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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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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你確定他就是京都陸家的那個小太子?”

封閉的卡車後車廂內,關著一群半大的孩子,他們個個面露驚恐,稚嫩的雙眼緊盯著眼前的這群兇神惡煞的人販子。

而其中一個小男孩格外突出,他皮膚白皙,面容精致,看起來才十歲大,但和其他小孩格格不入,漆黑的眸底沒有絲毫畏懼之色,有的只是平靜。

“我以前在京都報紙上見過他,雖然現在長大了些,而且是在溫城抓到他的,但是應該沒錯,打電話給陸家應該能換不少錢。”

“幹得好。”

為首的人掃了一眼鐵皮車廂內的一群孩子,露出滿意的神色:“這次的貨都很不錯,另外還有兩個長的也很水靈,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陸家小太子還能換取高額贖金,這群人販子已經開始想象拿到巨額財產之後美妙生活了。

“都給我老實點。”

人販子留下這句話,再次將鐵門關閉,隨著幾聲鐵皮碰撞間發出的響聲,卡車車廂徹底被鎖了起來。

車廂內很暗,幾乎沒有光線透進來,有許多害怕的小朋友已經開始低聲抽泣,他們不敢號啕大哭,因為他們一哭那群人販子就會過來打人。

陸清盛坐在原地一動未動,他背後是車廂冰冷的鐵皮,空氣中還能聞到鐵銹味,以及被嚇壞了的孩子褲子底下的氨水味。

封閉的空間內沒有幾乎空氣流通,所有的氣味都很難聞。

除了,他身邊的那個小女孩身上的氣味。

她身上很香,穿著漂亮的小裙子,皮膚白凈,正睜著一雙明亮濕漉大眼睛,有些疑惑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和陸清盛一起被抓來的還有收養了他的那個家庭裏唯一的女兒,但她嬌氣得很,衣服料子但凡磨皮膚一點兒就要發脾氣。

她平日裏絕不會像此刻這般安靜,更別說現在還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中。

但她從被抓醒來到現在,一直沒出聲,更沒有像其他的小朋友那樣害怕地哭泣。

正在他疑惑之時,他突然感覺衣角被人輕輕拉扯了一下。

她的嗓音甜甜的:“小哥哥,這裏是哪裏呀?”

雖然不知為何傅知渝一改常態,甚至還喊他哥哥,但他還是大發慈悲告訴她此刻的情況:“我們被人販子抓了。”

他跟傅知渝一同放學,今天司機晚來了一些,他們就遇上了人販子,直接被拖上了車。

通過那兩人的對話,他猜測其中一個人應該是認識他,但是並不知曉他其實已經被陸家拋棄被傅家人收養。

而且也不知道傅知渝的身份,不然必定也會向傅家索要高額贖金。

說出這幾個字時,他以為小姑娘的臉上會露出害怕的神情,但是並沒有,她和他一樣平靜。

陸清盛有些意外,這並不像他那個名義上的妹妹。

這時卡車似乎重新啟動,駕駛時發出的轟鳴聲不絕於耳,偶爾路過不平整的地段,整個車廂都開始顛簸。

坐在這種又冷又硬的車廂內,十分不舒服。

但是一路上,身邊嬌氣的小姑娘都沒吭過聲,也沒再說過話。

不知行駛了多久,卡車終於停了下來。

他們進入了一個十分偏僻的小山村。

這裏似乎是他們的據點,村莊裏的人對他們的到來見怪不怪,甚至還給他們收拾出了一間屋子。

將抓來的孩子們都趕下車關起來後,人販子特意為陸清盛準備了一間獨立的幹凈房間,雖然不大,但是比其他那群擠在柴房裏的孩子們好多了。

在進去之前,陸清盛突然指著傅知渝:“我妹妹跟我一起。”

人販子看著傅知渝嬌嫩的臉蛋,有些意外:“她是你妹妹?”

“對,但不是親的。”陸清盛點點頭,“她是溫城傅家的小姐。”

他在提醒這群人販子,可以打電話給傅家夫婦用傅知渝換取贖金。

果然,人販子的眼睛霎時亮了:“難怪長得這麽水靈,確實不像普通人家能養出來的。”

於是他就將兩個人關在了一起。

桌子上放著幾個饅頭,緊接著他就看見小姑娘毫不客氣地抓著幹巴巴的饅頭開始啃了起來。

註意到他有些怪異的視線,小姑娘擡起那雙水潤潤的眼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有點餓。”

末了,她又補了一句,試探性地:“哥哥?”

