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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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這一仗, 折了對方近五千人，算是狠狠挫了對方銳氣。
蕭珩去後方看了下傷亡，統計下來, 輕傷八百來, 重傷近五百, 死三百餘。
長途奔襲，又經歷一場偷襲，士兵們疲憊不已，蕭珩命夥夫煮了幾大鍋熱騰騰的骨頭湯泡燒餅和面餅, 每人碗裏都有一塊帶著肉的大骨頭。
豬骨牛骨羊骨各有好幾鍋，愛吃哪樣盛哪樣。
面餅和燒餅都是提前做好的, 燒餅大冬天凍得梆硬，不過一放熱湯裏泡，很快就軟了, 連著鮮香的湯汁吸溜兩口就進了肚子。
進攻兗州, 裴初寧沒有跟著, 不過謝清若和霍慕言一直都在後方, 幫忙治療傷兵。
平州城內，豆子換豆腐豆芽的高峰期已經過去了, 裴初寧近幾日在教大家盤炕，平州刺史雖跑了，但在他下面, 還是有那麽一兩個過得去的官。
裴初寧讓他們正常上下職，百姓們的日子還要過。
蕭珩已經走了七八日了，也不知兗州攻下了沒。
謝二夫人擔心道：“清若這丫頭不知道什麽時候長的膽子, 連戰場都敢去了！”
謝清薇在一旁連忙安撫道：“二嬸, 清若只是待在後方給士兵們治傷, 再說了，有慕言表哥在，定能護她安全。”
謝二夫人嘆道：“清若像她父親，心腸慈軟。”
謝大夫人握住她的手道：“我明白你。”
她這位弟妹，與二弟成婚數年才有了清若這個孩子，如今二弟沒了，清若就是弟妹在這世上最後的念想。
謝大夫人心中又怎會不理解。
“不說了。”謝二夫人壓下擔憂道，“咱們繼續去幫初寧挑豆子。”
謝大夫人和女兒對視一眼後，唇角微彎。
默契道：“好。”
不管是做豆腐還是發豆芽，都要挑最飽滿圓潤的豆子來，她們三人近來都是在做篩豆子的活計。
蕭珩走後的第十日，平州又下雪了。
好在刺史府裏的炕已經晾幹能燒，凍不著。
不過外面那些窮苦百姓就不行了，天寒地凍最易生病，裴初寧點了點倉庫裏近幾日存下的豆子，讓李渭扛了幾麻袋出去。
幾副大鐵鍋架在緊閉的城門邊上，上面搭了個簡易草棚擋雪，四周也用木板和油布做了三面墻。
鍋裏煮的是豆漿，黃白黃白的豆漿咕咚咕咚冒泡，每人每日限領一碗。
熱騰騰的豆漿下肚，多少能舒服不少。
前兩日是豆漿，後面又加了骨頭湯、驅寒的姜湯。
就這麽連著灌了五六日的湯水，平州城內的貧苦百姓們，硬是挺了過來，幾乎沒什麽人生病。
眼見大雪停了，太陽也終於肯冒頭。
裴初寧總算松了口氣，接連熬了幾天的湯，她胳膊肩膀都酸了。
謝清薇此刻正在幫她揉，還道：“等世態安穩了，我就把這捏肩的手法交給小丫。”
裴初寧覺得又酸又爽，她微微擡頭問：“清薇啊，你手怎麽這麽巧，又會刺繡又會捏肩，也不知道以後便宜了哪個小子！”
“要我是男子，肯定娶你！”
謝清薇被裴初寧說紅了臉，手一松，不幹了：“表嫂！”
謝大夫人捂嘴：“清薇的事，日後還要麻煩初寧幫忙掌掌眼。”
裴初寧擡手：“好說好說。”
謝二夫人被她這動作逗笑了，忙道：“清若也要。”
裴初寧挑眉：“清若表妹身邊不是有人了麽？”
謝二夫人一聽，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初寧也覺得慕言不錯？”
裴初寧凝思道：“有錢有顏有手藝，對清若又體貼，可以說是女婿佳選。”
謝二夫人自然是看好霍慕言的，清若嫁過去，公公婆母就是自小疼愛她的舅舅舅母，不用擔心她在那邊受委屈。
