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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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了褃節兒上,不能出問題,季琬是江鳴鶴沒能預料到的意外。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梁柏舟,後者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別慌,見機行事。

有發小兒在,江鳴鶴很快調整了狀態,但還是流露出一些戒備之色:“媽,什麽事?”

他護著岳城是全家都知道的事,適當地戒備反倒不至於引起懷疑。

“哦,就是你爸做手術,我心裏有些緊張,想找你說說話。”季琬看了眼他身後的病床,似乎並不在意岳城為什麽在手術之前還“睡著”,拉著江鳴鶴往外走,“這邊有護工在,你就別管了,陪我走走吧。”

既然她不是來阻止什麽的,江鳴鶴就放了心,對梁柏舟擺擺手,示意他盡快推岳城出去,梁柏舟也握拳捶了捶胸口,意思是一切包在他身上。

江鳴鶴拉著母親的手腕快步出了病房,往另一棟樓的手術室走去,順口問道:“我爸做好準備了?”

“嗯,護工已經把他推走了,說是要去做準備,我剛從主治醫生那裏簽完家屬同意書過來,雖然對醫生的技術放心,但還是有點……”季琬眼眶泛紅,“你爸不會有事吧?就算是手術成功,可之後還有排異什麽的,也不知道治愈率有多高,他以後還有多少時間。”

轉頭看到梁柏舟帶著兩個護工從另一個方向把岳城推走,江鳴鶴才松了口氣,轉過頭來敷衍地安撫母親:“這邊醫療條件那麽好,整個護理團隊也是國內頂尖的,我爸身體素質向來不錯,各方面條件都很理想,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真的嗎?”季琬一臉天真地看著他。

如果江鳴鶴這會兒智商在線,他就能發現母親此刻的狀態有些不對勁,與她平時那沒心沒肺的樣子比起來,顯得過分有人情味兒,但此刻他腦子全跟著岳城跑了,而且本能地覺得,父親做手術,母親有些擔心也屬實正常,因此忽略了這一切。

他溫和地說:“當然真的,再說醫生也說了,患者自己的求生欲望也很重要,我爸那麽不想死,求生欲比誰都強,肯定沒事。”

“那我就放心了。”季琬低頭似乎是抹了把眼淚,接著又央求道,“兒子,陪我在手術室外多等會兒行嗎?我知道你和你爸關系不好,但他到底是你爸,你為他盡盡孝心也是應該的。董助會全程守在門外,要是被他看見你對江裕不聞不問,傳出去對你影響不好。”

江鳴鶴敷衍地點頭:“嗯,我會做做姿態的。”

他是要在手術室外多待會兒,至少保證手術開始進行,如果捐肝不成功的話,他真怕江裕不會輕易放過岳城。

還有那個盡忠職守的董助,也不是輕易好打發的,不知道他怎麽對江裕這個人渣這麽死心塌地,總之得把他瞞住才行。

其他方面基本都安排好了,捐贈者的手術通知書上是他自己的名字和簽名,不會出什麽問題;江裕做完手術應當也不會想著來查這些手續,只要他手術成功,預後良好,大概率不會去懷疑不是岳城捐肝給他。

不過,保險起見,他考慮帶岳城去做個酷似手術刀疤的紋身,要不就搞一打類似的紋身貼,以備不時之需。

手術室外,那名董助果然已經坐在了走廊的長椅上,見季琬和江鳴鶴過來,起身禮貌行禮:“江太太,江總,江董和大少爺都被推進去了,手術應該是馬上開始。”

“嗯。”季琬面露哀傷地點點頭,看見“手術中”的燈亮了起來,連忙低下頭,擔憂地深深吸了口氣,又拉著江鳴鶴到旁邊長椅坐下。

手術已經開始,江鳴鶴自然是稍稍松了一口氣,他掏出手機來給梁柏舟發消息。

【鶴兒】:你那邊怎麽樣?

【兩百塊】:一切順利「OK.jpg」

【鶴兒】:我哥沒醒吧?

【兩百塊】:暫時還沒有。

【鶴兒】:要是他醒了,你別和他吵,等我過去跟他解釋。

【兩百塊】:明白。你那邊呢?江董沒發現吧?

【鶴兒】:沒有,手術已經開始了,董秘也沒發現問題,不過我媽好像挺擔心的,我得多陪她一會兒。

【兩百塊】:你陪,這邊一切有我。

雖說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還有發小陪著,但江鳴鶴還是有些不安心。怕給岳城造成大腦傷害,他堅決要求只放一點乙醚,只要夠把人順利帶出去就行,那點劑量頂多把人迷暈半個鐘頭到一個鐘頭,他覺得岳城醒來的時候自己最好是守在旁邊,立即向對方解釋,不然怕他哥會暴怒。

惦記著哥哥的情況,江鳴鶴坐立難安,時不時地在走廊踱步,又忍不住向窗外望去——他搞了輛房車等在醫院停車場,現在岳城應該躺在房車裏,他在這邊當然看不見什麽,只是聊以慰藉罷了。

董秘看著他焦躁的樣子,忍不住跟季琬道:“看來江總還是很關心江董的。”

“是啊,到底是親父子,從小看到大的,不管怎麽吵,感情也都在。”季琬此刻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尖酸刻薄,“那野種以為捐了一片肝就想取而代之,簡直做夢!”

