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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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送走了霍慕言, 多日未見的林州丞突然上門了。
他穿著普通布衫，身後領著十多個人，悄悄從人煙稀少的後巷敲響王府的後門。
路常將他們帶進王府時, 裴初寧和蕭珩剛送走霍慕言。
裴初寧意外道：“林州丞, 這天才剛亮。”
林回一臉喜意：“我知曉的, 下官此次秘密前來，是想告訴王妃，您先前說的條件下官答應了。”
裴初寧挑眉：“都調查清楚了。”
林回頗有些不好意思道：“這麽大的事，下官自然要謹慎些, 還望王妃莫怪。”
陳吉去了甘州和永州，將自己所聞所見全部告訴了他。
陳吉說甘州永州的守城將領各花了五千兩才買到制作炕的法子, 他當時聽了恨不得馬上帶著人上門。
對比甘、永兩州，王妃對青州、對他的要求只是找多點人幫忙幹活，已經很優待了。
別說五千兩, 林回連五百兩也拿不出來。
裴初寧：“沒關系, 我能理解, 不過林州丞就這些人嗎？”
她指了指他身後的十來個漢子：“這些可不夠。”
林州丞：“自然不是只有這些, 我怕人一次性都帶來，太引人註意不好。”
裴初寧點了點頭：“不過你既然要與我合作, 想來府衙那邊已經都處理好了？”
錢刺史雖然離開了，但他特地留了兩個狗腿子在青州當自己的眼睛。
“這個簡單，那倆人經常以各種理由克扣下面人的餉銀, 我前兩日以這個理由和他們二人吵了一架。”林州丞交代道，“我故意裝作氣急之下，說出大不了以後帶著大家出去找工也不吃他們一粒米。”
平日裏他的人本就喜歡在不當值的時候換下衙服, 去城裏城外找些小工, 賺點銅板補貼家用, 如今有了他的那番話影響，再讓他們給裴初寧做活也不會那麽引人懷疑。
最重要的是姓錢留下的都是酒囊飯袋，一群沒腦子的，林回有信心能將人糊弄過去。
裴初寧道：“先說好，我用盤炕的法子換你手中的勞動力，並沒有工錢。”
林回點頭：“這個下官知道，來之前下官也與他們說清楚了，他們願意。”
裴初寧：“不過我會管他們中午一頓飯。”
普通百姓家一般一日兩頓飯，吃的也不怎樣，開荒種地也不是什麽輕省活，裴初寧不想到時候荒地裏一暈暈倒一大片。
別說管一頓，就算是管半頓林回也願意：“那下官替他們先謝過王妃了。”
“二鐵他們已經回來了，回頭你有什麽問題找他們幾個就行，距離入冬還有好幾個月，應該來得及。”裴初寧問過蕭珩，青州下面一共五個縣，可能是地勢原因，人口比起其他地方並不多。
平均一個縣不到五萬人加上府城人口，整個青州差不多有二十五萬人口。
他算是看出來了，整個王府真正做主的是王妃，怪不得他上次覺得王爺給王妃倒水的情景很是熟悉，回去看到妻子後他才想起來。
林回沒想到王爺也是個懼內的。
裴初寧見他都將人帶來了，擇日不如撞日，直接帶林回一行人出了城，她在郊外買的上百畝荒地山頭如今才開了幾畝。
“沒想到這片地方居然是王妃買的。”林回扭頭道，“不知道王妃打算種什麽？”
裴初寧：“糧食，紅薯土豆，豆子高粱什麽的。”
荒地土質一般，像小麥、稻谷這些精細糧食種下去產量也不好，再加上青州這邊的小麥稻谷產量本就不高。
倒是紅薯土豆等粗糧不怎麽挑地方。
