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第28層的電梯門被打開，顏鶩和陸清離相繼走進大門，看到了早早在大廳裏等著他們的秦語瀾。

化驗科的自動搜查儀在地面上跑了跑去，秦語瀾站在采訪室旁，一臉糾結地看著手環上的調查報告。

“有什麽發現嗎？”陸清離松了松警服的衣領，徑直走到秦語瀾身邊。

秦語瀾擡頭：“現場痕跡很幹凈，目前沒有發現其他可疑的人員和兇器，現有的證據顯示，這就是場為了揭露真相而精心設計的自殺。”

顏鶩也走過來，停在了陸清離身後。

“不過有個點很奇怪”，她抿了抿唇，“采訪室裏那些倒在地上的工作人員，他們只是昏迷了，並沒有被害，身上甚至沒有一點外傷的痕跡——”

“如果不是我親自檢查過兩次，我甚至都不能相信兇手竟然真的完全沒有想過要害他們。”

顏鶩越過兩人，雙手趴在玻璃上看著采訪室裏正在做簡單筆錄的白灼。

顏鶩：“那他們是怎麽昏迷的？被下藥了？”

秦語瀾上下滑動著報告，楞了一下，接著打開另一份文檔，皺眉：

“不...... 目前把受害者送到醫院的那些警員說，這些人是自己突然休克的。”

“？？”，顏鶩挑眉，有些匪夷所思。

陸清離把手環上的資料點掉看向采訪室，設備間的門被打開，聯邦PD的警員又擡著好幾個昏迷的受害者從顏鶩面前經過；

顏鶩側過身，眼神追著擔架上下打量了好幾番，接著默默往墻上一靠，陷入沈思。

最近這幾起案件其實從頭到尾都有些奇怪；

先不說這第三起案子和異能者到底有沒有關聯，從工業園的案件開始，這整件事背後的操控者就好像在等待著什麽；

說實話，這些人應該是有能力有手段對人類進行大肆屠殺的，他們卻沒有這麽做。

他們把工業園的案子選在了沒什麽人的休息日；納萊樂園的主謀方明明也幾乎沒有往人群密集的地方扔過火球；要是今天的采訪案件和也能確定和異能人有關，那他們又故意放走了采訪室內所有的工作人員.......

如果這只是些普通的兇殺案，顏鶩都要懷疑這設計一切的兇手要不是個難得一見的傻子，要不是個以犯罪為樂卻不想大面積殺戮的極端主義者；

但異能者和人類畢竟是兩個物種，而且他們話語中顯露出對人類的仇恨也不像是假的.....

顏鶩背後一陣發涼，難道幕後兇手現在的隱忍，是為了後面達成什麽更大的目的嗎？

正想著，采訪室的門被打開，白灼從裏面走了出來。

這個總是雷厲風行的聯邦總署長此刻正面色泛白、眼神發直地楞楞發呆；

顏鶩有些擔憂地走上前去，白灼擺擺手，深吸幾口氣後，從包裏拿出口紅開始補顏色有些脫落的嘴角；補完妝的白灼紅唇如火，劍眸星眉，她冷冷地扯動了下嘴角，原本的女強人模樣又回來了。

“——你還好嗎？”顏鶩想了想，還是上前微微拖住了她的背。

“沒什麽事”，白灼冷冷一笑，“如果你是來問我在采訪開始前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勁的，那我可能幫不到你。”

給白灼做筆錄的警員走出來，把記錄發到了顏鶩手環上。

“這該死的原修，我以為我都和他聊好了，沒想到他竟然玩了我整整5年！”白灼握緊拳頭，眼底閃現出怒火，“看來這個世界上沒有完全的自己人。” 她轉向顏鶩，“顏鶩，這點你可千萬給我記牢了！”

聯邦署長如劍般的眼神直勾勾地壓向顏鶩，顏鶩下意識地抖抖肩膀，像被家長教訓似的垂下眼眸；

正當他準備悄悄往陸清離背後一縮，秦語瀾救命般的聲音從采訪室裏傳了出來：

“陸隊！小顏隊！你們過來一下！”

采訪室內，

其他受害者已經全部送去了醫院，原修呈大字狀趴在中間的地上，他身旁的血跡已經被PD處理幹凈，秦語瀾則蹲在他身邊用手環掃描儀檢查著他體內的能量值。

“怎麽了？”陸清離走近，也在原修身邊蹲下。

秦語瀾手腕一轉，讓陸清離看清了她手環上原修的能量值記錄：“陸隊，原修體內的能量數值目前確定在闕值以下，但根據這個歷史波形，他在死前有過超標的嫌疑，並且超出標準值200%。”

她快速調出資料庫內所有異能人的歷史記錄：“我查過之前的所有案例，從來沒有出現過能量值上去了還能回落的情況。就算是被帶進收容所裏的能量溢出者，根據他們那邊的記錄，這些人的能量值也只會謾慢上升，根本不可能退化成正常人類——”

顏鶩從一旁化驗科的警員手裏順了副手套，仔細戴在手上後開始翻動原修的屍體。

“那有沒有可能是註射了什麽藥物呢？”顏鶩邊檢查邊問，“你還記得咱們之前工業園的那個案子，變異者體內不就檢查出了有藥物殘留嗎？這次兇手有沒有可能用了相同的方法？”

“如果有這麽簡單就好了”，秦語瀾揉揉眉心，“先不說原修身上根本沒有針眼，就算真是藥劑導致的變異，他整體的能量值波動區間也應該和當時那起案件差不多才對，怎麽——”

