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大廳。

在【Bio-destroy】武器出現的三十分鐘內，整個人類玩家之間的氛圍就發生了好幾輪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斷減少的倒計時像是懸在空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點一點地壓迫著玩家本就不堪一擊的心智，不少人已經臣服於恐懼，而還有一些人，在猶豫堅守。

異能玩家還沒有攻來，說明他們目前並不知道人類陣營多了一樣可以攻擊他們的有效武器，

李銳在廣場上來回演說著，他利用著人類對於未知的恐懼和求生欲，鼓動更多玩家選擇他們的陣營。

“只剩一小時三十分鐘了！”，李銳面色凝重，“這個武器的有效時長只有兩小時，要是我們放棄了這個機會，下一次的武器更新說不定就輪到那群異能玩家了！”

“異能玩家本就比我們更占優勢！他們有更強的體魄，更靈活和敏捷的行動力，和更快的反應速度！你們也看到了，只要他們動一動手指，就能把我們這群手無縛雞的之力的普通人直接碾壓！”

“我們需要額外的幫助！我們必須借助更強大的力量，才能保證自己活下來！”

李銳深吸一口氣，環顧著四周的人群：“我知道你們有很多顧慮，有些人不認為現在的情況有多緊急，有些人不想主動殺人——”

“但你以為你不選就不是殺人了嗎？”李銳走到一個還在猶豫不決的玩家面前，適時地轉了神色，“不按‘確認’就是把我們這48名人類玩家全部置於危險中！無論我們想不想活，都會因為你們的懦弱而失去選擇的權利！”

他面前的玩家開始渾身顫抖，李銳卻當沒看見似的，一步步逼近；

“你想當懦夫，可是我不想！我想活著，我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這個莫名其妙的游戲裏！我還想贏得游戲和家人團聚！”

“但如果你們不選，我們這些想要活著的人就要為你們的選擇而付出代價！憑什麽？憑什麽我們要因為你們的懦弱去死？？”

在極端環境下，煽動性的話語比任何時候都更具有威懾力，

“滴、滴、滴、滴——”

原本並不想按下確認鍵的玩家都因為李銳的話而感到無比恐懼，大多數人放棄了思考，慌不擇路地按下確認；

‘確認’使用生化武器的票數迅速上升，還差5票，就能正式啟動多達200人的低等異能人軍團了。

“還有誰沒有做出選擇！”李銳看到自己的目的即將達成，整個人的語氣都高傲了不少。

“還沒選的自己站出來！”他動了動手裏的槍，瞇起眼睛，“不要讓我一個個去查——”

大廳裏的人群鴉雀無聲，

在二樓的顏鶩把玻璃後的夏燁迅速拉回來捂住他的嘴，他們三個小心翼翼地躲在墻後，連呼吸聲都被壓低到微不可聞。

“嘭！”

不知是李銳手下的哪個小嘍啰對著空中打了一記空槍，一些膽小的玩家尖叫著捂住耳朵，直接蹲在了地上；

李銳的手下將大廳裏唯一一把椅子奪過來恭敬地放到李銳身後，李銳滿意笑笑，坐下來翹起了二郎腿。

“只要我們大家能達成一致，這手槍裏的子彈也就沒有那麽重要了”，他旋動著槍柄在手中把玩，“如果你不主動站出來，我就一個一個試。要是殺對了，需要投票的總人數就會減少，要是殺錯了......為了生存保全大局，這也沒什麽可被詬病的。”

“但你自己要想清楚”，李銳緩了口氣，“這種血債，你能負得起嗎？”

“到底是誰還沒選？快站出來！！”/“再不站出來就死人了！”

大廳內的人群一片嘩然，有些人因為李銳的心狠手辣而憤怒，但更多人因為愧疚和恐懼自願當起了李銳的棋子，

人類玩家們你推我攘、相互懷疑，互相怒罵，但依舊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承認。

“啊——！”/“嘭——！”

幾乎是同時，子彈出膛，一名玩家應聲倒地，他左胸口和嘴角都溢出了大量鮮紅的血液；周圍人表情空白了兩三秒，接著不可置信地尖叫聲響徹了整個大廳。

屏幕上的投票的百分比沒有發生變化，看來剛才殺的那名玩家並不是他們要找的‘內鬼’。

李銳‘嘖嘖’了兩聲，從旁邊手下的手中拿過那把溫熱的槍，起身走到瑟瑟發抖的人群中，滿臉不在意：

“看來殺錯人了”，他語氣微涼、擡眼掃視著面前的玩家，“不過沒關系，處決的意義本就在於給其他人更多生存的空間。”

他往前走了兩步，人群自覺地給他讓出一條道：“怎麽？還不出來嗎？你難道還想死更多人？”