“山頭再種些果樹苗。”山頭上的果樹苗，裴初寧不急著它們今年結果，反正她還有幾處現成的果林。
林回：“這些活不難，他們一定能幫王妃做好。”
費點力氣而已，他手下那些人，什麽都沒有，就是有力氣。
裴初寧與林回談定，一百三十人按照他們的當值時間，分成四隊，每隊都有三十餘人，哪隊不當值就來郊外幹活。
最後裴初寧道：“林州丞明日便讓第一隊的人過來吧，應該還能趕上春種。”
林州丞：“好。”
“對了，靠河邊的那塊山頭，到時候用柵欄圍起來，你幫忙找些會養雞鴨的婦人，要老實本分的，我付工錢，讓她們幫我照顧雞鴨。”
除了圍柵欄，還要在山頭蓋暖棚雞舍，裴初寧還打算今年試試暖房蔬菜，這樣冬日裏也能吃到新鮮的蔬菜了。
到時候雞鴨生出來的蛋一部分孵小雞小鴨，剩下的全部腌起來，一小部分留吃，大頭全都運出去賣。
林回直點頭：“好嘞。”
裴初寧說罷，讓牛小丫將一個布包裹遞給他。
林回不解：“王妃這是？”
裴初寧：“這是我說的雞舍以及暖房圖紙，還有一應需要的費用，你先拿去用，多退少補。”
話落後，她眼底閃過肉痛之色。
林回一聽，隨即雙手接過。
回王府後，裴初寧讓二鐵幾個當初和她學盤炕的人介紹給林回，讓他什麽時候需要人就派人過來說一聲。
林回看到二鐵幾個，躍躍欲試道：“如果可以，幾位可否現在就隨在下去一趟東平巷？”
正所謂耳聽不如眼見，他想親眼看看所謂的炕是怎麽盤起來的。
裴初寧沒意見：“那你們就跟林州丞回去吧。”
林回當即感謝道：“多謝王妃、王爺！”
*
城裏城外折騰一上午，裴初寧餓了。
她對蕭珩道：“中午吃炸醬面吧。”
蕭珩：“炸醬面？”
裴初寧點頭：“剛好崔叔帶回來不少山貨。”
崔叔的山貨都是從巴郡平州那邊收的，光是香菇幹就有整整五大麻袋，農家做的豆醬也有兩缸，裴初寧聞了聞醬缸，味道還算正。
這邊的醬只有豆醬，甜面醬需要裴初寧自己做。
不過做甜面醬簡單，裴初寧以前學過，既然要做一次多做些。
裴初寧讓王小花在一旁看著學，然後她將取來的面粉倒入盛了水的盆中，攪拌成稀糊糊沒有顆粒的狀態。
然後加入適量豆醬請和糖繼續攪拌均勻，鍋裏倒點冷油，將攪拌調制好的面糊糊倒進去，中火開始慢慢熬，可以根據自己的口味再加一點五香粉和鹽，最後熬成濃稠狀就能盛出放涼使用了。
裴初寧做了兩大鍋，去掉中午要用的，剩下的裝了四個小壇子。
做炸醬用五花肉最好，不過裴初寧舍不得，於是就選了塊其他部位肥瘦都有的，分別切成小丁。
熱鍋油放肥肉丁，煸出油脂後放瘦肉丁、香菇丁、豆腐幹丁、姜末蔥花香料繼續煸炒，炒出香味後再倒入調好的醬水，豆醬加甜面醬用水攪融。
醬水倒入後，燒煮的同時要不停攪拌，避免糊鍋，差不多一盞茶左右，炸醬就成了。
裴初寧這邊做炸醬，同時王小花的面也都煮好了。
好幾盆過了涼水的面條，肯定夠吃。
菜碼比較簡單，蘿蔔切絲，先前剩下不少的豌豆，豆芽和切成絲的薄豆皮焯水去生。
謝家姐妹不在府裏，裴初寧盛了八碗用幾個食盒裝著，讓人送去鋪子。
謝清薇在繡坊，青芽陪著幫忙，兩個人一人一碗，醫館那邊謝清若和夏草也是如此，至於剩下三碗都是李渭一個人的。
今日輪到他當值在暗中護衛。
然後裴初寧又叫來青梅和白芨，給在翠園的兩位謝夫人也送了兩碗過去，然後再過來和其他人一起吃。
裴初寧和蕭珩回屋裏吃，坐在炕上，炸醬面擺在炕桌上，裴初寧還切了一小盤醬牛肉。
用筷子攪拌好，一口一筷子，炸醬鮮香，面條勁道，裹著脆脆的蘿蔔豆芽，好吃的不行。