陸清盛緊盯著她,突然問道:“你認識我嗎?”

見女孩動作頓住,他又問:“你叫什麽?”

“……”

“你並不是傅知渝吧?”他篤定道。

雖然這個想法很奇怪,但他就是下意識這麽覺得。

眼前的這個女孩跟他記憶裏的形象完全不一樣,就連那雙眼睛似乎也更加晶亮漂亮了些,像是兩顆寶石嵌了進去。

傅知渝也沒想到,這個小哥哥看起來不大,但是居然這麽敏銳。

她意外落入水中,就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但她卻並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這裏的一切都很親切,仿佛有什麽在召喚指引著她。

尤其是眼前的這個小哥哥,讓她忍不住想要跟他親近。

很神奇。

小姑娘語氣怯生生的:“我…我只是不小心落水了,一睜開眼就來到了這裏。”

她又說:“我或許是在做夢,這應該是在我的夢裏。”不然怎麽會有這麽離奇的事情?

她的媽媽是科學工作者,媽媽時常告訴她要相信科學。

陸清盛忍不住打斷她:“……這不是夢。”

小姑娘突然噤聲了。

見她不說話,陸清盛再次出聲:“你到底是誰?”

“我,我是傅知渝。”

“你也叫這個名字?”

“嗯,我爸爸媽媽一般都叫我阿渝。”說起爸爸媽媽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很幸福,一看就是從小被父母寵愛溺愛著長大的孩子。

這種表情,在以前的她身上根本不會出現,因為傅家夫婦常年忙於工作,很少陪伴她。

她詢問他:“小哥哥你叫什麽呀?”

鬼使神差般的,他對她說出了他的名字,並沒有多少防備:“陸清盛。”

“陸清盛。”她用甜軟的嗓音重覆了一遍,隨即露出笑容,“很好聽的名字。”

陸清盛覺得她真是有些心大,在這樣的環境中她居然還能笑出來,她該不會還在以為這是她夢裏吧?

而這時,房間內的門再次被打開,一個兇神惡煞的人販子抓著一個小男孩走了進來。

他將小男孩扔進來之後就再次出去了,臨走之前依舊是警告了一句讓三個人安分一點。

關上門後,幾人似乎還聽見門外傳來人販子愉悅的說話聲:“運氣真好,一下子抓了三個有錢人家的孩子。”

雖然說這樣風險也更大,但是最後獲得的回報也是難以估量的,做完這一次,他們接下來這輩子都可以坐吃山空。

所以最後依舊是貪婪戰勝了恐懼,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實際上惹下了多大的禍端。

而此刻,小房間內。

“你怎麽也單獨被關進來了?”傅知渝有些驚訝地看著後來進來的那個小男孩。

“我說我是江家少爺,他們就讓我進來了。”說話的男孩一臉輕松,仿佛對這樣的事情已經是家常便飯。

他甚至還對著兩人主動打招呼:“你們好,我叫江陽。”

……

時間一點點過去,從白天到黑夜,一秒一秒地過。

三個孩子被關在封閉的房間內,雖然都是半大的孩子,但沒人對現在的處境感到害怕。

尤其是江陽,小嘴叭叭一直說個不停,見陸清盛不搭理他,所以他基本上都是在跟傅知渝說話,甚至還興致勃勃地跟她分享以前被抓時的經驗。

“妹妹你別擔心,等拿到錢那些人販子就會把我們放了的。”

傅知渝長的很可愛,比他家裏的那些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亂七八糟的妹妹們可愛多了。

而且皮膚白皙,嬌嬌軟軟的,像個玉瓷娃娃,讓人下意識想要保護她。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門再次打開,三個人販子,都是身材魁梧的壯漢。

他們率先上前抓住了江陽,緊接著,一個人販子掏出經過改裝的手機,連接上變聲器,撥打了一個電話。

隔了一會兒才被接通,對面是個蒼老沙啞的聲音:“我孫子在你們手上?”