在二樓的顏鶩沈默地看著這一切，沒有馬上動作；

他在等，等小琳出來把剛才殺人的李銳手下帶出游戲。但過了近半分鐘，小琳也並沒有現身的意思，看來游戲規則在生化武器出現之後再次發生了變化。

“操他媽！難道就這樣看著他殺人嗎？？”，夏燁渾身緊繃地看著一樓大廳，竭力地壓抑著自己的怒火；

“老顏！再在這裏當縮頭烏龜我可就要瞧不起你了！”

夏燁用憤怒到極致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顏鶩，現在只要對方一聲令下，他就會立馬沖下去、不顧一切地制止李銳。

“——你和秦副隊待在這裏”，顏鶩抿了抿唇，悄無聲息地起身拔出腰間的手槍，“李銳希望控制住所有活著的人類玩家，必須得有人不被他發現。你們負責躲在這，我下去阻止他。”

“不行，我跟你——”，夏燁原本急吼吼地想要和顏鶩一起下去對付李銳，但突然想起了身旁的秦語瀾，神色變得猶豫。

“你去吧。”/“我不去了。”

幾乎是同時，秦語瀾和夏燁說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答案。

“我一個人就好”，顏鶩不由分說地將身上的剩下的資源全都放到夏燁和秦語瀾手中，“我是隊長，聽我安排。”

他用腳踢了踢夏燁的腳尖，“這次任務我對你沒別的要求，保護好自己和秦副隊別被他們發現了，能做到嗎？”

夏燁擡頭定定地看著顏鶩的藍色眼睛，過了好幾秒才答道：“能。”

“不過你也要答應我”，夏燁的語氣突然變得非常不容置疑，”別讓自己受傷。”

顏鶩靜默幾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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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又是一記空槍，李銳面前的人類玩家們縮成了一個團，防備又恐慌地相互依附。

一個膽大的中年男玩家看著地上玩家的屍體、再看看周圍瑟縮的人群，鼓足勇氣、憤憤不平地開了口：

“李銳是吧”，他站了起來，“我剛才投了‘確認’只是因為我不想死，但這不代表我承認你是我領導，什麽事都必須聽你的安排！”他頓了頓，“你這種草菅人命的態度是什麽意思？？難道在你心裏我們的命就這麽不值錢？？”

看到有人反抗李銳，李銳的狗腿小弟們立刻舉起槍擋在了前面，

中年玩家下意識地想往後退，但身後的玩家都齊刷刷地緊盯著他，他擦了把額頭上的虛汗，咬著牙楞是一動沒動。

“我這麽做也是在幫大家活下來啊”，李銳舉起手，示意手下放下槍，“要是一直找不到棄權的人，我們到現在為止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這個特殊武器的倒計時還在繼續”，李銳指了指大屏幕上的時間，“你們真的願意用生命等那些棄權的人回心轉意嗎？”

周圍玩家面面相覷，許多原本懷著愧疚心態的玩家漸漸被生存的強烈欲望所動搖。

“但這也不是你隨意擊殺無辜者的理由！”男玩家臉色微紅，指著地上的那具屍體，“這可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他也投票給了你！你難道就沒有一絲同理心？？”

“同理心？”，李銳的臉色瞬間變冷，本身就銳利的眼睛也瞇成了一條縫，“殺雞儆猴是我認為最有效的手段，我們沒時間和那群不把我們的性命放在心上的人耗。”

“——如果在這期間犧牲了一兩個無辜者，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面對強烈的求生欲望和來自身後人類玩家的壓力，那名男玩家一時之間找不到什麽冰冷有效的理由去反對李銳的觀點，

李銳掏了掏耳朵，煩躁地翻了個白眼走到他面前，冷哼道：

“你這麽有同理心你來想個辦法？”，他直直地看向男玩家的瞳孔，“你要是真這麽看不慣我，就拔出腰間的那把槍打死我。”

“說到底，我沒有收走你們的武器，也沒有用槍指著你們的頭勒令你們都聽我的命令。不要把一切責任都推到我身上，也不要讓我去承擔你們做出選擇後的道德壓力，這樣只會讓我覺得惡心——”

廣場上的火藥味一觸即發，人類玩家們都呆楞楞地站在男玩家和李銳旁邊有些不知所措，

人群中這時突然出現了那個長得很漂亮、銀藍挑染的男孩子，他從腰間拔出標配的手槍，利索上膛後，直直地站到李銳面前：

“我沒有投”，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腿腳卻站得很直，“這種違背道德底線的事我不幹、也不打算幹，怎麽，你要殺了我嗎？”

周圍人因為男孩與眾不同的立場而隱約發出不滿的聲音，可男孩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絲毫沒有要改的意思。