裴初寧越吃越難受，此刻哪怕美食也治愈不了她的內心了。
她的銀票啊，就這麽離她遠去。
哼哧哼哧吃完一碗炸醬面後，裴初寧立馬從炕尾的櫃子裏拿出一個黑色表皮的小本本，掀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什麽。
裴初寧從頭到尾看一遍，翻到第二頁空白處，推到蕭珩面前道：“來，記吧。”
蕭珩抽了抽嘴角，不過還是拿起一旁早已備好的筆墨，在空白的第二頁寫上：今，泰和二年，蕭珩借裴初寧盤炕銀子三萬兩白銀，利息一成，限期三年內還清。
看到有利息後，裴初寧內心稍稍舒服了不少。
等他寫完後，裴初寧適時又奉上印泥：“來，加個手印。”
說完她自己先按了一個手印在上面。
這個印泥是裴初寧用胭脂做的，動不動就咬破手指什麽的裴初寧下不了這個狠心。
蕭珩按照裴初寧的要求在她的手印旁也按了一個。
裴初寧捧著黑色本本嘆氣：“好不容連坑帶賺的銀子又要沒了。”
蕭珩揉了揉她腦袋，目光柔和，語氣鄭重道：“謝謝。”
裴初寧擺擺手道：“只要你以後記得還錢就行。”
其實裴初寧隱約能明白蕭珩為什麽要和自己借這個銀子。
他以後是要造反的，在這個時候花幾萬兩收服幾座州城的民心再合適不過了。
“蕭珩你猜這位林州丞什麽時候能發現包袱裏的一萬兩銀票？”裴初寧說著說著突然擔心起來，“他會不會半路不小心弄丟啊，早知道剛剛提醒他一下好了。”
蕭珩道：“放心，有李勉暗中跟著，不會有事。”
裴初寧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
另一邊，林回背著包裹，回到東平巷的家，身後除了陳吉，還有要來幫忙盤炕的二鐵、趙二林和武山。
院子裏堆滿了土磚，事出有急，這些土磚都是林回讓妻子花銀子從外面買的，姚氏自然也就知道了盤炕一事。
在緊要事上，姚氏一向聽自家夫君的，如果不是確定可行，他不會問自己要銀子。
姚氏大概猜到今晚家中會來客人，於是一早便與周婆子在廚房忙碌起來，家裏兩個孩子也都拘在屋裏讀書寫字。
因為要盤炕，所以姚氏昨日便將主臥的床什等一應物具搬到偏房，在炕盤好之前，姚氏和林回就住偏房。
“夫人，我回來了。”林回一進院子就喊道。
姚氏擦了擦手，從廚房出來：“正巧飯菜也好了，幾位小兄弟，裏面坐。”
因為要招待人，今日的午食豐盛了許多，有羊肉燴蘿蔔、提前宰好的老母雞燉山菌，然後是清炒豆芽和炒白菜以及雞湯燴豆腐。
姚氏將每一道菜都留了一小份，剩下的都讓周婆子端到正廳。
二鐵幾個都是幹實事的，吃完午食休息了片刻便說要開會盤炕。
林回也不推拒，畢竟他是真挺急迫的。
沒一會兒，姚氏將在看盤炕的林回拉至偏房問：“你說的那個炕，咱們家盤兩個就要花上近三兩，還不包括人工費，你想好怎麽讓那些普通百姓相信你？”
三兩銀子夠，普通百姓省吃儉用，一年也花不完，現在盤兩個炕就要花掉一年的嚼用，姚氏不禁想，百姓們估計寧願冬日裏凍著。
其實林回也愁這個，他又不像另外兩個州城的守將出自世家，手裏多多少少有幾處鋪子田莊什麽的。
姚氏嘆了嘆，轉身從藏銀子的地方摸出一個木盒，打開後裏面零零散散有二百餘兩銀子。
“你這是做什麽？”林回往後退半步道。
姚氏垂眸道：“這是當初咱們買下這個小二進院子後我慢慢攢的，你都拿去吧。”
“我怎麽能用這個錢。”林回拒絕道，“總會有其他辦法的。”
姚氏瞪他：“你能有什麽辦法！”