江鳴鶴忍不住皺了皺眉,轉身看她:“媽,我哥不是那種人。”

“能不能別在我面前叫他‘哥’?!”季琬仿佛瞬間失控,判若兩人地大聲道,“他是外面女人生的!是野種,不是你哥!”

江鳴鶴為她扭曲的表情心疼了一瞬,隨即就想到江裕帶岳城回家那晚的家宴,母親對自己露出的那點略顯尷尬和抱歉的神情。

她當初接受丈夫在外邊有個兒子的時候並沒有這麽痛苦呢,甚至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瞞著,為什麽現在才反應這麽強烈?

但現在這個時候,他不想刺激母親,選擇了安撫:“好,我知道了,你別激動,這裏是手術室,別大聲喧嘩。”

旁邊董助也適時安慰:“太太,您別著急,豐耀集團是您和江董的,利益不會落到外人手裏,有時候江董說話重了些,不過是在強調他的地位,您和他做了快三十年夫妻,肯定了解他的性格,他不過是嘴硬心軟,說什麽您別往心裏去。外人捐一片肝臟,撐破天了給個百八十萬,不會給他太多的。”

許是“外人”兩字取悅了她,季琬擦擦眼淚,輕輕點了點頭。

江鳴鶴覷了董助一眼,心裏冷笑,“嘴硬心軟”是用來形容江裕的嗎?估計他現在全身上下只有一個地方軟,軟得讓他以後再沒資本尋花問柳!

之後大家誰也沒再言語,走廊裏一片寂靜,靜得令人十分壓抑。

手術才過去四十分鐘,江鳴鶴就坐不住了,他主動提議:“媽,要不你先去爸的房間裏歇著,手術還得好幾個小時,你在這兒太煎熬,對身體不好。過會兒快結束了再去叫你。”

季琬還在猶豫,董助也道:“去吧太太,身體重要,您還得留著精神等江董出來照顧他。”

“那行吧。”季琬深深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鳴鶴,送我過去好不好?”

江鳴鶴立刻答應:“沒問題!”

兩人又是一路走回了病房樓,江裕的病房比岳城住的那間更高檔,是SVIP病房,在最頂層。季琬走得很慢,拖拖拉拉,江鳴鶴心裏著急,怕岳城隨時都會醒,卻又不能催她,只能耐著性子跟在後邊。

等到了病房,他立刻道:“媽,你睡會兒吧,我走了。”

“鳴鶴!”季琬突然拉住他,眼中飽含深情,“媽媽一直都是希望你好的,你知道嗎?”

江鳴鶴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這麽說,但急於脫身,便隨口敷衍:“我知道,最近我情緒不好,有些表現可能不太正常,你別往心裏去。先睡吧,我去我爸那邊守著。”

季琬便沒有再說什麽,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只是望著他背影的神情顯得有一些哀傷。

江鳴鶴當然不會去手術室,他立刻跑去了醫院停車場,看到房車好好地停在那裏,立刻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敲了敲大門,壓著聲音道:“是我!”

來之前他甚至顧不上給梁柏舟發條微信,但應該沒關系,發小兒能聽得出自己的聲音。

“哢嚓”一聲,車門打開,梁柏舟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表情有一絲不自然。

江鳴鶴顧不上觀察他,上了臺階,從他身邊擠過去,往車裏走,小聲問道:“我哥沒醒吧?”

“沒醒。”身後傳來梁柏舟悶悶的聲音。

江鳴鶴先往床鋪的方向看,意識到了不對,床上空蕩蕩的沒有人影:“我哥呢?”

梁柏舟沒有回答他。

他下意識地四下尋找,心情一下子焦躁起來:“你把他放走了?”

心裏卻覺得不對,放走了的話,哥會不過來跟自己說一聲嗎?他並不是那麽不負責任的人,不會任由別人捐肝,他吃紅利,至少也會找自己說個清楚明白。

梁柏舟又回答他:“沒有。”

“沒有?”江鳴鶴狐疑地問,“那他人呢?”

房車地面輕輕搖晃了幾下,他覺得有人逼近,回頭看便見兩個壯漢保鏢銅墻鐵壁一般地站在自己面前,把本就狹窄逼仄的空間擠得更加狹小,辛凱站在他倆身後,從人縫裏可憐弱小又無助的看著他。

江鳴鶴不解地轉身,看著發小明顯寫著愧疚的表情,聯系母親怪異的舉動,突然間醍醐灌頂,明白了一切。

“梁柏舟,你背叛我?!你跟我媽串通?!”他憤怒地揪住對方的領子,“你把我哥弄哪兒去了,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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