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不知道是不是怕姜懷英再在他耳邊念叨, 姜嘯山直接捂著耳朵溜了。

姜懷英瞅著自家不靠譜爹的背影，一陣頭痛。

永州和甘州都被蕭珩拿下，相信過不久, 上京就會有旨意下達。

說實話, 姜懷英是不願與蕭珩對上的, 畢竟北邊還有虎視眈眈的北狄，若是荊北關有個好歹，他們整個姜家估計都要成了皇帝的發洩對象。

事情和姜懷英料想的所差無幾，沒幾日, 上京快馬加鞭的急旨便到了荊北關。

聖旨上恩威並施，讓姜家父子抵禦外敵的同時也不要忘了身後的反賊, 簡而言之就是讓他們找準機會一擊而中，奪回永州和甘州，最好把反賊蕭珩也一起拿下。

說實話, 不是姜懷英不敬重皇帝, 可當他聽到聖旨上的內容後, 還是很想第一時間問問龍椅上那位最近是不是白日夢做多了。

荊北雖有二十多萬將士, 但北狄也有十五萬鐵騎，各個驍勇善戰, 他們對付起來已經是很吃力了。

可聖旨不可違，姜懷英只好劃了五千傷兵時不時去甘州城外挑釁兩下，制造他們在努力收覆甘州的假象。

這五千傷兵暫時上不了戰場, 正好能借此利用一番，這樣一不不會減少前方戰場的兵力，二也能顯示顯示自己的誠意。

城門上站著廖庭與紀寅, 他們二人來到甘州後, 花了不少時日才完全收覆剩下的士兵, 結果還沒過幾天消停日子，麻煩就找上門了。

不過當他們二人瞧見姜懷英帶來的五千都是傷兵後，皆沈默了。

這位姜小將軍還真是不走尋常路。

紀寅來之前，裴初寧與蕭珩都曾找他談過話，其中一部分就是與這位姜小將軍有關。

廖庭倒是沒有被特意囑咐過，不過他這個人心細，蕭珩過往在眾多下屬面前談及姜家的態度，已然給了廖庭充分判斷的底氣。

對方帶來五千傷兵，這仗自然是不可能真打起來，不過為了掩人耳目，廖庭和紀寅還是派了五千人出城迎戰。

兩軍交戰，姜懷英方不敵，後退十裏，紀寅帶兵追擊，寒天雪地。

往東十裏外是一處荒原，不過此刻全部被雪覆蓋，一眼望過去白茫茫一片。

將士們手和臉都凍得通紅，幸好他們出門前每人身上都別了幾塊幹木頭。

大家都是大楚人，又都出自軍中，眼下不用再演戲，自然好的跟親兄弟似的，半點沒有兩個時辰前在城門下的劍拔弩張。

大家擠在一起，嬉嬉笑笑，生火取暖。

紀寅幫著送過兩趟貨，所以姜懷英是見過他的。

他走到紀寅身旁蹲下道：“沒想到齊王派來的人居然是你。”

紀寅話簡：“雞血帶了麽？”

姜懷英抽了抽嘴角，內心腹誹，這小子還真是一點廢話不講。

“自然帶了。”

他們前日就秘密通過信，商量好了各自要帶的東西，打仗了沒見血怎麽行。

只不過紀寅也沒預料到，姜懷英會直接拉五千傷兵過來。

他好像真的不怕，萬一有詐，他和他身後的五千傷兵可都要成為俘虜了。

此時此刻，紀寅對姜懷英的智商是有一定質疑的。

紀寅不知道的是，姜懷英確實打過這個主意，要不是擔心在前方浴血奮戰的父親，姜懷英真想進甘州軍營做俘虜。

不用在荊北關盯著北狄動向，姜懷英覺得渾身上下都輕松無比，他碰碰紀寅的胳膊：“我知道有一處林子，幹坐也無聊，要不去弄點野味回來打打牙祭？”

紀寅：“......”