林回噎了噎道：“我打算去趟陵水縣。”
陵水縣縣令素來與他交好，林回打算讓章縣令幫忙，從陵水縣開始。
“罷了，先不說這個。”林回想起裴初寧交代自己的事，趕忙將帶回來的布包給妻子，“這裏頭是王妃給我的雞舍圖紙和銀兩，我不好和婦人打交道，還得請夫人幫忙找一些養雞養鴨的好手。”
姚氏不太理解一個尊貴的王妃為什麽想起來要養雞鴨。
“這位齊王妃怪特別的。”姚氏接過布包裹，準備打開。
“呀！”姚氏看到包裹裏的東西嚇一跳，“林回，王妃是不是拿錯包裹了？”
“怎麽了？”林回垂眸望過去，也被嚇一跳。
姚氏數了數，突然結巴起來：“十、十張，那就是一萬兩！蓋雞舍雇人可花不了這麽多！”
林回也驚住了，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姚氏恢覆正常後，又看到了銀票下壓著的信封，她忙道：“夫君，還有信！”
林回趕忙打開，只見上面寫著一句話：盤炕的技術是王妃的，銀票也是王妃的，不要讓王妃失望。
姚氏識字，看完後，她感嘆：“王妃真好。”
林回也是如此想道：“有了這一萬兩，事情就好辦多了。”
姚氏：“什麽一萬兩，王妃的雞舍和暖房還沒蓋呢。”
說完，她從林回手裏抽了一張出來，林回也不敢動，更不敢反駁。
“剩下的你拿去開磚窖吧，記住用的每一筆都要記在賬上，到時候沒用完還是要還給王妃的。”姚氏提醒丈夫道，“人家不給是本分，給了就是情分，咱不能不要臉。”
林回滿臉動容道：“為夫知曉的。”
姚氏小心翼翼收好銀票，看著丈夫的臉忽然想到什麽道：“按理說不應該是那位齊王出錢嗎？”
這事林回倒能回答一二：“王爺沒錢，夫人不知，當初王爺來封地的路上被山匪搶了。”
這也是他聽府衙另外兩個人酒後說的話，明面上說是山匪，其實就是朝廷派人做的。
姚氏一臉驚訝和不敢相信之像：“那這位王爺現在豈不是在吃軟飯？”
林回遲疑：“應該不是吧，雖然被搶了一次，但總不至於一點都沒剩下。”
說到底都是一家人，皇帝總不至於將事情做得這麽無恥。
姚氏不以為然：“信上都說了。”
林回訥了訥：“難不成王妃將從永州甘州賺的錢都給咱們了？”
不得不說，林回愈發覺得就是這麽回事。
一個州城賺了五千兩，他現在手裏不正好是一萬兩。
同時，遠在永州和甘州的兩位守城將領也各自收到了一萬兩銀票以及一封信。
信的內容和林回收到了的一模一樣。
他們是知道荊北關是花了一萬兩才從裴初寧手中買到的盤炕技術，而他們當初只花了五千兩。
倆人不約而同地想：所以王妃是將從荊北關賺到的錢都給他們甘（永）州了？
一瞬間，裴初寧在兩州守城將領心中的形象高大了不少。
同時幾個人為了不讓對方知道王妃偏心他們那州，紛紛默契地按下這一萬兩是裴初寧贈予的事，打算等時機成熟後再去與對方炫耀。
作者有話說：
姜懷英：......只有我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今天沒有二更，這章也發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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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霍慕言, 多日未見的林州丞突然上門了。