“不過還是要看清若表妹的想法，得她喜歡才行。”裴初寧補了一句。
謝二夫人讚同：“我就這麽一個女兒，是要好好挑挑。”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有緊急軍情傳來，之前那場大雪擋住了蕭珩攻城的進度，導致營中草藥急缺。
裴初寧才歇了半日，就又忙了起來。
新一批藥草送到軍營中，從鬼門關拉回了不少傷重士兵。
蕭珩重振旗鼓，一鼓作氣，繼續向前攻打。
永興侯被連連擊退，只能選擇退至兗州守城。
退兵前還被不知道哪射過來的箭矢，險險擦過眼角，差點就要射中眼珠子，永興侯嚇得一身冷汗。
而距離兗州兵二百米外的一處土坡後方，霍慕煙一拳捶地：“就差一點！”
她身旁跟著一個隨從小兵，連忙道：“霍校尉，王爺說一擊不中，必須馬上折返！”
不然讓敵軍發現了他們的藏身之處就完了。
霍慕煙很是遺憾，可軍令不可違抗，她立馬帶著隨從小兵上馬飛奔離去。
果然在他們離開不久之後，兗州的守城將領帶人奔過來查看。
沒找到射冷箭之人，兗州將領只能返回覆命。
永興侯退回城中不過兩刻鐘，蕭珩就領兵追了過來。
出城探查的兗州將領及其一眾心腹兵差一點就要落入敵軍手裏。
“沒抓到人？”
兗州將領搖頭：“對方逃得太快，末將帶人追過去時，已經晚了。”
永興侯氣急，又瞧見愈發近的敵軍，立即道：“讓弓箭手準備！”
箭雨頃刻從高聳的城墻上落下。
好在蕭珩早有準備，數萬士兵一瞬間分成數十個分隊，盾牌嚴絲合縫地聚攏在一起，默契緩步前進。
蕭珩一劍斬落朝自己射來的箭雨，這時霍漣帶領的第一小隊也終於靠近城門。
當撞擊城墻的聲音響起時，永興侯望著箭雨中的蕭珩，終於反應過來，蕭珩這是以身為餌，故意暴露在他面前，吸引走他全部的註意力。
永興侯大驚：“快！沿城墻倒桐油！點火！”
可惜晚了，霍慕煙帶領的弓箭手們早已遠遠準備就緒，城墻上誰敢冒頭，一箭穿喉。
城墻上的弓箭手不僅要對付城墻下進攻的敵軍，又要防守霍慕煙帶領的隊伍，不出片刻，城墻上就亂了。
城門被撞擊得搖搖欲墜，永興侯眼見射不死蕭珩，咬咬牙，只能留守部分士兵，自己帶著主力軍逃了。
同時被丟下的還有兗州將領，被霍慕煙一箭射穿了肩。
永興侯棄了的那兩萬兵，其中大部分都是臨時征上去的新兵，他的兵只有不到五千，還被射殺了近一半。
軍心渙散，城門很快被攻破。
蕭珩望著一臉茫然惶恐的新兵們，其中有不少半大孩子和年邁老人，心中對永興侯的不恥和憎恨又深了幾分。
他道：“霍漣，讓你的人登記清楚，凡傷亡者，發放相應撫恤後，遣他們各回各家。”
兗州城內被征走的近兩萬男丁，最終只活下一萬五千餘人，其中還有六千人帶傷。
霍漣算了算銀子，不夠發，只能先讓都他們先和士兵們一樣住在軍營裏。
他找到蕭珩，告訴他銀子的事。
蕭珩沈思片刻道：“先前繳了巴郡郡守的庫房，裏頭有不少金銀珠寶，本王這就寫信給王妃。”
*
平州城。
足足近二十日，總算是聽到了兗州城破的好消息。
裴初寧收到蕭珩快馬加鞭命人送來的信，立刻收拾行李，帶著謝家人踏上了去兗州的路。
兩日後，裴初寧到達兗州。
受戰火牽連，城內塌陷了不少房屋瓦舍，裴初寧到的時候，蕭珩正親自帶兵修覆城墻。
她立馬朝城樓上喊：“蕭珩！”
蕭珩聞聲，往下望去，這輩子就只有一個人會連名帶姓地喊他。
他讓其他人繼續，自己則快速下了城樓，親自迎接裴初寧等人。
裴初寧留了一半人在平州，剩下的都跟著她過來了，浩浩蕩蕩好幾千人。
“你受傷了。”裴初寧擔心道。
蕭珩一身鎧甲未褪，眉骨處的箭痕還未結痂，裴初寧指的就是這處。
“別擔心，只是小傷。”蕭珩安撫道，“先進城。”