“那抑制貼呢？”陸清離也開始蹙眉，“你有沒有在他身上找到能量抑制貼？”

秦語瀾立刻又瀏覽了遍證據記錄，默默地搖了搖頭，顏鶩那邊也尋覓無果，案件仿佛進入了僵局。

‘——滴滴！’手環上的提示音突然響起，通訊頻道被打開，餘紫涵微微帶點沙啞的聲音從那頭傳了出來：

“我把原修的資料都調出來了”，她把原修的文檔投了過來，“......有幾個地方還挺奇怪的，不過我不確定和這次的案子有沒有關系。”

餘紫涵抽了口煙：“原修，原名原大慶，老家在A國新羽市。他本來在豆音上靠拍視頻成了一名小有名氣的網紅，5年前因為把疑似異能人的可疑人士交給了警署，破格獲得了一筆豐厚的獎金、也同時拿到了維港市的戶口。一年後他用這筆錢自己開了一家媒體機構，兩年後原氏傳媒正式入駐了維港電視臺。”

顏鶩起身摘掉手套，走到陸清離的身後：“這個我知道，他的獎金和身份戶口應該是白署長5年前給的。”顏鶩伸手把陸清離拉了起來，為了不讓對方有眩暈感，他幾乎從身後緊緊貼住了對方的背：

“白姨一直說我們需要在各個領域有能信得過的自己人，原修可能她從5年前開始培養的。”

“署長這點說得沒錯”，餘紫涵敲了敲桌子，“人脈確實得從娃娃抓起。”

“不過我看了一下他這5年公開和私下裏發表的和異能人有關的言論”，餘紫涵接著說，“和今天直播中的行為嚴重不符。”

“他之前一直保持著希望明確打壓異能人的觀點，就算和朋友的私聊中，這個態度也是一致的”，

“說實話，如果不是他的臉真的出現在了鏡頭裏，我都會懷疑是不是有人在故意冒充抹黑他。”

顏鶩還緊緊地貼著陸清離，陸清離不舒服地回頭看他一眼，顏鶩撅撅嘴，無奈地退後一步。

“那你覺得他有可能是假意順從，就為了能讓今天的計劃順利進行嗎？”顏鶩繼續道。

“......也許？”，餘紫涵也不太確定，“如果他真有這麽能忍，那倒也是名值得尊重的對手了。”

一份文件從方辰軒的頻道傳了過來，顏鶩聽到方辰軒拿起水杯走到餘紫涵身後。

通訊那頭還隱隱傳來了安小予和夏燁的說話聲，也不知道餘紫涵是不是把安小予從家裏揪出來幫忙了。

“這是......？他的家庭和社會關系？”顏鶩點開方辰軒的資料投屏到空中。

“嗯”，方辰軒打開了自己的通訊，“其實原大慶本人的社會關系沒什麽值得懷疑的地方，但他的前妻‘宋菲菲’，卻是在5年前兩人離婚的當天，就‘人間蒸發’了。”

什麽鬼？蒸發？？？所有人面面相覷。

方辰軒嗯了一聲：“我沒有找到她的死亡證明，也沒有看到哪裏的地方PD爆有關失蹤人口的案件；而且在這5年裏，宋菲菲沒留下一點記錄：她沒打過電話，沒刷過卡，甚至沒有一點上網的痕跡；如果到現在都找不到宋菲菲的屍首，那這個人就真的很可疑了。”

“——我記得方明明是不是也一直沒有記錄？”陸清離挑眉。

“沒錯，不愧是陸隊。”方辰軒笑道。

“另外！”，方辰軒拔高了聲音，“雖然原大慶和異能人沒有任何關系，但他前妻‘宋菲菲’卻在大學時期有一個很要好的B國閨蜜叫許晴。”

“宋菲菲5年前在網上的最後一條通訊記錄就是發給許晴的，然後我仔細查了下許晴的資料，結果你們猜怎麽著——！！”

所有人都無語地等著他的答案。

方辰軒不好意思地咳嗽一聲：“這個許晴竟然就是原大慶當年交給警署、並且借此獲得大量獎金和維港戶口的‘可疑人士’！”

什麽？！在辦公室和現場的人都倒吸一口氣：

原本剛開始調查直播事件的時候，大家都以為原修會是潛伏在白灼身邊的叛徒：他為了讓觀眾知道5年前特大災難的真相，忍辱負重地在白灼身邊埋伏了5年，等到時機成熟，精心策劃了這場震驚全球的自殺。

但在他的社會關系逐漸清晰之後，原修本人的嫌疑反而大大降低，而真正有作案嫌疑又有作案動機的，則是他早就失蹤的前妻：宋菲菲。

但所有人，包括白署長在內，都能無比確定剛才在直播中看見的確實是原修本人，那原修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他是被宋菲菲威脅了嗎？

而且，如果宋菲菲真是案件兇手，她是覺得自己這麽明顯的資料漏洞警方會註意不到？還是這其實是她故意為之，她和這些異能案件背後的主謀一樣，另有目的？

顏鶩覺得自己的腦海中的思路總是在清晰和模糊之間來回交錯，有個答案呼之欲出，但總是很難邁過去那道坎。

突然，陸清離拍了拍他的肩，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查收容所。”

陸清離溫熱帶著清香的氣息噴在顏鶩耳末敏感的細絨上，顏鶩臉一紅，心砰砰直跳，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為什麽？”

陸清離看著他，挑眉：“你不好奇嗎？收容所到底在幹些什麽？”

顏鶩張了張嘴：“.......當然好奇，但——”

陸清離打斷他，冷冷地扯扯嘴角：“——那就對了，兇手也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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