他穿著普通布衫，身後領著十多個人，悄悄從人煙稀少的後巷敲響王府的後門。
路常將他們帶進王府時, 裴初寧和蕭珩剛送走霍慕言。
裴初寧意外道：“林州丞, 這天才剛亮。”
林回一臉喜意：“我知曉的, 下官此次秘密前來，是想告訴王妃，您先前說的條件下官答應了。”
裴初寧挑眉：“都調查清楚了。”
林回頗有些不好意思道：“這麽大的事，下官自然要謹慎些, 還望王妃莫怪。”
陳吉去了甘州和永州，將自己所聞所見全部告訴了他。
陳吉說甘州永州的守城將領各花了五千兩才買到制作炕的法子, 他當時聽了恨不得馬上帶著人上門。
對比甘、永兩州，王妃對青州、對他的要求只是找多點人幫忙幹活，已經很優待了。
別說五千兩, 林回連五百兩也拿不出來。
裴初寧：“沒關系, 我能理解, 不過林州丞就這些人嗎？”
她指了指他身後的十來個漢子：“這些可不夠。”
林州丞：“自然不是只有這些, 我怕人一次性都帶來，太引人註意不好。”
裴初寧點了點頭：“不過你既然要與我合作, 想來府衙那邊已經都處理好了？”
錢刺史雖然離開了，但他特地留了兩個狗腿子在青州當自己的眼睛。
“這個簡單，那倆人經常以各種理由克扣下面人的餉銀, 我前兩日以這個理由和他們二人吵了一架。”林州丞交代道，“我故意裝作氣急之下，說出大不了以後帶著大家出去找工也不吃他們一粒米。”
平日裏他的人本就喜歡在不當值的時候換下衙服, 去城裏城外找些小工, 賺點銅板補貼家用, 如今有了他的那番話影響，再讓他們給裴初寧做活也不會那麽引人懷疑。
最重要的是姓錢留下的都是酒囊飯袋，一群沒腦子的，林回有信心能將人糊弄過去。
裴初寧道：“先說好，我用盤炕的法子換你手中的勞動力，並沒有工錢。”
林回點頭：“這個下官知道，來之前下官也與他們說清楚了，他們願意。”
裴初寧：“不過我會管他們中午一頓飯。”
普通百姓家一般一日兩頓飯，吃的也不怎樣，開荒種地也不是什麽輕省活，裴初寧不想到時候荒地裏一暈暈倒一大片。
別說管一頓，就算是管半頓林回也願意：“那下官替他們先謝過王妃了。”
“二鐵他們已經回來了，回頭你有什麽問題找他們幾個就行，距離入冬還有好幾個月，應該來得及。”裴初寧問過蕭珩，青州下面一共五個縣，可能是地勢原因，人口比起其他地方並不多。
平均一個縣不到五萬人加上府城人口，整個青州差不多有二十五萬人口。
他算是看出來了，整個王府真正做主的是王妃，怪不得他上次覺得王爺給王妃倒水的情景很是熟悉，回去看到妻子後他才想起來。
林回沒想到王爺也是個懼內的。
裴初寧見他都將人帶來了，擇日不如撞日，直接帶林回一行人出了城，她在郊外買的上百畝荒地山頭如今才開了幾畝。
“沒想到這片地方居然是王妃買的。”林回扭頭道，“不知道王妃打算種什麽？”
裴初寧：“糧食，紅薯土豆，豆子高粱什麽的。”
荒地土質一般，像小麥、稻谷這些精細糧食種下去產量也不好，再加上青州這邊的小麥稻谷產量本就不高。
倒是紅薯土豆等粗糧不怎麽挑地方。
“山頭再種些果樹苗。”山頭上的果樹苗，裴初寧不急著它們今年結果，反正她還有幾處現成的果林。
林回：“這些活不難，他們一定能幫王妃做好。”
費點力氣而已，他手下那些人，什麽都沒有，就是有力氣。
裴初寧與林回談定，一百三十人按照他們的當值時間，分成四隊，每隊都有三十餘人，哪隊不當值就來郊外幹活。
最後裴初寧道：“林州丞明日便讓第一隊的人過來吧，應該還能趕上春種。”