“好。”裴初寧應道。
兗州的城墻瓦舍比平州那邊破壞得更嚴重。
城內的富戶們早在永興侯到來之前就逃得差不多了，留下的全都是沒銀錢沒路子逃的。
裴初寧早在來之前就在平州將那些金子珠寶全換成了銀子。
對於被波及進來的無辜兗州百姓們，裴初寧和蕭珩結合實際情況商量了許久才定下要給他們的撫恤數額。
亡者，其家屬得十兩銀子，傷者五兩。
且傷者領了撫恤後可繼續在營中免費養傷半月。
每家每戶沒征走的男丁數量不同，所以撫恤銀子都是按人頭發。
好在攻下兗州，就等於擁有了鹽礦，不僅大軍能好好停下休整一番，鹽能賣錢，又是一項收入。
銀子是裴初寧帶來的，所以發放撫恤銀子的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她頭上。
如此忙碌了幾日，光是發放的撫恤數額就有六萬多兩，帶來的銀子只剩下箱底薄薄的一層。
裴初寧只慶幸巴郡郡守貪的夠多。
忙完了撫恤銀子的事，裴初寧直奔傷兵營，如今營裏傷兵多，正是缺人的時候。
跟隨她一起過來的謝家三人都在這裏幫忙熬藥包紮。
裴初寧過來的時候，謝清若已經忙得滿頭大汗，頭發都濕透了，一股腦綁在腦後，兩側臉頰通紅，不知是凍的還是熱的。
哪怕是看到裴初寧，也沒空多說兩句，急急道了聲“表嫂”後，就匆匆進了營帳去幫另一名傷兵換藥了。
裴初寧在傷兵營裏忙到巳時末，到了午時，她又去了夥頭營。
打勝仗後的第一頓必須要吃好點，裴初寧直接定了三菜一湯，主食是一人一個白面饅頭還有難得的大米飯，也是一人一碗。
湯還是大骨頭熬的湯，對傷患們傷口恢覆有好處，菜是一葷兩素，葷菜是燉牛肉，每人都能分到兩塊牛肉，兩素是燉豆腐蘿蔔和炒小青菜。
小青菜是從青州暖房運到平州的，裴初寧這趟全都拉了過來，先前她一直舍不得吃，這回一股腦全炒了，小青菜放足了油水，吃起來脆嫩清甜。
在營裏養傷的兗州兵端著飯碗，有些傻眼，這怎麽和他們之前吃的都不一樣。
先前他們被強征進軍營後，吃的都是硬邦邦的餅子配鹹菜，巴掌大點的餅不管飽不說，還難啃。
而如今戰敗被俘後，居然吃到了炒菜，他們過去在家都沒吃過放這麽多油水的炒菜。
米飯上蓋著兩塊牛肉，還淋了勺肉汁，邊上碼著半勺炒小青菜和半勺燉豆腐蘿蔔，手裏還拿著一個熱乎暄軟的白面饅頭，吃完這些還能再去領一碗骨頭湯。
不少沒見過世面的兗州兵心中忐忑，怎麽給人一種斷頭飯的錯覺，不對，斷頭飯都沒這麽豐盛。
牛肉燉得軟爛入味，香得他們差點連舌頭都吞了。
熱乎乎又美味的飯菜下肚，他們感覺身上的傷都一下好了大半。
裴初寧揉了揉酸軟的腰，果然那啥來了幹什麽都不方便。
突然，一股溫熱覆上後腰，裴初寧驚了半瞬，反應過來後，邊回身邊問：“吃了嗎？”
蕭珩嗯一聲算回答她的問話，然後擡手幫她揉腰：“又酸了？”
裴初寧點頭：“有點。”
蕭珩是知道她每回來事，腰都會酸軟，小腹墜痛。
之前有謝清若配的藥浴泡著，已經好了很多，如今打起仗來，又給耽擱了。
他幫忙揉的同時道：“別再碰冷水了。”
蕭珩過去對女子的月事不甚了解，還是這兩年翻看了謝清若自己撰寫的關於女子生理病痛的醫書後才知曉其中一二。
裴初寧：“放心，我方才用溫水洗的。”
蕭珩抿了抿唇，不太放心道：“我先帶你回去。”
永興侯退兵，跟著跑的還有兗州刺史，兗州守城將領肩膀被刺穿，被扔進軍營單獨看押。
所以他們還是住刺史府。
到了新家，蕭珩沒讓裴初寧操勞，而是找了謝家兩位表嬸，讓她們二人暫時主事，同時也是讓她們看顧裴初寧。
謝大夫人掩唇笑道：“好了，我們會幫你看住初寧，讓她好好休息，你去忙吧。”
