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江鳴鶴以為自己笑了,話也說得字字清晰,但實際上他只是翕動了一下嘴唇,岳城根本什麽都聽不清,但是見他招手,趕緊迎了上去。

他接單接到這個時候,剛關了平臺,想著早點回去睡覺,明早好早起一會兒搶早餐單,正往出租房返回的時候,看到路邊坐了個人,歪歪斜斜的樣子不太對勁。

再定睛一看,是自己認識的那個熊少爺。

本來岳城是不想再多管閑事的,但是他註意到江鳴鶴手邊放著一個洋酒瓶子,臉也紅得厲害,顯然是喝多了,他最終還是沒狠下心,把車停下,走了過去。

離得近了,先聞到一股濃郁的酒味兒,於是不放心地喊了他一聲,等他迷迷糊糊看過來,露出臉上像是被人揍過的青腫痕跡,岳城的心不由地提了起來。

這顯然是出事了。

再見江鳴鶴向他伸手,姿態像是在求救,他便毫不猶豫地迎過去抓住。

“你怎麽弄成這樣?跟誰打架了嗎?”岳城把他的手臂扛在肩上,一手摟著他的腰,把人架起來。

但架起來之後又有點作難,人都成這樣了,肯定坐不了電動車,該怎麽把他送回去?

還沒有移動半步,江鳴鶴側過身,抱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像個孩子一樣嚶嚶地哭了起來,哭得撕心裂肺,仿佛遇上了什麽天大的難事。

有錢人的難事兒,應該是連錢都解決不了的吧?想來想去,岳城只能想到熊少爺本人或者他家裏人得了絕癥。聯想到自己那個得了尿毒癥的媽,他幾乎是瞬間就代入了這種絕望,方才的擔心變成了心疼。

他輕輕柔柔地撫著江鳴鶴的後背,安慰道:“別哭了,啊,振作起來,不管什麽事,總能找到解決辦法。”

江鳴鶴沒說話,只是哭,把他抱得越發緊,緊得他分明感受到對方口袋裏手機的振動。

手機振了停、停了振,岳城沒辦法,拍了拍他的胳膊,輕聲說:“你電話響了,可能是要緊事,要不接一下吧。”

見江鳴鶴沒反應,他只能自作主張地把手伸進對方的褲袋,將手機拿出來,看到上邊顯示的是“兩百塊”。

岳城判斷,只有好朋友才會備註這樣的名字,於是劃開聽筒接通。

電話裏立刻傳來一個男人擔心的聲音:“江鳴鶴!你怎麽不接電話?!伯母那邊都急瘋了!你車撞得那麽狠,人沒事吧?現在在哪兒?!說話啊!”

“抱、抱歉,我、我不是機主。”岳城結結巴巴地說,“他現在跟我在一起,喝多了,有點不太清醒。”

梁柏舟一聽,立刻問:“你是誰?”

岳城很難解釋自己是誰,只好說:“我就是路過的,看見他喝多了坐在這邊,正不知道該怎麽辦呢,你是他朋友對吧?過來接一下吧。”說完報了這裏的地址。

梁柏舟沒有任何猶豫,讓他等著,叫來司機開車,立刻趕了過去。

江鳴鶴喝多了開車跑出去,家裏的司機當即讓幫傭去通知了樓上的老爺和太太,自己開著另一輛車往外追,誰知追到山腳,就見少爺那輛車撞毀在路邊,嚇得他差點心梗。

看到車裏沒有人,他松了一口氣,但車外找不到人,心又提了起來,立刻打電話告訴了季琬。

季琬只知道兒子跟梁柏舟交好,便打電話問他,梁柏舟得知後跟著一起著急,一邊打電話問朋友,一邊打電話給江鳴鶴本人,現在終於得知他的下落,總算放了心。

既然對方讓等著,岳城就乖乖在路邊坐下等著,江鳴鶴哭累了,抽著氣,趴在他懷裏直發抖,喃喃地喊冷,於是岳城就把自己穿的夏季制服外套脫下來,裹在了他身上:“有點汗味兒,別介意。”

江鳴鶴早就沒了意識,整個人都是癱在對方身上的,迷迷糊糊中聞到這一點汗味兒,在別人懷抱裏的感覺更加真切,冰冷的身體像是被人的體溫一點點暖了過來,讓他更加無意識地往對方懷裏鉆,想要更多的溫暖。

岳城並沒排斥,反而愈發覺得他可憐,心想生老病死真是對人一視同仁,這有錢人遇上這種事,也是一樣束手無策,估計跟窮人比起來,更有一種有力沒處使的不甘。

他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重要的錯誤——不要心疼男人,更不要心疼有錢男人,最最不要的是心疼長得好還有錢的男人。

梁柏舟住得不遠,他又讓司機貼著限速開,大概二十分鐘不到就到了這裏,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路邊的一對雕塑。

剛才江鳴鶴吐了一陣,岳城抱著他挪了挪地兒,現在兩人都又累又乏,江鳴鶴更是徹底昏睡了過去,岳城側臉抵著他的發頂,也有點犯迷糊,與他依偎著打起了盹兒。

遠遠看著,怎麽說呢,還挺有愛。

但梁柏舟顧不上這個,下了車就沖他們喊:“江鳴鶴!”

岳城立刻睜開了眼,見一個長發的帥氣男人向自己跑了過來,遲疑地問了句:“兩百塊?”

梁柏舟:“……”

他也認出了這人,挑眉道:“你是岳城?”

岳城愕然:“你、你怎麽……”

“鳴鶴跟我提過你。”梁柏舟說得意味深長。

從模樣上來看,這位“兩百塊”也是個紈絝少爺,可能跟江鳴鶴一樣都是玩得很開的那種,這個“提過”大概是什麽內容,岳城能猜個七七八八,當下就覺得別扭。

他把醉倒後死沈死沈的江鳴鶴抱著站起來,想要轉移給對方,梁柏舟也伸手接過,把裹著岳城外套的江鳴鶴摟進了自己懷裏,擔憂地碰了碰他的臉,看那青青紅紅的,完全不敢用力。

“鶴兒?”這是他們之間最親昵的稱呼,“鶴”字後邊帶一點很輕的兒化音,“你還好嗎?”

岳城指了指地上放著的酒瓶:“他灌了小半瓶洋酒,醉得很厲害,應該叫不醒。你不說他還撞車了嗎,還是得去醫院檢查一下。”

梁柏舟自然是不用他提醒,彎腰把江鳴鶴打橫抱了起來走到車邊,將人小心翼翼地放進後座,看著對方這混亂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轉身看向站在原地沒動的岳城:“你也一起來。”

“我?”岳城本能抗拒,“我就不用了吧?我跟他沒什麽關系——”

“他受了些刺激,又受了傷,看見個合心意的人在身邊能好得快一些。這幾天的誤工費算我頭上,照顧他的費用另算。”梁柏舟不由分說地坐進後座,“嘭”地把門關上,完全沒打算跟他討價還價。

岳城明知道自己可以轉頭就走,自己又不欠他們的,非要這麽強買強賣他完全可以報警,但他想起江鳴鶴那脆弱的模樣又有些不落忍。

在哪賺錢不是賺,賺護理費他又不虧心,猶豫了片刻後,他走到後座處,敲了敲車窗。

梁柏舟把車窗降下,單手摟著江鳴鶴,嚴肅地看著岳城:“怎麽,要先把價格講明白才肯走?”

“不是,我想說我就不坐車了,騎著電動車跟在後邊就行。”岳城好脾氣地說,“費用按市場價算,我不會獅子大開口的。”

有錢當然得賺,自己還有個生病的母親等著續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