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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只想永遠留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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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只想永遠留在你身邊

眼前這扇門緩緩地開了。

靳向東站在房門外, 身形微定,通話還在繼續,電流裏是女孩輕淺的喘息聲, 在此刻是那麽清晰而分明,猶在他耳邊。

他越過那道虛掩的房門往裏走, 走過玄關,一束溫黃感應燈打下來, 半明半暗裏,男人微擡長睫,看清窗邊那張淺灰色沙發上蜷著一團纖瘦的影。

腳步停定。

電流裏的輕響與現實重疊在一起,遲漪在這道熟悉的腳步聲裏頓住因微顫而起伏的背脊。

她正以嬰兒的姿勢將整個身體蜷進沙發椅裏, 慢慢地從黑暗裏擡起臉, 濕漉漉的眼睛跟著輕眨一下, 才能從模糊中看見一個隱隱約約的他。

“……大哥。”

整間套房都未著燈,漆黑得不成樣子, 只剩下窗邊一扇明窗透照出姣白的月, 借月色,靳向東睇過那張由他三餐準時著好容易才能養得逐漸飽滿的臉龐。

只一周時光, 就能清減至比初見時還要瘦。

遲漪的五官輪廓很立體,瘦下來更顯清臒分明, 消去少女原本鮮妍可愛的形態, 雪頰洇著淚, 隱透出幾分秾麗淒艷。

像是一株矗立在懸崖邊的搖搖欲墜的花骨朵兒,風一吹,玉減香消。

靳向東目光低垂,看了她一陣,聲線微沈地應著她:“嗯。”

通話斷掉, 他們此刻面對著面,遲漪抱膝仰望著眼前人,淚意潸潸盈在眼眶裏,欲墜未墜。

他沈吸一息,將最後半步距離也越過去。那只修長分明的手停在她臉頰往下位置,虎口抵著她精巧下巴,那淚液順延而下落在男人寬大溫熱的掌心裏晃蕩、化開。

“怎麽哭得這麽厲害?”

他的聲調沈靜至此,像在哄她那般平和又溫柔。

可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是那麽令人深刻記憶著。遲漪做不到那麽風輕雲淡地揭開這一頁,她知道,他也是。

從掛斷的那一通電話裏,她知道,他什麽都清楚。

遲漪沈沈閉上了眼,空調冷風吹得冰涼的臉頰在他掌中輕蹭一下,溫軟的唇輕掃過他掌心那些錯雜的脈絡與紋路,男人掌根的溫度有些發燙,遲漪濃睫微扇,看見了他雪白袖口浸著一小片的濕,那是雨水沾濕的。

遲漪的眼淚終於從眼眶掉出來,再度落在他已濕的那截袖口,她嘴唇忍在顫:“……對不起,對不起……靳向東,真的對不起……”

窗面上掛滿雨珠,他掀眸註視著玻璃之外的重重雨幕,胸臆間也似下著一場悶熱暴雨,他指腹輕蜷了下,沾滿熱淚。

酒店套房隔音效果極佳,聽不見絲毫風雨聲,靳向東只能聽見她漸漸壓得微弱的哭聲。

靳向東覆又低目,視線垂落在她微顫肩頭,這一段距離是俯身便能抱她在懷中的距離。

“遲漪。”他輕聲喚她,“我們之間不需要道歉。”

他動作很輕地擡起遲漪那張布滿淚痕的臉龐,夜色襯得他眼底一片墨黑色,一目不錯地瞧她,好一陣,靳向東揩去她眼角那些淚光:“和我說說,報紙上寫你和蔣紹恩交往,是真是假?”

遲漪緊抿著微顫的唇,沒回答。

靳向東靜看著她下意識別開目光的微動作,在這份持續長久的靜默裏算是懂得了她心底的答案,他點了點頭,聲線輕沈:“那我換個問題,你要和他訂婚,對麽?”

第一個問題她尚且可以不作回答就此模棱兩可,畢竟交往也可以算作是假的,畢竟她和蔣紹恩之間,早已言明一切都只算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合作演上一出完整的戲。

算不得欺騙他。

然而,第二個問題呢?擺在他們之間的現實,就是他們這出戲的最終走向——的的確確,要以一場婚姻來作為交換籌碼。

換得他們得償所願。

她沒得選,蔣紹恩也沒得選。

又或者,她有過選擇的機會,可到這一秒,她選的依舊是這一條路。

遲漪深深吸一口氣,嗓音顫啞著回答:“是……”

這原本就是一項已知答案的題目,他帶著答案走到她面前,固執的想從遲漪這裏去索要一份最終落筆的答題卡。

而她塗上的答案,一成未變。

靳向東側過臉,半張面龐匿進陰昏暗濁裏,長指間浸著她淚液的濕濡與真實,遲漪的眼淚多到止不住,靳向東輕搓指腹只覺心口微鈍地滯澀,漆眸微眺,窗外那一場雨霧籠罩住這混沌的夜。

他們在這沈悶的氛圍裏僵持著不知多久,那場大雨終於有漸停之勢,靳向東緩聲又問:“你也是真心要嫁他,對麽?”

所以,你要親口承認是真心,又為何在電話裏說著不敢?

