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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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江鳴鶴沒少挨打,江裕似乎有什麽大病,特別喜歡動手,只要不如意,動輒對他打耳光,要不就用皮帶抽、上腳踹、罰跪,完全是一個野蠻人。

江裕和季琬奉行精英教育,江鳴鶴一直被要求強大、堅強、極度理性,體罰在江裕看來,也是鍛煉意志的一種方式,只是這種“磨練”要背著季琬進行,畢竟女人心軟,看不得自己的兒子滿身傷痕。

季琬跟江裕沒什麽感情,自從江鳴鶴三歲之後,她便開始滿世界度假,幾乎不回家,母子倆雖然不算疏離,但也沒有多親近,只是江鳴鶴心裏總有一塊柔軟的地方留給母親。

江裕那種人,沒人願意和他相處,妻子不回家,他又不能在外邊找女人,才是對他最殘忍的懲罰。

於是他就會把一些無名之火發洩到江鳴鶴身上,而且每次打人時眼角赤紅、目光兇惡,江鳴鶴覺得他看著自己像在看一個仇人,而不是親生兒子。

可自己明明是他的獨子,是豐耀集團的唯一繼承人,江裕為什麽這麽恨自己?

江鳴鶴小時候哭過無數次,又因為哭而挨了更多的打之後,他漸漸不會再哭了,渴望父愛的那顆心早已在絕望中化為灰燼。

愛的反面不是恨,而是冷漠,這話確實是至理名言。

江裕用他特別的教育方式,最終教出了一個與他幾乎同樣偏執、暴躁又霸道的兒子,等江鳴鶴長大之後,父子倆之間的關系自然劍拔弩張,江裕也就因為一步步喪失對兒子的控制權而變得越發焦躁。

特意找上門來打人一耳光,不過是他無能狂怒、努力挽回面子的做法罷了。

江鳴鶴對來自江裕的任何侮辱和武力攻擊都已經免疫,但是被岳城看見,那一瞬間他的確非常不爽。

片刻後,門鈴響了起來,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還是打算去開門。

正好有傷勢可以利用一下。

誰知門口是另一個外賣小哥,笑容可掬地遞上紙袋:“先生,您的外賣。”

江鳴鶴左右張望了一下,沒有看見岳城的影子,自嘲地冷笑一聲,接過紙袋:“謝謝。”

“先生,你的臉……沒事吧?”外賣小哥擔心地問了一句。

江鳴鶴冷聲道:“沒事,胎記。”說罷立刻把門關上。

那岳城,虧我還把油畫照片發給他,居然連關心一句都做不到,什麽忠誠的狗,完全是條白眼狼!

早餐雖然送到了,但江鳴鶴沒了吃飯的心情——盡管他對江裕基本免疫,但被人扇一耳光心情也不會多麽明媚,他從冰箱裏拿了罐冰鎮可樂,先在臉上貼了貼,接著“啪”地一聲打開,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打了一串氣嗝,像是把方才憋在心裏的火釋放出來,這才好受一些。

但這似乎又有點爽過了頭,胃裏脹鼓鼓的全是碳酸飲料的氣體,他在窗前站著揉了好一會兒,還是很不舒服,冰涼的氣泡在裏邊來回咣當,讓他本就不怎麽好的胃雪上加霜。

又是“叮咚”一聲,門鈴響了,江鳴鶴很不爽地開門,同時問道:“誰——”

看到門口站著的岳城,他不由自主“呃”地打了個長長的氣嗝。

江鳴鶴:“……”

“來幹什麽?剛才看戲不過癮?”他冷聲問,努力彌補自己被那氣嗝破壞的氣場。

臉上的巴掌印比方才更加明顯,紫紅色的印子伏在白皙的皮膚之上,顯得觸目驚心,岳城看見,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好像放大了他昨晚的內疚,總覺得自己該彌補些什麽。

昨天這人先跟室友鬧別扭,又半夜從自己家走掉,現在又被長輩打,無論錯的是不是他,這一連串事加在一起,確實顯得挺可憐。

雖然這個小青年脾氣有點怪,也不怎麽懂禮貌,但終究還是個小孩,自己年長些,應該讓讓他。再說兩人不是完全陌生,總不好看見了當沒看見。

“剛才訂單快超時了,我先去把外賣送了,免得影響客戶吃飯。”岳城提了提手裏的便利店袋子,“又去買了冰袋,你的臉得冷敷一下才行。”

江鳴鶴脾氣很不好地說:“你是我什麽人,用得著你管?”

岳城抿了抿唇,不跟情緒上頭的小青年計較,把袋子放在地上:“要用就拿去用,不用就扔了吧。”說罷轉身便走。

“等等。”

岳城無奈地回頭,看見江鳴鶴一臉糾結地喊住他,面色發紅,垂著眼睛,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進來喝杯水。”

“我——”他剛想解釋,又被對方打斷。

江鳴鶴自顧自進了門,留下一句話:“把冰袋拿進來,給我敷臉。”

岳城輕輕嘆了口氣,心想這還真是個別扭孩子。

他拎起放在地上的塑料袋,進了門,仔細把門關好,轉身本能地打量了一圈室內陳設。

這間公寓不大,兩室一廳,約莫一百個平方左右,精裝修,現代簡約風,看起來賞心悅目,恒溫25度,令人覺得很舒適。但他覺得過分關註別人家裏的情況不太好,於是只匆匆掃了一眼就低下了頭,從自己的腰包裏取出了鞋套套上,摘下了頭盔。

江鳴鶴從冰箱裏拿了兩瓶喝的,回頭問他:“喝礦泉水還是碳酸飲料?”

“我不渴。”岳城回答。

“選一個。”

“那……喝水吧。”

江鳴鶴拿了礦泉水走到他跟前,往旁邊沙發上一甩下巴:“坐。”

“不了,我衣服不幹凈。”岳城看到那瓶水就後悔了,這天然礦泉水一瓶二十多塊,早知道還是選飲料了。

他想起昨天給江鳴鶴喝的假礦泉水,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窘迫——難怪對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江鳴鶴懶得和他廢話,把他拉到沙發上按著,擰開了瓶蓋往他嘴上一碰:“碰過了就是你的,喝完。”

他動作比較粗魯,水濺出了一些灑在岳城的嘴唇和下巴上,水珠掛在那些小胡茬上,被映進來的陽光一照,亮晶晶的,令他突然間心猿意馬了起來。

江鳴鶴想都沒想,低頭在岳城粗粗拉拉的下巴上一舔,將那點令人心癢的小水珠卷進了舌頭裏。

嘖,這水天天喝,第一次覺得是甜的。

【作者有話要說】

岳城:臉都腫成豬頭了還能耍流氓。

江鳴鶴:小爺就是這麽不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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