林州丞：“好。”
“對了，靠河邊的那塊山頭，到時候用柵欄圍起來，你幫忙找些會養雞鴨的婦人，要老實本分的，我付工錢，讓她們幫我照顧雞鴨。”
除了圍柵欄，還要在山頭蓋暖棚雞舍，裴初寧還打算今年試試暖房蔬菜，這樣冬日裏也能吃到新鮮的蔬菜了。
到時候雞鴨生出來的蛋一部分孵小雞小鴨，剩下的全部腌起來，一小部分留吃，大頭全都運出去賣。
林回直點頭：“好嘞。”
裴初寧說罷，讓牛小丫將一個布包裹遞給他。
林回不解：“王妃這是？”
裴初寧：“這是我說的雞舍以及暖房圖紙，還有一應需要的費用，你先拿去用，多退少補。”
話落後，她眼底閃過肉痛之色。
林回一聽，隨即雙手接過。
回王府後，裴初寧讓二鐵幾個當初和她學盤炕的人介紹給林回，讓他什麽時候需要人就派人過來說一聲。
林回看到二鐵幾個，躍躍欲試道：“如果可以，幾位可否現在就隨在下去一趟東平巷？”
正所謂耳聽不如眼見，他想親眼看看所謂的炕是怎麽盤起來的。
裴初寧沒意見：“那你們就跟林州丞回去吧。”
林回當即感謝道：“多謝王妃、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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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裏城外折騰一上午，裴初寧餓了。
她對蕭珩道：“中午吃炸醬面吧。”
蕭珩：“炸醬面？”
裴初寧點頭：“剛好崔叔帶回來不少山貨。”
崔叔的山貨都是從巴郡平州那邊收的，光是香菇幹就有整整五大麻袋，農家做的豆醬也有兩缸，裴初寧聞了聞醬缸，味道還算正。
這邊的醬只有豆醬，甜面醬需要裴初寧自己做。
不過做甜面醬簡單，裴初寧以前學過，既然要做一次多做些。
裴初寧讓王小花在一旁看著學，然後她將取來的面粉倒入盛了水的盆中，攪拌成稀糊糊沒有顆粒的狀態。
然後加入適量豆醬請和糖繼續攪拌均勻，鍋裏倒點冷油，將攪拌調制好的面糊糊倒進去，中火開始慢慢熬，可以根據自己的口味再加一點五香粉和鹽，最後熬成濃稠狀就能盛出放涼使用了。
裴初寧做了兩大鍋，去掉中午要用的，剩下的裝了四個小壇子。
做炸醬用五花肉最好，不過裴初寧舍不得，於是就選了塊其他部位肥瘦都有的，分別切成小丁。
熱鍋油放肥肉丁，煸出油脂後放瘦肉丁、香菇丁、豆腐幹丁、姜末蔥花香料繼續煸炒，炒出香味後再倒入調好的醬水，豆醬加甜面醬用水攪融。
醬水倒入後，燒煮的同時要不停攪拌，避免糊鍋，差不多一盞茶左右，炸醬就成了。
裴初寧這邊做炸醬，同時王小花的面也都煮好了。
好幾盆過了涼水的面條，肯定夠吃。
菜碼比較簡單，蘿蔔切絲，先前剩下不少的豌豆，豆芽和切成絲的薄豆皮焯水去生。
謝家姐妹不在府裏，裴初寧盛了八碗用幾個食盒裝著，讓人送去鋪子。
謝清薇在繡坊，青芽陪著幫忙，兩個人一人一碗，醫館那邊謝清若和夏草也是如此，至於剩下三碗都是李渭一個人的。
今日輪到他當值在暗中護衛。
然後裴初寧又叫來青梅和白芨，給在翠園的兩位謝夫人也送了兩碗過去，然後再過來和其他人一起吃。
裴初寧和蕭珩回屋裏吃，坐在炕上，炸醬面擺在炕桌上，裴初寧還切了一小盤醬牛肉。
用筷子攪拌好，一口一筷子，炸醬鮮香，面條勁道，裹著脆脆的蘿蔔豆芽，好吃的不行。
裴初寧越吃越難受，此刻哪怕美食也治愈不了她的內心了。