似乎是沒意料到江家人居然這麽快就發現自家少爺被抓了,不愧是溫城第二大豪門的江家。

變聲之後的男人聲音雌雄莫辨,他直接獅子大開口:“對,三天之內給出五千萬贖金,否則我們就撕票。”

說完,他沒等對方回應,就迅速掛斷了電話。

看得出來,這群人販子經驗老道。

緊接著人販子又換了一臺依舊是改裝過的手機,在陸清盛報出號碼後打了過去——傅知渝並不知道傅家夫婦的電話號碼。

陸清盛報的是傅深的號碼。

撥打過去的一瞬間就被接通,對面沒有率先開口,只有幾聲清淺的呼吸聲。

“傅總?”人販子率先沈不住氣。

“你們想要什麽?”男人低沈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仔細聽似乎還有女人的哭泣聲。

對面那頭的傅深柔聲安慰著懷中哭泣的妻子:“別擔心,我們的女兒會沒事的。”

這次人販子要的更多:“一個億贖金,要現金,地址我會發給你的。”

他警告道:“傅總,您最好不要試圖報警,否則……”

他給另一個人販子使了一個眼色,那人立馬就朝著傅知渝走了過去,推開擋在他前面的兩個男孩,一把抓住了嬌小的傅知渝。

對面的傅深很快就聽到了自家女兒害怕恐懼的驚叫聲,他眉頭緊蹙想說什麽,但對方卻直接掛斷了電話。

唐心冉一下子哭的更厲害了,他只好仔細安撫她,但臉上也是一臉愁容與擔憂。

最後輪到打電話的是陸清盛。

他隨口報了個記憶中的一串數字。

接連兩次都沒有打通,人販子有些不耐煩了:“你確定是這個號碼?”

陸清盛神情不變,語氣淡漠:“是。”

打到第三遍的時候,對面或許是被惹煩了,總算接聽了電話。

對面是個女人的聲音,聲線很冷:“誰?”

人販子直接表明來意:“陸夫人,你的兒子在我們手上。”

“我兒子?”對面的女人似乎有些疑惑,半晌才反應過來,“陸清盛?”

女人很快說道:“如果你們想要贖金,那你們找錯人了,我一分錢也不會給你們。”

人販子問道:“他不是你親生兒子嗎?”

女人似乎是覺得有些好笑:“一個不知道哪個女人生出來的小野種,怎麽可能是我的兒子?忘了告訴你們,他只不過是一個私生子,而且已經被陸家拋棄了。”

人販子有些不死心,兇狠道:“你就不怕我們撕票?!”

“呵。”對面冷笑了一聲,說出來的話近乎殘忍,“隨意。還有,別再來煩我。”

說著,就掛斷了電話,並且將號碼拉黑。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嘟嘟聲響,人販子還是第一次遇上這樣的事情,頓時有些惱怒。

想到陸清盛已經沒用了,他有些煩躁地上前去伸手想要抓住他教訓一頓洩憤,但剛才被他們的人用力扇了幾巴掌的小姑娘卻毅然擋在男孩身前。

“你們不要傷害他。”她小小的臉上和身上還有傷痕,甚至還在流血,但她表情堅毅,嬌弱的身軀擋在他身前絲毫不畏懼。

“滾開。”人販子沒想到一個小丫頭片子也敢攔自己,他直接一個用力,小姑娘就被他拉扯著重重摔在了地上。

緊接著,他就上前去拽住了陸清盛的手腕,將他拉著朝外走去,語氣兇神惡煞:“既然那女人讓我們隨意,那留著你也沒什麽用了,不過你放心,我們會給你留口氣,最後說不定還能賣出去。”

陸清盛依舊表情冷漠,任由人販子拽著他,似乎對發生的一切並不意外。

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那女人並不是他的親生母親,他的親生母親只是一個家庭保姆,但陸夫人接受不了這種恥辱,所以才一直沒有對外公開他私生子的身份。

只不過她最後還是忍受不了他的存在,趁著陸老爺子病發去國外療養期間將他丟在了孤兒院。

但其實陸老爺子也是看不上他私生子的身份的,所以即便是知道了陸夫人的所作所為,也沒有做些什麽,甚至沒有過想要來找回他的想法。

他似乎生來就該是被拋棄的,一出生親生母親就接受不了陸夫人的打壓拿著一大筆錢拋下他離開了。

他生物學上的父親,也沒多久就車禍去世。

而陸夫人將她拋棄在孤兒院,陸老爺子也徹底放棄了他。

在孤兒院的那一年多,他也被收養的人家拋棄了兩次,現在收養他的家庭他也無法融入進去,再次被拋棄應該也是遲早的事情。

他自暴自棄地想,或許他徹底消失了就不會再被人拋棄了吧。

而這時,一只溫溫熱熱的小手突然拉住了他,很小,也很溫暖。

是傅知渝。

不,是阿渝。

女孩盯著這群人販子,稚嫩的嗓音說著:“你們不許傷害他!”