蕭珩對兩位長輩還是放心的，剛打了勝仗，接下來還有許多事需要他應對，所以送裴初寧回了刺史府，蕭珩就回了軍營。
裴初寧被幾雙眼睛盯著，無奈只能躺下休息。
眼睛閉著閉著就睡著了，裴初寧是聽見一道開門聲醒來的，她起身就見謝清薇端著一碗什麽東西往她這來。
謝清薇坐到床邊的椅子上道：“清若說喝了這個會舒服些。”
裴初寧試了試溫度，剛好，然後就一口幹了。
“什麽時辰了？”她問。
謝清若答：“快到酉時了。”
裴初寧穿衣下床，還別說睡了一覺，是感覺好了不少。
“城內如何？百姓們態度如何？”不是裴初寧瞎擔心，先前她負責發放撫恤銀子的時候，人群中有不少道憤恨的目光投過來。
她就怕百姓們一氣之下，開始內亂，到時候不好管理。
謝清薇不敢瞞她，如實道：“表嫂睡著那會兒，確實有部分百姓鬧著要見還在營裏的家人，不過都被王爺的人擋了回去。”
“只要不鬧事就行，等半個月過去，那些兗州士兵傷養差不多，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謝清薇也是這樣想的，她道：“他們就是不放心被強行征走的家人，想見見，並沒有惡意，真正作惡的是永興侯。”
提起永興侯，裴初寧突然想知道：“永興侯退到哪了？廖郡？”
謝清薇搖頭：“聽說是直接退到豫州了。”
廖郡在兗州和豫州之間，居然直接被放棄了。
裴初寧：“廖郡直接不要了？”
謝清薇：“這我就不清楚了，表嫂想知道具體，還是去問表哥吧。”
裴初寧很快從蕭珩那得到了答案。
廖郡城小，難守，所以永興侯到了廖郡後直接讓郡守運走糧倉所有的糧食，整合全部兵馬直接退至豫州。
廖郡如今就是一座棄城，城裏的百姓都被放棄了。
這些都是崔吝他們打聽到的消息。
裴初寧聽完，對永興侯所在的豫州方向，狠狠呸了幾下：“有他這樣帶兵打仗的？將士和百姓說棄就棄，他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蕭珩安撫道：“我已經讓霍漣帶部分兵馬前去廖郡，若真如崔吝他們所探查，到時便直接接手廖郡。”
“可是廖郡的糧倉都被掏空了。”裴初寧愁啊，“拿什麽養那一城人。”
蕭珩擡手撫上她皺起的眉，輕輕笑道：“你猜那永興侯為何要搜刮一個小郡的糧倉？”
裴初寧聽他這麽一問，眨眨眼：“該不會是兗州的糧倉，他沒來得及轉移吧？”
蕭珩：“真聰明。”
一攻入城，蕭珩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兗州糧倉，除了最靠近門口的那間有被動過的痕跡，其他屋子裏的糧食全都完好無損。
永興侯自以為能打退蕭珩，所以並沒有提前轉移兗州的糧倉，連鹽礦的鹽也都只來得及轉走一半。
他的自大狂妄恰恰便宜了蕭珩。
短短不到一月，蕭瑨就丟了五州二郡。
蕭瑨坐在龍椅上，手邊是從豫州傳回的軍報，暴怒至極。
“永興侯是幹什麽吃的！”
“蕭珩一個逆王，他手裏不過是三瓜兩棗！我給了永興侯可是整整十萬兵馬，才多久就折損了兩萬！”
永興侯現在守著豫州，豫州再過去是邡州，北郡，顯州，中州，水郡，然後就是虞州和定州，定州距離上京不足百裏。
再讓永興侯這麽打下去，蕭珩遲早要打到上京來。
蕭瑨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好不容易鬥贏坐上皇位，絕不會為蕭珩做嫁衣。