她的銀票啊，就這麽離她遠去。
哼哧哼哧吃完一碗炸醬面後，裴初寧立馬從炕尾的櫃子裏拿出一個黑色表皮的小本本，掀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什麽。
裴初寧從頭到尾看一遍，翻到第二頁空白處，推到蕭珩面前道：“來，記吧。”
蕭珩抽了抽嘴角，不過還是拿起一旁早已備好的筆墨，在空白的第二頁寫上：今，泰和二年，蕭珩借裴初寧盤炕銀子三萬兩白銀，利息一成，限期三年內還清。
看到有利息後，裴初寧內心稍稍舒服了不少。
等他寫完後，裴初寧適時又奉上印泥：“來，加個手印。”
說完她自己先按了一個手印在上面。
這個印泥是裴初寧用胭脂做的，動不動就咬破手指什麽的裴初寧下不了這個狠心。
蕭珩按照裴初寧的要求在她的手印旁也按了一個。
裴初寧捧著黑色本本嘆氣：“好不容連坑帶賺的銀子又要沒了。”
蕭珩揉了揉她腦袋，目光柔和，語氣鄭重道：“謝謝。”
裴初寧擺擺手道：“只要你以後記得還錢就行。”
其實裴初寧隱約能明白蕭珩為什麽要和自己借這個銀子。
他以後是要造反的，在這個時候花幾萬兩收服幾座州城的民心再合適不過了。
“蕭珩你猜這位林州丞什麽時候能發現包袱裏的一萬兩銀票？”裴初寧說著說著突然擔心起來，“他會不會半路不小心弄丟啊，早知道剛剛提醒他一下好了。”
蕭珩道：“放心，有李勉暗中跟著，不會有事。”
裴初寧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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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林回背著包裹，回到東平巷的家，身後除了陳吉，還有要來幫忙盤炕的二鐵、趙二林和武山。
院子裏堆滿了土磚，事出有急，這些土磚都是林回讓妻子花銀子從外面買的，姚氏自然也就知道了盤炕一事。
在緊要事上，姚氏一向聽自家夫君的，如果不是確定可行，他不會問自己要銀子。
姚氏大概猜到今晚家中會來客人，於是一早便與周婆子在廚房忙碌起來，家裏兩個孩子也都拘在屋裏讀書寫字。
因為要盤炕，所以姚氏昨日便將主臥的床什等一應物具搬到偏房，在炕盤好之前，姚氏和林回就住偏房。
“夫人，我回來了。”林回一進院子就喊道。
姚氏擦了擦手，從廚房出來：“正巧飯菜也好了，幾位小兄弟，裏面坐。”
因為要招待人，今日的午食豐盛了許多，有羊肉燴蘿蔔、提前宰好的老母雞燉山菌，然後是清炒豆芽和炒白菜以及雞湯燴豆腐。
姚氏將每一道菜都留了一小份，剩下的都讓周婆子端到正廳。
二鐵幾個都是幹實事的，吃完午食休息了片刻便說要開會盤炕。
林回也不推拒，畢竟他是真挺急迫的。
沒一會兒，姚氏將在看盤炕的林回拉至偏房問：“你說的那個炕，咱們家盤兩個就要花上近三兩，還不包括人工費，你想好怎麽讓那些普通百姓相信你？”
三兩銀子夠，普通百姓省吃儉用，一年也花不完，現在盤兩個炕就要花掉一年的嚼用，姚氏不禁想，百姓們估計寧願冬日裏凍著。
其實林回也愁這個，他又不像另外兩個州城的守將出自世家，手裏多多少少有幾處鋪子田莊什麽的。
姚氏嘆了嘆，轉身從藏銀子的地方摸出一個木盒，打開後裏面零零散散有二百餘兩銀子。
“你這是做什麽？”林回往後退半步道。
