃了不少菜,看那吃飯的樣子就知道,這混球術後恢覆得很不錯。

從他打人的力氣上來看,比在公司整天幹活的牛馬還好上不少。

用餐期間父子倆再無交流,江鳴鶴也怕被打個好歹,還得留在慶海住院,因此一直保持沈默,沒再跟江裕提任何要求。

現在的江裕就是想淩辱他、懲罰他,根本沒有任何談判的可能,自己提出任何事都可能被當做把柄和要挾,還是等離開這裏,通過董助溝通好了。

一頓飯吃完,江裕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似平靜地開了口:“江鳴鶴,你這個兒子我算是養廢了,跟我不一條心,我對你也沒什麽指望,你想留在海邊幹你的個體戶隨你,我沒興趣管,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把你哥帶壞。”

我帶壞?你不如想想你對他們母子幹了什麽,難道還指望他跟你一條心?

江鳴鶴心裏冷笑,老混球真是心裏沒數。

“你不是擔心你媽對他下手嗎?最明智的方法就是勸他回到我身邊,有我親自看著,誰也不敢動他。”江裕說,“就算我現在能安排保鏢,但現在他不配合,這安保狀況也未必能保證他絕對安全。你不傻,究竟該怎麽做,自己好好想想。”

“我勸他,也得他願意。”江鳴鶴言簡意賅地說,壓抑著心裏想要大開嘲諷的沖動。

如果我回去,哥哥看到我被打成這樣,不知道會多生氣,能聽你的才怪!

江裕拄著手杖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垂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江鳴鶴仰頭看過去,就見他站在頭頂射燈下,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無所遁形,溝壑縱橫令他看起來顯得十分恐怖,好像一只面目可憎的鬼。

“怎麽了?”他問。

下一刻江裕擡起手來,突然狠狠地在他臉上抽了一耳光,冷聲道:“如果沒有你挑撥,他對我不會是現在這樣的態度,別跟我裝傻!”

挨了這一巴掌,江鳴鶴本來就眩暈的頭暈得更厲害,臉上火辣辣地疼,耳朵裏傳來一陣嗡嗡的耳鳴聲。

稍後江裕便心滿意足地離去,沒了另一個人的動靜,餐廳裏安靜下來,江鳴鶴雖然難受得厲害,但也總算放了心。

折磨總算到此為止。

片刻後,辛凱茫然四顧著走進來,看到他伏在餐桌上,立刻跑到他面前:“老板!”再看見後背滲出的血痕,當即低聲驚呼,“我艹!這怎麽弄的?!”

他不知道江裕有毆打兒子的習慣,自然大驚小怪。

江鳴鶴強撐著擡起頭:“不想讓我再挨幾下子就小點聲。”

他挨打的臉頰已經腫了起來,說話有點吃力,辛凱看見那清晰的指痕,詫異得根本說不出話來,瞪著眼欲言又止,看得出腦子裏瞬間過了不少念頭。

“扶我起來,打車回酒店,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車票或者機票,我們連夜回去。”江鳴鶴低聲道。

這破地方真的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辛凱連忙弓下腰,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箍著腰把他撐起來,半抱半拖地帶了出去。

兩人剛走出小樓,董助從後面追了出來。

“二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這傷不輕。”他壓低聲音說,“我也沒想到江董會打這麽狠,你阻止大少捐肝的事,他還是太生氣了。”

江鳴鶴的臉一半白,被打腫的那一半又紅得厲害,他渾身無力到眼皮都擡不起來,垂眸道:“去不去醫院就不麻煩你操心了,我哥那邊安排保鏢的事,還希望你能上心。”

“這個我當然會!”董助看他轉身要走,又道,“我給你安排車吧?”

江鳴鶴每走一步都會牽動後背的傷口,但他忍著劇痛道:“不必了,多謝。”

療養院偏僻,兩人在寒風中打車,加了好幾倍錢才有網約車過來,上車後辛凱查了晚間的火車和飛機,只有一趟長途臥鋪還有票,江鳴鶴說什麽也要走,讓他買了兩張軟臥。

他死活不去醫院,打算回到海濱小城再說,回到酒店只嗑了一顆止疼片,找出口罩戴上,讓辛凱幫忙匆忙收拾好衣物,立刻去了火車站。

後背實在太疼,根本不能躺,側身也很難受,只能趴在窄小的床上,但當火車開動後,他終於松了口氣。

這一天簡直像在地獄走了個來回,實在不忍回憶。

江鳴鶴掏出手機,給岳城發微信。

【弟弟】:哥,我坐上回家的火車了,臥鋪睡一晚,明早就到了。

岳城立刻回了過來。

【哥哥】:這麽著急走?沒出什麽事吧?跟江裕見面順利嗎?他有沒有為難你?

望著滿屏的擔心,江鳴鶴趴在枕頭上,唇角微勾。

【弟弟】:想你了,就想早點回去,跟江裕還行吧,反正他就那個德性,訓我兩句我也得聽著。

【哥哥】:行,咱們回來說,明早我去車站接你。

江鳴鶴頭疼得發暈,聽著火車咣當咣當的聲音,先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但一晚上被後背劇痛弄醒了好幾次,最後實在睡不著,坐起來趴在小桌板上,看著車窗外模糊不清的景色發呆,一直看到天色發白。

他禁不住回想母親生氣時猙獰的模樣,想到她恨不得殺了岳城時咬牙切齒的神情,腦子空空蕩蕩,想不出任何解決的辦法。

怎麽才能減輕母親的恨意?

從這個角度上思考,仿佛是個死局。

母親永遠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兒子跟她痛恨的私生子在一起。

還是換個思路吧。

但他的後背實在太疼,幹脆放空了大腦,打算回去再好好想辦法。

火車終於到了站,江鳴鶴迫不及待地起身,哪怕穿外套的每一個動作都讓他痛苦不堪。他戴好口罩,扶著辛凱下了車,隨著清晨並不算多的客流走到出站口,在接站的人群中看到了岳城親切的面孔,這一趟旅程的所有艱辛瞬間化為泡影。

他想向哥哥揮手,卻根本擡不起胳膊,驗票出去之後,就忙不疊地向對方沖過去。

“哥!”江鳴鶴大聲喊道。算起來不過分別一天,思念卻深入骨髓。

岳城張開雙臂把他抱了個滿懷:“小鶴!”看到人平安回來,呼吸都自在了一些。

哥哥的雙臂箍得太緊,結結實實地擠壓到了江鳴鶴後背未經任何處理的傷處,痛得他“啊”地喊了一聲,眼眶裏立刻灌滿了淚水:“好疼!哥,我好疼!”

“哪兒疼?跟我說,哪裏疼?”他這麽一哭,岳城突然手足無措,哪兒都不敢碰了。

辛凱這才拖著行李箱跟過來,面色蒼白道:“岳哥,別碰老板的後背,被江董抽壞了。”

岳城登時心驚膽戰,剛想掀開江鳴鶴的衣服查看傷口,就感覺懷裏的人突地往下一墜,顯然是暈倒了,他連忙把人往上一抱,臉頰貼著對方的額頭,這才感覺出來弟弟燙得厲害!

他當即把人扛上肩,飛快地往站外跑:“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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