甘州這邊發生的事很快便以一封信送到了青州。

裴初寧看到信後，沒忍住笑出了聲，姜懷英還真是夠膽大。

年假結束，裴初寧城裏城外的作坊陸續開起來，火鍋店也照常開始營業。

年前弄出那麽大動靜，普通百姓或許還不清楚裴初寧的真實身份，不過城裏的那些富戶們心裏都門清了。

有那幾個膽子小的老板迅速與裴初寧解除合作關系，怕被波及。

對此，裴初寧倒是沒什麽想法，人之常情。

不過也有相反的，葉家大公子葉勳找上門是令裴初寧始料未及的。

現下知曉內情的，大多都恨不得離遠遠的，葉家倒好，居然還要湊上來。

葉勳過府時，裴初寧和蕭珩都在書房，便讓人將葉勳直接領過來。

見到人後，裴初寧發現葉勳今日穿得極其正式，像是要見很重要的人一般。

她瞥了對方一眼，內心突然浮現出某種想法。

葉勳該不會是想......

還未等裴初寧問出口，葉勳行過禮後便說出了此番來意。

言語間不帶絲毫猶豫和退卻，幹脆果斷。

葉勳說，葉家在青州、永州還有巴郡平州等各地都有幾處田產莊子，除去稅收和給佃戶們的分成，每年還能餘十來萬斤糧食。

葉家的這些糧食除去自家吃用，剩下的都是賣給南方的糧商，今年因為打仗封城，運糧的事就耽擱下來了。

不巧前幾日那位與葉家做過幾年生意的糧商托人送信反悔不收葉家的糧食了。

糧商反悔其實正合了葉家的意，他們正愁著沒有理由毀約呢。

葉勳管理家中生意多年，清楚知道在裴初寧和蕭珩二人面前該說什麽話。

他道：“待來日王爺攻破巴郡平州，葉家願奉上所有糧食。”

西北幾座城池的糧倉都不大，主要是朝廷怕邊關既擁兵又有糧，時間長了，易生不軌之心。

葉家的十萬斤糧食雖說不能完全解決問題，但至少還是有雪中送炭的功效。

葉勳徹底挑明後，書房內陷入了無盡的沈默之中。

葉勳從最開始的鎮定到後面開始打鼓，難不成他預料錯了？

就在葉勳心生疑慮時，蕭珩開口：“上京陳世朗是你何人？”

葉勳陡然撞上蕭珩沈靜幽深的眸，心口一突：“是草民的表舅。”

蕭珩又道：“你做出如此決定，可與這位在上京的表舅商討過？”

葉勳心驚，面上仍努力鎮定道：“有過一回書信往來。”

葉勳不敢欺瞞，葉家每年都會與上京這位表舅通幾封書信聯絡感情，葉家想將生意做大，背後沒個靠山是不行的。

只是葉勳的表舅在上京雖是在朝二品大員，但根基並不是很大，再加上葉勳的表舅素日裏不喜那些鉆研之道，簡單來說就是有點老古板。

好在葉勳這位表舅也不是迂腐至極的人，對於葉家尋求靠山的想法，他能理解，只要葉家不做傷天害理的事，他表示願意庇護一二。

這也是葉家背後雖有朝廷二品大官當靠山，卻仍然低調行事的緣由。

不過表舅家的兒子倒是位心思活絡、眼神清明的人，葉勳與其關系還算不錯，近幾年來二人合作賺取的銀錢，剛好夠買下他們鐘意許久的鋪子和店面。

葉勳所說的書信往來便是年前上京陳家寄過來的家信，往年信都是表舅的兒子所寫，今年卻全是表舅的筆跡。

信上還反覆提起隨信一起送來的酒。

父子二人都覺得奇怪，便找出那壇酒，弄出一小杯，聞著有股清冽的酸味，不是酒。

這更讓他們確定信有古怪，葉勳便學著家弟素日看的話本，往每一張信紙背面都塗抹一番，果然有字顯出。

葉勳不知道表舅是不是受夠了先帝父子幾日，不然按照他那古板的性子，肯定不會寫這樣一封信。

看完信後，父子二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前不久傳遍大楚的流言，如今又有表舅書信佐證，龍椅上這位身體恐怕是真的有問題。