蕭瑨坐在龍椅上，垂眸望向底下跪了一地的朝臣，半晌後一字一頓道：“如今這副局面，諸位愛卿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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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仗, 折了對方近五千人，算是狠狠挫了對方銳氣。
蕭珩去後方看了下傷亡，統計下來, 輕傷八百來, 重傷近五百, 死三百餘。
長途奔襲，又經歷一場偷襲，士兵們疲憊不已，蕭珩命夥夫煮了幾大鍋熱騰騰的骨頭湯泡燒餅和面餅, 每人碗裏都有一塊帶著肉的大骨頭。
豬骨牛骨羊骨各有好幾鍋，愛吃哪樣盛哪樣。
面餅和燒餅都是提前做好的, 燒餅大冬天凍得梆硬，不過一放熱湯裏泡，很快就軟了, 連著鮮香的湯汁吸溜兩口就進了肚子。
進攻兗州, 裴初寧沒有跟著, 不過謝清若和霍慕言一直都在後方, 幫忙治療傷兵。
平州城內，豆子換豆腐豆芽的高峰期已經過去了, 裴初寧近幾日在教大家盤炕，平州刺史雖跑了，但在他下面, 還是有那麽一兩個過得去的官。
裴初寧讓他們正常上下職，百姓們的日子還要過。
蕭珩已經走了七八日了，也不知兗州攻下了沒。
謝二夫人擔心道：“清若這丫頭不知道什麽時候長的膽子, 連戰場都敢去了！”
謝清薇在一旁連忙安撫道：“二嬸, 清若只是待在後方給士兵們治傷, 再說了，有慕言表哥在，定能護她安全。”
謝二夫人嘆道：“清若像她父親，心腸慈軟。”
謝大夫人握住她的手道：“我明白你。”
她這位弟妹，與二弟成婚數年才有了清若這個孩子，如今二弟沒了，清若就是弟妹在這世上最後的念想。
謝大夫人心中又怎會不理解。
“不說了。”謝二夫人壓下擔憂道，“咱們繼續去幫初寧挑豆子。”
謝大夫人和女兒對視一眼後，唇角微彎。
默契道：“好。”
不管是做豆腐還是發豆芽，都要挑最飽滿圓潤的豆子來，她們三人近來都是在做篩豆子的活計。
蕭珩走後的第十日，平州又下雪了。
好在刺史府裏的炕已經晾幹能燒，凍不著。
不過外面那些窮苦百姓就不行了，天寒地凍最易生病，裴初寧點了點倉庫裏近幾日存下的豆子，讓李渭扛了幾麻袋出去。
幾副大鐵鍋架在緊閉的城門邊上，上面搭了個簡易草棚擋雪，四周也用木板和油布做了三面墻。
鍋裏煮的是豆漿，黃白黃白的豆漿咕咚咕咚冒泡，每人每日限領一碗。
熱騰騰的豆漿下肚，多少能舒服不少。
前兩日是豆漿，後面又加了骨頭湯、驅寒的姜湯。
就這麽連著灌了五六日的湯水，平州城內的貧苦百姓們，硬是挺了過來，幾乎沒什麽人生病。
眼見大雪停了，太陽也終於肯冒頭。
裴初寧總算松了口氣，接連熬了幾天的湯，她胳膊肩膀都酸了。
謝清薇此刻正在幫她揉，還道：“等世態安穩了，我就把這捏肩的手法交給小丫。”
裴初寧覺得又酸又爽，她微微擡頭問：“清薇啊，你手怎麽這麽巧，又會刺繡又會捏肩，也不知道以後便宜了哪個小子！”
“要我是男子，肯定娶你！”
謝清薇被裴初寧說紅了臉，手一松，不幹了：“表嫂！”
謝大夫人捂嘴：“清薇的事，日後還要麻煩初寧幫忙掌掌眼。”
裴初寧擡手：“好說好說。”
謝二夫人被她這動作逗笑了，忙道：“清若也要。”
裴初寧挑眉：“清若表妹身邊不是有人了麽？”
謝二夫人一聽，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初寧也覺得慕言不錯？”
裴初寧凝思道：“有錢有顏有手藝，對清若又體貼，可以說是女婿佳選。”
謝二夫人自然是看好霍慕言的，清若嫁過去，公公婆母就是自小疼愛她的舅舅舅母，不用擔心她在那邊受委屈。
“不過還是要看清若表妹的想法，得她喜歡才行。”裴初寧補了一句。