她並不知道,她看似輕易地拉住了他的手,卻是拉住了一個已經站在懸崖邊上的人。

……

可終究只是不大的孩子,怎麽可能抵得過這群高大威猛的壯漢?

陸清盛被他們拉出去狠狠打了一頓,再次被丟回來時,已經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傅知渝和江陽都有些焦急。

傅知渝看著血肉模糊逐漸意識模糊的他,語氣擔憂,眼角似乎還有淚痕:“小哥哥,你還好嗎?別睡,睡了就醒不過來了!”

江陽也說道:“他出了好多血,我們得想辦法出去。”他之前被抓的時候也見過被人販子活活打死孩子,如果不趕緊救治的話,還會流血過多而死。

那些人販子都是亡命之徒,對一個孩子下手也依舊狠毒。

救援還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傅知渝也很擔心陸清盛的狀態,她看向江陽:“你有辦法嗎?”

……

等三人逃出去的時候,傅知渝沒想到江陽居然還真的有辦法。

他不是第一次被抓,似乎是很熟悉這些人販子一慣的作風,晚上睡覺時趁著這群人販子不註意,偷偷拿到了鑰匙。

這裏很偏僻,離開村落就是一大片一望無際的森林,讓人產生看不到頭的無措。

“小哥哥的好像氣息更弱了,怎麽辦?我們能找到別人來救我們嗎?”

江陽長的比同齡人都高大些,他背著陸清盛,傅知渝跟在他們後面。

三個人借著微弱的月光,在森林中穿行。

偶爾被堅硬的樹枝劃傷,被數不清的蚊蟲叮咬,也沒有人吭聲。

走到精疲力盡也不敢停。

可傅知渝的身體太過嬌弱,她率先支撐不住,小臉陣陣發白。

江陽註意到她的臉色,停下了腳步:“我們休息一會兒吧?”

“不用。”傅知渝雖然身體很難受,但是她知道,不能停下,“我可以的,要早點找到人救他。”

她看著傷口上的血液已經凝固的陸清盛。

雖然即便逃出來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救援,但總比待在那裏什麽也不做好,而且還可能會再次面臨人販子的毆打。

“好吧。”江陽只好點頭繼續往前走。

傅知渝的方向感很強,即便是在茂密的森林中,他們也沒有繞路。

四下冷寂,只能聽見此起彼伏的蟲鳴,以及他們踩在泥土地上的枯葉被碾碎的沙沙聲。

而這時,人販子們似乎終於發現了他們不見了,開始四處尋找他們。

眼看著人販子離他們越來越近,傅知渝突然對著江陽道:“你帶著小哥哥快走,我去引開他們。”

“而且我被抓回去也沒關系的,他們為了拿贖金,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江陽卻攔住了她:“你跑不了多久的,我去引開他們。”

傅知渝擔憂:“可是……”

江陽補充道:“他們也想通過我拿贖金,也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說完,他就將陸清盛放了下來讓傅知渝扶著,隨即朝著他們的反方向快速奔去!

臨走之前,他對著傅知渝說道:“我會來找你的,妹妹。”

*

傅知渝帶著陸清盛,繼續在樹林裏慢慢穿梭。

不知道江陽是不是成功了,沒有人販子再朝著他們這個方向過來了。

天漸漸亮了,傅知渝也依舊沒有等到救援。

她累的頭昏眼花,腳步虛浮,但依舊堅持往前走,一刻也不敢停。

“丟下我吧。”這時,身旁的人突然出聲了,語氣沈悶的。

傅知渝沒有回答他,抓著他手臂的小手握的更緊。

“小哥哥你別怕,穿過這片森林我們就有救了。”這是江陽告訴她的,他似乎以前被抓來過這個地方。

他嗓音虛弱:“丟下我,你還可以繼續往前走,帶著我這個累贅的話,你或許會和我一起死在半路上。”

拋棄我吧,他心說著,和那些人一樣。

反正他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不是嗎?

但他聽見了小姑娘傳來輕盈的笑聲:“但小哥哥你的手一直緊緊抓著我的衣擺誒。”

“……”

一直走到雙腿已經失去知覺,身旁的人已經徹底沒了聲響,但她能感受到他噴灑在她頸側的微弱的呼吸聲。

前面的道路突然寬敞起來,鋪滿瀝青大路終於出現在眼前,腦中嗡鳴間,傅知渝聽到了警車的一長一短的鳴笛聲。

她臉上終於露出放松的笑,握住身旁的男孩略微冰涼的手心。

“小哥哥,我們得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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