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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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城進病房看了眼母親的情況,見她睡得正香,便悄悄退出去,將房門虛掩上。擔心她的病隨時會有變數,他並不敢將門關嚴,生怕自己聽不見動靜。

之後他給江鳴鶴找了自己換洗的睡褲和T恤,又拿了幹凈內褲過去,對乖巧等在洗手間的門口的弟弟說:“睡衣先穿我的,內褲是新的,買來我已經洗過了,只是還沒穿。”

看著襠部平平整整的樣子就知道他沒穿,江鳴鶴心裏一時有那麽一點微妙的遺憾,他接過來小聲說:“謝謝哥。”

這人這麽聽話的樣子一時間讓岳城有些不適應,他擡擡手指了指洗手間:“快去吧。”

說起來還是跟他相處的時候最開心,只要看到這張老實人的臉,江鳴鶴總是會不由自主地變得雀躍,不知是不是有酒精作用,再加上真正體會到了有哥哥照顧的感覺,他今晚更是高興,早把和梁柏舟的不愉快拋去了腦後。

岳城在自己的臥室裏鋪床,這床足有一米五,江鳴鶴很瘦,睡他們兩個完全沒問題。但是考慮到兩人曾經那樣過,而且對方似乎完全沒打算放棄這段扭曲的關系,他還是又找了一條薄毯,打算把臥室讓給弟弟,自己去客廳沙發上睡。

剛要拿著毯子往客廳走,他聽見外邊的門響了聲,立刻跑過去看,便見浴室蒸汽繚繞,已經沒了人影,大門沒有關死,漏了一條縫,他推門出去看,便見到江鳴鶴穿著拖鞋、拿著吹風機的背影。

原來是要去公共衛生間吹頭發,倒是考慮得很周到。

岳城現在覺得,這個弟弟並不是被慣壞了的小少爺,如果他願意,其實完全能夠做到懂事又體貼,只有在得不到想要的愛的時候,才會發瘋和執拗,只要自己以後好好照顧他,他就一定會像現在這樣聽話乖順,也不會再亂發脾氣,更不會追求那種亂七八糟的感情。

他起先並不知道這些,後來了解了江裕和季琬的關系,還有江家這毫無親情關愛的家庭氛圍,總算明白江鳴鶴為什麽會變得那麽乖張霸道。

誰在這種家庭長大,還能心智健全就怪了。

片刻後,江鳴鶴推門回來,看見岳城關心的眼神,主動小聲解釋:“怕吹風吵醒阿姨才出去吹的。不吹也不好,會弄濕你的枕頭。”

“嗯。”岳城主動伸手摸了摸他剛吹幹的溫暖順滑的頭發,和藹地笑了笑,“吹幹了就快睡吧,不早了。”

江鳴鶴把吹風機放回洗手間,興奮地往臥室方向走,卻見他哥居然躺在了客廳的沙發上,所有的雀躍當即煙消雲散,心口重重“咯噔”了一下,後背像是燃起了一團火,燒得他登時頭暈目眩。

他徑直走到岳城跟前,冷著臉問:“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床讓給你睡,我睡沙發就好,這裏也挺寬敞的。”岳城撐起身體,溫聲道,“你明天還得上班,要保證休息。”

江鳴鶴方才的乖巧像是兒童磁力畫板上的塗鴉,手柄一滑,消失殆盡,他狹長的雙眼滿是冷冽之色,語氣發沈:“那床夠大,能睡開我們兩個。”

“弟弟,別這樣,我們都是大人了,分開睡更好。”岳城試圖溫和地勸他。

江鳴鶴身形纖瘦,穿著他的衣服寬大了不少,尤其那件舊T恤,本就是穿舊了變形的,因著純棉材質很舒服才留著當睡衣,領口已經裂成了原本的兩倍大,這會兒露出了大半個胸口,比方才穿著襯衫的時候露得還要多。

因著剛洗完澡,他渾身還散發著沐浴露清新的香氣,岳城聞著這跟自己一模一樣的氣息,也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馬。

他承認自己總是很輕松就被弟弟蠱惑,畢竟那一晚瘋狂,也是他的第一次,恐怕也會是終身難忘的一次。

但他知道這是不對的,親兄弟之間怎麽能這樣?他只能硬起心腸,希望小鶴也別再這麽執著的親近自己,以免終有一天理智失守,兩人一起沈淪。

但江鳴鶴偏偏不肯退讓:“不行,沒有你我睡不好。我住院的時候你睡在我身邊,是我睡得最好的一段日子,之後你跑了,我天天失眠,既然現在你回來了,我憑什麽還要遭這種罪?”他彎腰拉住岳城的手腕,壓低聲音催促,“跟我去臥室睡。”

“小鶴,我不是你的安眠藥,你要習慣自己睡,睡眠不好就找些安神的方法,我不可能每天都陪著你。”岳城語氣溫柔但堅決。

“是藥三分毒,哥你想讓我中毒是嗎?”江鳴鶴發覺自己在力氣上的確不占上風,於是幹脆跨坐在岳城腰上,“既然你不跟我去床上睡,那我就和你在這兒睡,反正只要有你在,我都能睡得好。”

他原本是想放過岳城,決定循規蹈矩一陣,只和對方像真正的兄弟那樣相處,誰知這人竟然不知好歹,一味把自己往外推,他本就不多的耐心很快耗盡,當即原形畢露,不僅不依不饒地賴著不走,屁股還故意地在岳城的胯部用力蹭了幾下,兩坨軟肉撞在一起,兩個人全身的血液都要往那一處匯聚。