謝二夫人讚同：“我就這麽一個女兒，是要好好挑挑。”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有緊急軍情傳來，之前那場大雪擋住了蕭珩攻城的進度，導致營中草藥急缺。
裴初寧才歇了半日，就又忙了起來。
新一批藥草送到軍營中，從鬼門關拉回了不少傷重士兵。
蕭珩重振旗鼓，一鼓作氣，繼續向前攻打。
永興侯被連連擊退，只能選擇退至兗州守城。
退兵前還被不知道哪射過來的箭矢，險險擦過眼角，差點就要射中眼珠子，永興侯嚇得一身冷汗。
而距離兗州兵二百米外的一處土坡後方，霍慕煙一拳捶地：“就差一點！”
她身旁跟著一個隨從小兵，連忙道：“霍校尉，王爺說一擊不中，必須馬上折返！”
不然讓敵軍發現了他們的藏身之處就完了。
霍慕煙很是遺憾，可軍令不可違抗，她立馬帶著隨從小兵上馬飛奔離去。
果然在他們離開不久之後，兗州的守城將領帶人奔過來查看。
沒找到射冷箭之人，兗州將領只能返回覆命。
永興侯退回城中不過兩刻鐘，蕭珩就領兵追了過來。
出城探查的兗州將領及其一眾心腹兵差一點就要落入敵軍手裏。
“沒抓到人？”
兗州將領搖頭：“對方逃得太快，末將帶人追過去時，已經晚了。”
永興侯氣急，又瞧見愈發近的敵軍，立即道：“讓弓箭手準備！”
箭雨頃刻從高聳的城墻上落下。
好在蕭珩早有準備，數萬士兵一瞬間分成數十個分隊，盾牌嚴絲合縫地聚攏在一起，默契緩步前進。
蕭珩一劍斬落朝自己射來的箭雨，這時霍漣帶領的第一小隊也終於靠近城門。
當撞擊城墻的聲音響起時，永興侯望著箭雨中的蕭珩，終於反應過來，蕭珩這是以身為餌，故意暴露在他面前，吸引走他全部的註意力。
永興侯大驚：“快！沿城墻倒桐油！點火！”
可惜晚了，霍慕煙帶領的弓箭手們早已遠遠準備就緒，城墻上誰敢冒頭，一箭穿喉。
城墻上的弓箭手不僅要對付城墻下進攻的敵軍，又要防守霍慕煙帶領的隊伍，不出片刻，城墻上就亂了。
城門被撞擊得搖搖欲墜，永興侯眼見射不死蕭珩，咬咬牙，只能留守部分士兵，自己帶著主力軍逃了。
同時被丟下的還有兗州將領，被霍慕煙一箭射穿了肩。
永興侯棄了的那兩萬兵，其中大部分都是臨時征上去的新兵，他的兵只有不到五千，還被射殺了近一半。
軍心渙散，城門很快被攻破。
蕭珩望著一臉茫然惶恐的新兵們，其中有不少半大孩子和年邁老人，心中對永興侯的不恥和憎恨又深了幾分。
他道：“霍漣，讓你的人登記清楚，凡傷亡者，發放相應撫恤後，遣他們各回各家。”
兗州城內被征走的近兩萬男丁，最終只活下一萬五千餘人，其中還有六千人帶傷。
霍漣算了算銀子，不夠發，只能先讓都他們先和士兵們一樣住在軍營裏。
他找到蕭珩，告訴他銀子的事。
蕭珩沈思片刻道：“先前繳了巴郡郡守的庫房，裏頭有不少金銀珠寶，本王這就寫信給王妃。”
*
平州城。
足足近二十日，總算是聽到了兗州城破的好消息。
裴初寧收到蕭珩快馬加鞭命人送來的信，立刻收拾行李，帶著謝家人踏上了去兗州的路。
兩日後，裴初寧到達兗州。
受戰火牽連，城內塌陷了不少房屋瓦舍，裴初寧到的時候，蕭珩正親自帶兵修覆城墻。
她立馬朝城樓上喊：“蕭珩！”
蕭珩聞聲，往下望去，這輩子就只有一個人會連名帶姓地喊他。
他讓其他人繼續，自己則快速下了城樓，親自迎接裴初寧等人。
裴初寧留了一半人在平州，剩下的都跟著她過來了，浩浩蕩蕩好幾千人。
“你受傷了。”裴初寧擔心道。
蕭珩一身鎧甲未褪，眉骨處的箭痕還未結痂，裴初寧指的就是這處。
“別擔心，只是小傷。”蕭珩安撫道，“先進城。”
“好。”裴初寧應道。
兗州的城墻瓦舍比平州那邊破壞得更嚴重。