姚氏垂眸道：“這是當初咱們買下這個小二進院子後我慢慢攢的，你都拿去吧。”
“我怎麽能用這個錢。”林回拒絕道，“總會有其他辦法的。”
姚氏瞪他：“你能有什麽辦法！”
林回噎了噎道：“我打算去趟陵水縣。”
陵水縣縣令素來與他交好，林回打算讓章縣令幫忙，從陵水縣開始。
“罷了，先不說這個。”林回想起裴初寧交代自己的事，趕忙將帶回來的布包給妻子，“這裏頭是王妃給我的雞舍圖紙和銀兩，我不好和婦人打交道，還得請夫人幫忙找一些養雞養鴨的好手。”
姚氏不太理解一個尊貴的王妃為什麽想起來要養雞鴨。
“這位齊王妃怪特別的。”姚氏接過布包裹，準備打開。
“呀！”姚氏看到包裹裏的東西嚇一跳，“林回，王妃是不是拿錯包裹了？”
“怎麽了？”林回垂眸望過去，也被嚇一跳。
姚氏數了數，突然結巴起來：“十、十張，那就是一萬兩！蓋雞舍雇人可花不了這麽多！”
林回也驚住了，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姚氏恢覆正常後，又看到了銀票下壓著的信封，她忙道：“夫君，還有信！”
林回趕忙打開，只見上面寫著一句話：盤炕的技術是王妃的，銀票也是王妃的，不要讓王妃失望。
姚氏識字，看完後，她感嘆：“王妃真好。”
林回也是如此想道：“有了這一萬兩，事情就好辦多了。”
姚氏：“什麽一萬兩，王妃的雞舍和暖房還沒蓋呢。”
說完，她從林回手裏抽了一張出來，林回也不敢動，更不敢反駁。
“剩下的你拿去開磚窖吧，記住用的每一筆都要記在賬上，到時候沒用完還是要還給王妃的。”姚氏提醒丈夫道，“人家不給是本分，給了就是情分，咱不能不要臉。”
林回滿臉動容道：“為夫知曉的。”
姚氏小心翼翼收好銀票，看著丈夫的臉忽然想到什麽道：“按理說不應該是那位齊王出錢嗎？”
這事林回倒能回答一二：“王爺沒錢，夫人不知，當初王爺來封地的路上被山匪搶了。”
這也是他聽府衙另外兩個人酒後說的話，明面上說是山匪，其實就是朝廷派人做的。
姚氏一臉驚訝和不敢相信之像：“那這位王爺現在豈不是在吃軟飯？”
林回遲疑：“應該不是吧，雖然被搶了一次，但總不至於一點都沒剩下。”
說到底都是一家人，皇帝總不至於將事情做得這麽無恥。
姚氏不以為然：“信上都說了。”
林回訥了訥：“難不成王妃將從永州甘州賺的錢都給咱們了？”
不得不說，林回愈發覺得就是這麽回事。
一個州城賺了五千兩，他現在手裏不正好是一萬兩。
同時，遠在永州和甘州的兩位守城將領也各自收到了一萬兩銀票以及一封信。
信的內容和林回收到了的一模一樣。
他們是知道荊北關是花了一萬兩才從裴初寧手中買到的盤炕技術，而他們當初只花了五千兩。
倆人不約而同地想：所以王妃是將從荊北關賺到的錢都給他們甘（永）州了？
一瞬間，裴初寧在兩州守城將領心中的形象高大了不少。
同時幾個人為了不讓對方知道王妃偏心他們那州，紛紛默契地按下這一萬兩是裴初寧贈予的事，打算等時機成熟後再去與對方炫耀。
作者有話說：
姜懷英：......只有我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今天沒有二更，這章也發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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