岳城的臉騰地燒了起來,他低聲喝道:“小鶴,你別鬧。”

“你跟我去床上睡,我就不鬧。”江鳴鶴眼睛緊緊盯著他,“不是只做兄弟嗎?我答應你,但前提是你不能躲我。”

岳城深深嘆了口氣:“我不是想躲你。”他無奈地思考了片刻,惦記著病房裏的母親,心想再這麽推搡下去恐怕免不了會把人吵醒,只能認栽。

他推了推江鳴鶴的肩膀:“走吧。”

江鳴鶴見好就收,立刻從他身上下去,拿起他的枕頭帶頭走去了臥室,跟自己那個枕頭並排放好,坐在床上拍了拍,突然間又恢覆了方才那個乖巧可愛的模樣:“來吧,哥。”

他剛洗完的頭發是自然柔順的樣子,隨意地搭在額頭上,被昏黃的臺燈燈光映得毛茸茸的,一張小臉瑩白,狹長的眼睛裏透著微微笑意,唇角也是微翹的,看得出是一臉真心歡喜,穿著被洗得沒了型、領口寬大的舊T恤,就好像是個高中生,只有尖尖的下巴和略顯淩厲的下頜線條殘存一些白日間那冰冷、不近人情的霸道總裁兼小少爺的模樣。

岳城怔怔地註視著他,心裏五分欣賞,另有五分心疼。

只給這麽一點讓步,一點甜頭,就能讓他變得聽話順從,他的內心裏,是有多麽渴望家人的愛?

如果自己能陪著他長大,一定不會讓他變成現在的樣子。

岳城坐到床邊,拽開毛巾被:“不早了,快睡吧。”

江鳴鶴確定他不會再走,便安心地躺下,欣喜地看著他躺在自己身邊,一顆心終於穩當了下來。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岳城:“哥,抱著我睡,就像在醫院那會兒似的。”

“是空調溫度太低了嗎?我去調低一點。”病房裏是中央空調,控制器在墻上,岳城正要下去調,卻被人拉住。

江鳴鶴拽著他的手臂環在自己腰上,身子向後蛄蛹了幾下,後背碰到了那個柔韌寬厚的胸膛,心下更加安穩:“不用,抱著睡溫度正好,”

岳城看著他支棱著的瘦瘦尖尖的肩膀,心裏軟得不行,決定放棄抵抗,另一只手穿過他的頸下讓他枕著,再擡起環著他腰的手,伸到床頭去關臺燈。

這個時候江鳴鶴突然轉過身,面朝著岳城摟住他的腰,仰頭順勢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哥哥晚安。”

岳城的心跳在驟然熄滅的燈光裏風雨大作。

他深深吸了口氣,躺回枕頭上,摟住江鳴鶴的窄腰,溫聲道:“晚安。”

江鳴鶴雖然洗過澡,但呼吸間還有淡淡的酒香,岳城怕自己不夠冷靜,仰起頭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江鳴鶴便順勢往他懷裏鉆了鉆。

“哥,你回家了,真好。”岳城好像真的是一款良藥,甫一躺進他的懷裏,江鳴鶴就覺得眼皮發沈,困意蔓延,說話也含混不清,“以後去公司,我罩你。”

說完這話他就一頭墜入夢鄉,睡得香甜無比,連夢都沒做一個,只覺得自己像是躺在最為舒適的乳膠床墊裏,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得到了最強有力的支撐,溫暖又安全,恨不得長眠不醒。

但長眠是不可能長眠的,江鳴鶴郁悶地被尿憋醒,小心翼翼地掙脫岳城的懷抱,下床去上廁所。

他瞥了床上的岳城一眼,心裏竊喜,覺得這人就是口嫌體正,嘴上說著“這不可,這不行”,睡著了抱著他抱得那叫一個結實,不僅手臂摟著,腿還要搭在他腿上,根本不像之前在醫院給自己陪床的時候那麽規矩。

快速放完水回來,江鳴鶴看了眼墻上的掛鐘,發現這才六點多,他輕手輕腳地從掛起來的西褲口袋裏摸出自己的手機,上床躺回岳城懷裏。

岳城沒什麽睡眠上的毛病,之前幹一天活累得不行,回家洗個澡沾床就著,只是最近沒有再工作,天天擔心母親的病情,睡得很不踏實,一晚上要醒好幾回,倒是昨夜破天荒地睡了個囫圇覺,懷裏好像抱了個溫熱的抱枕,很是舒服。

但他還是牽掛母親病情的,江鳴鶴這會兒動作一大,他就醒了,這才意識到懷裏抱著的不是抱枕,是粘人的弟弟。

“小鶴?”岳城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

江鳴鶴面朝向他:“時間還早,再睡會兒。”

“嗯,我去看一眼我媽。”

岳城打了個哈欠,翻身下床,輕手輕腳地去宋金莉的病房看了看,見她睡得正熟,還打著小呼嚕,也就放了心。接著去洗手間上了廁所,用漱口水漱了漱口——之前給江鳴鶴陪床的時候他就這樣,早起尿完,在洗手間裏先漱口,再躺回去陪著少爺繼續睡,免得被人嫌棄。

江鳴鶴拿著手機給辛凱發了個微信,通知對方早上到醫院這邊來接自己,別的就沒什麽事了,看岳城返回,便向他伸出手臂,一副要抱的姿態。

岳城還能怎麽樣,當然是滿足他。

屋裏遮光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外邊早已大亮的天光照不進來,陰暗的房間裏,一對親兄弟以一副親密過了頭的姿勢緊緊擁抱,各懷鬼胎地偷取片刻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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