城內的富戶們早在永興侯到來之前就逃得差不多了，留下的全都是沒銀錢沒路子逃的。
裴初寧早在來之前就在平州將那些金子珠寶全換成了銀子。
對於被波及進來的無辜兗州百姓們，裴初寧和蕭珩結合實際情況商量了許久才定下要給他們的撫恤數額。
亡者，其家屬得十兩銀子，傷者五兩。
且傷者領了撫恤後可繼續在營中免費養傷半月。
每家每戶沒征走的男丁數量不同，所以撫恤銀子都是按人頭發。
好在攻下兗州，就等於擁有了鹽礦，不僅大軍能好好停下休整一番，鹽能賣錢，又是一項收入。
銀子是裴初寧帶來的，所以發放撫恤銀子的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她頭上。
如此忙碌了幾日，光是發放的撫恤數額就有六萬多兩，帶來的銀子只剩下箱底薄薄的一層。
裴初寧只慶幸巴郡郡守貪的夠多。
忙完了撫恤銀子的事，裴初寧直奔傷兵營，如今營裏傷兵多，正是缺人的時候。
跟隨她一起過來的謝家三人都在這裏幫忙熬藥包紮。
裴初寧過來的時候，謝清若已經忙得滿頭大汗，頭發都濕透了，一股腦綁在腦後，兩側臉頰通紅，不知是凍的還是熱的。
哪怕是看到裴初寧，也沒空多說兩句，急急道了聲“表嫂”後，就匆匆進了營帳去幫另一名傷兵換藥了。
裴初寧在傷兵營裏忙到巳時末，到了午時，她又去了夥頭營。
打勝仗後的第一頓必須要吃好點，裴初寧直接定了三菜一湯，主食是一人一個白面饅頭還有難得的大米飯，也是一人一碗。
湯還是大骨頭熬的湯，對傷患們傷口恢覆有好處，菜是一葷兩素，葷菜是燉牛肉，每人都能分到兩塊牛肉，兩素是燉豆腐蘿蔔和炒小青菜。
小青菜是從青州暖房運到平州的，裴初寧這趟全都拉了過來，先前她一直舍不得吃，這回一股腦全炒了，小青菜放足了油水，吃起來脆嫩清甜。
在營裏養傷的兗州兵端著飯碗，有些傻眼，這怎麽和他們之前吃的都不一樣。
先前他們被強征進軍營後，吃的都是硬邦邦的餅子配鹹菜，巴掌大點的餅不管飽不說，還難啃。
而如今戰敗被俘後，居然吃到了炒菜，他們過去在家都沒吃過放這麽多油水的炒菜。
米飯上蓋著兩塊牛肉，還淋了勺肉汁，邊上碼著半勺炒小青菜和半勺燉豆腐蘿蔔，手裏還拿著一個熱乎暄軟的白面饅頭，吃完這些還能再去領一碗骨頭湯。
不少沒見過世面的兗州兵心中忐忑，怎麽給人一種斷頭飯的錯覺，不對，斷頭飯都沒這麽豐盛。
牛肉燉得軟爛入味，香得他們差點連舌頭都吞了。
熱乎乎又美味的飯菜下肚，他們感覺身上的傷都一下好了大半。
裴初寧揉了揉酸軟的腰，果然那啥來了幹什麽都不方便。
突然，一股溫熱覆上後腰，裴初寧驚了半瞬，反應過來後，邊回身邊問：“吃了嗎？”
蕭珩嗯一聲算回答她的問話，然後擡手幫她揉腰：“又酸了？”
裴初寧點頭：“有點。”
蕭珩是知道她每回來事，腰都會酸軟，小腹墜痛。
之前有謝清若配的藥浴泡著，已經好了很多，如今打起仗來，又給耽擱了。
他幫忙揉的同時道：“別再碰冷水了。”
蕭珩過去對女子的月事不甚了解，還是這兩年翻看了謝清若自己撰寫的關於女子生理病痛的醫書後才知曉其中一二。
裴初寧：“放心，我方才用溫水洗的。”
蕭珩抿了抿唇，不太放心道：“我先帶你回去。”
永興侯退兵，跟著跑的還有兗州刺史，兗州守城將領肩膀被刺穿，被扔進軍營單獨看押。
所以他們還是住刺史府。
到了新家，蕭珩沒讓裴初寧操勞，而是找了謝家兩位表嬸，讓她們二人暫時主事，同時也是讓她們看顧裴初寧。
謝大夫人掩唇笑道：“好了，我們會幫你看住初寧，讓她好好休息，你去忙吧。”
蕭珩對兩位長輩還是放心的，剛打了勝仗，接下來還有許多事需要他應對，所以送裴初寧回了刺史府，蕭珩就回了軍營。