李銳瞇起眼睛思考了一秒，他看了看男孩堅定的眼神，接著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迅速從旁邊的那個中年男玩家腰間拔出武器——

“砰！”挑染男孩並沒有如李銳預期一般倒地；

另一枚不知從哪裏來的子彈精準地擊落了李銳的那一顆，疾風襲來，男孩突然在李銳眨眼的瞬間消失了蹤跡，

等到所有人回過神來時，那個所謂的聯邦警署的警員從大廳的陰影中走出，將小男孩死死地護在身後。

“故意殺人但未遂也算一級謀殺”，顏鶩的聲音冷淡到聽不出情緒，“李銳，你現在收手我也許還能幫你爭取從寬處理。”

“從寬處理也得有命才行”，李銳看到了他一直在等的顏鶩，嘴角的笑意漸深，“你終於出來了啊警官，我還以為你準備在什麽不知名的地方躲一輩子呢”，他頓了頓，“畢竟你一開始承諾我們的，可是一個都沒實現。”

顏鶩臉上神色絲毫沒變：“所以呢？這就是你主動犯罪的理由？李銳，路是自己選的，不要把殺人說得這麽冠冕堂皇。”

“我可沒否認我殺人”，李銳看了看他身後的擁護者，笑得十分挑釁，“但不殺別人我們就得被殺。在游戲的世界裏就要遵守游戲的規則警官，不要老拿你現實世界的那一套來教育我們。”

“我沒想教育你們”，顏鶩感到自己身體裏的血液越發冰涼，本就有些頭重腳輕的暈眩感逐漸加深：

“只是，既然系統給出了第一種通關方案，就一定有它的理由，我們沒必要被無用的情緒支配，做出違背人性和本心的事。”

顏鶩強忍著熟悉的不適，盡量用話術拖延時間，

他用餘光掃向指尖，鮮活的顏色逐漸褪去：一寸、兩寸、三寸..... 巨大的窒息直直地感湧上胸口，明亮的世界剎那間變得灰白——

顏鶩用盡力氣轉過身體，快速咬破藏在齒間的一小塊補給，

‘糖分’踩著時間點剛剛好補充進身體，但如同顏鶩所料，窒息感依舊沒有抽離、原本應該因為糖分補充而變回彩色的世界沒有絲毫變化。

果然是這樣，顏鶩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微微松了口氣。

這裏並不是什麽游戲，也和所謂的全息技術沒有半毛錢關系；他們所看到的、擁有的一切根本就不是真實的。

異能者塑造出這樣一個充滿不確定性、又帶著些許絕望的幻境，只是為了看到人類在生存和人性之間做出的選擇。

顏鶩用餘光掃到地面上的屍體，他蹲下身，在模模糊糊的視線中看向胸口上的那處致命傷。

果然，子彈入體的方向和李銳手下剛才射擊的角度有著細微的差別，就連子彈的型號和Glock21也不完全匹配，

所有玩家手中的槍也許是空槍、也許也只是這個幻境中的產物，那些所謂致命的攻擊，一定只是利用了異能去混淆視聽，從其他地方發射出來的。

這個商場內的每一處細節都透著詭異，如果他能早一點確認.........

“大家聽我說”，顏鶩握緊拳頭，用盡力氣擡高聲音，“這個世界裏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裝潢、異能、吃食、一切....... 這些只是幕後主使為了引導我們做出選擇而制造出來的幻境。”

他指了指廣場上的大屏幕和空中別人無法看見的控制面板；

“控制面板上的時間從開始到現在只過去了幾分鐘，它不是壞了，而是因為這才是現實世界中時間的流速。”

“我們沒必要去爭奪補給，因為它既不是真實的、我們的身體也並沒有真的感覺到餓。”

“集體性恐懼心理會讓我們形成強烈的心理暗示從而產生幻覺，我們會為了那些其實沒有任何用處的、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殘酷爭鬥，但這正是幕後主使想要看到的——”

巨大的信息量沖擊著本就無法思考的人群，

廣場上的人類玩家們看看李銳，再看看打破了他們一切認知的顏鶩，一時之間不知道現在到底該站在哪邊。

顏鶩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一定有人和他一樣感受到了這個游戲的詭異，但，萬一，只要有萬分之一的概率顏鶩是錯的，他們就要面對死亡；

而死亡的恐懼，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用理智去克服。

“砰！”

又是一聲槍響劃破了空氣中緊繃著的無聲拉鋸，人們四處張望，好奇是誰在這個節骨點上打破了僵局。

顏鶩擡頭在廣場上環視一圈，大多數的人類玩家都集中在這裏，而異能玩家根本不配有槍械.........

他眉心一跳，心頭湧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夏燁！

顏鶩強行吊起精神撥開人群，以自己無法想象的速度快速沖向夏燁和秦語瀾所在的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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