既要投誠，葉勳是一點都不敢有所隱瞞，事無巨細全都告訴了他們二人。

蕭珩敲了敲桌案，良久道：“日後不要再與上京有書信往來。”

葉勳剛開始沒反應過來，數息後才明白蕭珩話裏的意思。

說不激動是假的，他立即拱手道：“只要王爺有用得到我葉家的地方，葉家一定傾盡全力！”

葉家選擇投靠蕭珩，確實不好再與上京有任何往來，否則萬一事敗，連累了表舅一家就不好了。

葉勳自接手葉家後，只有一個心願，那就是將葉家生意做大做強。

一開始與裴初寧合作，葉勳是看中了裴初寧背後的秋家，後來知曉裴初寧真實身份後，葉勳內心的盤算就沒停過。

關於前太子和先帝一脈的恩恩怨怨，他們葉家雖遠在青州，但也知曉個七七八八。

作為前太子的血脈，葉勳始終不相信他會願意窩在落後荒涼的西北，一輩子當一個不受待見、永遠被防備輕視的無寵無封的王爺。

除了糧食，葉家還運了不少皮貨被褥，原本這些都是要運往南邊售賣的，如今進了齊王陣營，葉勳便做主全部送往齊王府。

眼下寒冬凜冽，肯定缺保暖的衣物。

除此之外，裴初寧和秋家的生意也暫時斷了，秋家在上京、定州、襄州的火鍋店也暫時關門不迎客，他們現在要表現出被裴初寧欺騙的模樣。

秋家的動作很大，不僅火鍋店關門，其他只要與裴初寧有關的生意，各種豆制品、清脆爽口的豆芽、軟糯香甜的紅薯粉絲以及無絲毫異味的豬肉生意全都斷了。

還斷得大張旗鼓。

以至於蕭瑨就算知道其中或有貓膩，也不好拿秋家怎麽樣，他還指著姜家父子幫大楚擊退北狄。

只是秋家這麽一個大動作下來，卻讓不少吃慣了他家東西的人們內心微妙起來。

秋家若是不開火鍋店，不賣那些稀奇吃食，他們怎麽辦，總不能跑去青州和齊王妃買，那腦袋還要不要了。

有錢人家的心思裴初寧不清楚，她最近忙得很，蕭珩告訴他再休整一日，後日就要開始攻巴郡和平州。

裴初寧現在負責軍需方面，不管是糧草還是軍餉都由她來掌管和負責。

西北這個時候正是大雪封山，行軍困難，此時出兵無異於自取滅亡，得不償失。

蕭瑨認為蕭珩不會如此魯莽，這也是他讓永興侯去平州的緣由之一，至於其二嘛，平州過後就是兗州，兗州有一座鹽礦。

如今各州封城，嚴查往來之人，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往青州送鹽。

若是讓蕭珩得了兗州，無異於如虎添翼。

可惜蕭瑨估錯了，如今的蕭珩糧草和兵力都很充足，此時出兵百利而無一害。

裴初寧計算好要帶上的糧草數量後遺憾道：“後日出兵，元宵節怕是趕不上了。”

蕭珩想了想道：“那我努努力，爭取讓你能在平州過節。”

裴初寧眼睛亮了亮：“那你加油！”

天定二年，正月初九，蕭珩領兵攻打巴郡和平州。

巴郡郡守和平州刺史沒想到蕭珩會此時出兵，慌張不已，蕭珩沒費多少時日，便將兩座城池攻下。

巴郡郡守不是什麽好官，很快被捉拿下獄，平州刺史卻往兗州逃了。

裴初寧到底是沒能在平州過上元宵節，攻破平州時，元宵節已經過去四五日了。

不過好在是將平州拿下了。

而永興侯帶領兵馬也終於到了兗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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