裴初寧被幾雙眼睛盯著，無奈只能躺下休息。
眼睛閉著閉著就睡著了，裴初寧是聽見一道開門聲醒來的，她起身就見謝清薇端著一碗什麽東西往她這來。
謝清薇坐到床邊的椅子上道：“清若說喝了這個會舒服些。”
裴初寧試了試溫度，剛好，然後就一口幹了。
“什麽時辰了？”她問。
謝清若答：“快到酉時了。”
裴初寧穿衣下床，還別說睡了一覺，是感覺好了不少。
“城內如何？百姓們態度如何？”不是裴初寧瞎擔心，先前她負責發放撫恤銀子的時候，人群中有不少道憤恨的目光投過來。
她就怕百姓們一氣之下，開始內亂，到時候不好管理。
謝清薇不敢瞞她，如實道：“表嫂睡著那會兒，確實有部分百姓鬧著要見還在營裏的家人，不過都被王爺的人擋了回去。”
“只要不鬧事就行，等半個月過去，那些兗州士兵傷養差不多，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謝清薇也是這樣想的，她道：“他們就是不放心被強行征走的家人，想見見，並沒有惡意，真正作惡的是永興侯。”
提起永興侯，裴初寧突然想知道：“永興侯退到哪了？廖郡？”
謝清薇搖頭：“聽說是直接退到豫州了。”
廖郡在兗州和豫州之間，居然直接被放棄了。
裴初寧：“廖郡直接不要了？”
謝清薇：“這我就不清楚了，表嫂想知道具體，還是去問表哥吧。”
裴初寧很快從蕭珩那得到了答案。
廖郡城小，難守，所以永興侯到了廖郡後直接讓郡守運走糧倉所有的糧食，整合全部兵馬直接退至豫州。
廖郡如今就是一座棄城，城裏的百姓都被放棄了。
這些都是崔吝他們打聽到的消息。
裴初寧聽完，對永興侯所在的豫州方向，狠狠呸了幾下：“有他這樣帶兵打仗的？將士和百姓說棄就棄，他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蕭珩安撫道：“我已經讓霍漣帶部分兵馬前去廖郡，若真如崔吝他們所探查，到時便直接接手廖郡。”
“可是廖郡的糧倉都被掏空了。”裴初寧愁啊，“拿什麽養那一城人。”
蕭珩擡手撫上她皺起的眉，輕輕笑道：“你猜那永興侯為何要搜刮一個小郡的糧倉？”
裴初寧聽他這麽一問，眨眨眼：“該不會是兗州的糧倉，他沒來得及轉移吧？”
蕭珩：“真聰明。”
一攻入城，蕭珩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兗州糧倉，除了最靠近門口的那間有被動過的痕跡，其他屋子裏的糧食全都完好無損。
永興侯自以為能打退蕭珩，所以並沒有提前轉移兗州的糧倉，連鹽礦的鹽也都只來得及轉走一半。
他的自大狂妄恰恰便宜了蕭珩。
短短不到一月，蕭瑨就丟了五州二郡。
蕭瑨坐在龍椅上，手邊是從豫州傳回的軍報，暴怒至極。
“永興侯是幹什麽吃的！”
“蕭珩一個逆王，他手裏不過是三瓜兩棗！我給了永興侯可是整整十萬兵馬，才多久就折損了兩萬！”
永興侯現在守著豫州，豫州再過去是邡州，北郡，顯州，中州，水郡，然後就是虞州和定州，定州距離上京不足百裏。
再讓永興侯這麽打下去，蕭珩遲早要打到上京來。
蕭瑨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好不容易鬥贏坐上皇位，絕不會為蕭珩做嫁衣。
蕭瑨坐在龍椅上，垂眸望向底下跪了一地的朝臣，半晌後一字一頓道：“如今這副局面，諸位愛卿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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