遲漪抓著他袖口的手指在他這一句問題裏蜷了蜷,她也想仰起臉去望一望他的眼睛,她也想說不是真心的,她也想留在他身邊的,可唇瓣在發抖,聲源淹沒在她苦澀至極的喉嚨裏,心臟也如同被揪緊般一陣一陣地絞痛。

近三分鐘的沈默裏,靳向東松開了半捧著她臉頰的那只手掌,熱的溫度一點點自她下頜移開,那道足以覆蓋著她的陰影也在後撤,遲漪漂亮的眼瞳顫了顫,陷在昏暗裏的視野一點點恢覆清晰分明,她慢慢擡著目光,註視過他剪裁精良的西褲、潔凈如新的襯衫、修長分明的脖頸喉結,最後是那張溫雅貴重的面孔。

靳向東也註視著她,那雙深邃眼眸裏卻不再有任何溫度。

“我明白了。”他平靜地開口,聲調冷淡:“遲漪,這是你最後的選擇,我接受了。”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男人斂了目光自她眼前轉過身,邁步動作何其從容平緩,一步,兩步,他們的距離在拉長拉遠。

遲漪緊緊盯著男人的背影,皮鞋聲落下那一瞬,她濃睫猛地一顫,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用力地去捉住他的。

“別走……”

遲漪雙眸睜得很大,裏面滿盈著淚光,她一眨不眨,不肯令眼淚再不爭氣地掉出來。

“大哥……如果我說,我從來、從來也由不得自己……你信不信我?”

視線相交,靳向東居高臨下又面無表情地睇過她那一張清艷猶憐的臉,聲調清淡:“你要我怎麽信你?”

遲漪身體發顫著半跪在沙發裏,指尖力度勾緊著他的,似要將他拉回一點,她擡眸,淚潸潸地睨望他:“蔣家出了事,你分明知道的,蔣紹恩現在只能選我……靳向東,你明明什麽都知道,那時候第一次見蔣紹恩的時候,你明明都知道……他們有意要撮合我和他,我該怎麽辦呢?我又能怎麽辦呢?真心或者不真心,我做得了選擇嗎?”

眼淚抑制不住地從她眼眶裏滾落出來。

“你告訴我……我,又該怎麽選呢?”

她一個無權無勢,只想在成年之後長出羽翼渴盼著自由的小女孩,現在又有什麽能力,能夠去掙脫那條日覆日禁錮著她的鐐銬,和那些游走於名利場兩端把控一切的權貴抗衡呢?

從始至終,遲漪從未有過一次能夠自主選擇的權利,她只不過是她母親為了鞏固地位,而握在手裏的一粒可任意操控的棋子罷了。

一步步被所有人逼著走到絕境,她偽飾得再堅強,心底終究還是害怕的。

靳向東低眸,睇過她發著抖也要攥緊他的細白指尖,沈下一道呼吸,男人微俯身姿,一只手晦握住她顫抖的手,緊緊裹在掌心中,溫熱熨貼著她體溫的冷,另一只手輕撫過她濕潤臉龐,揩過她眼角不斷泌出的淚液。

“別哭了,好不好。”他嗓音低沈得沙啞,慢哄般告訴她:“遲漪,你以為我為什麽選這個時候回國,又為什麽明知你的選擇,還要見你一面?”

“你還有選擇,我就在這裏,一直等你回頭,明唔明?”

他話得溫柔沈啞,一字一句,是一道鎮靜劑在慢慢撫平她滿是褶皺在鈍痛的心臟。

淚水模糊了遲漪的視線,她哭得呼吸漸漸紊亂,鴉睫輕抖了下,恍惚間,她想起也是在澳門被他找到的那個夜晚,靳向東也曾說過相似的話。

——“遲漪,回頭看一看,我在你身後。”

從前,現在,在她設想過無數次,短暫擁有亦是毫無遺憾地告別的時刻裏,靳向東一直,一直都在等她回頭。

他溫熱指腹撫落在她透紅的眼瞼處,輕柔摩挲著,遲漪緊咬著下唇,濕淚將濃睫打濕凝成一綹一綹,鼻尖也翕動得泛紅。

遲漪的眼神與他在這浮光暗沈裏交匯著。

她如何又不清楚,靳向東是何其驕傲的一個人,可她卻以不給一字解釋的傷人方式,拋棄了他的真心。

“我,我是沒有辦法聯絡你……”

遲漪看著他的眼睛,一目不錯,嗓音發抖著繼續說:“我……我沒有收到你的WhatsApp……不是不回覆……我……那時候在尼泊爾……我是真心的,可是我真的不敢去想以後……所以,我才……靳向東……你別生我的氣……”

她吞咽著喉嚨,艱澀難言。

靳向東低垂著目光,睇著她臉上那些淚痕,遲漪眼底泛著的那些痛苦他看得極深極沈,胸口悶透出一陣又一陣的鈍痛,他俯身將人抱進懷中,略低頭,薄唇吻過她額間。

“先不哭了。”

那些壓得細碎的低泣如刀刃,刮得他心口愈發地疼。

他重重闔上眼,那些想要她親口說出最終選擇,主動走到他身邊的固執忽然在一瞬間松了勁,何必呢,他為什麽就不能先順著她的心意來。

他一貫自詡還算是個理智冷靜的人,可怎麽到她這裏,卻要以置氣的方式,去逼問她的真心與否?

靳向東穩了穩神思,指腹輕蹭遲漪的臉,停一停,他以指尖輕點在遲漪心口,道:“遲漪,把這裏先給我,好不好?”

既然你不敢去想以後,至少現在,先讓我占著行不行。

遲漪泛著水光的瞳孔震了震,眼波顫顫著,她認真而深深地看著眼前人,細細在顫的肩頭漸漸緩下來。

她看著他好一陣,似在心口恒定著一份決心,片刻,遲漪從他懷裏直起背脊,攀著男人的肩緩緩而上,仰脖,眼睫微抖,在他唇角輕輕吻一下。

窗外那一陣雨停下來,月色粼粼晃晃。

她逐漸清透的眼神中透出一種自甘的堅定,語調認真又小心翼翼道:“大哥,我只想永遠留在你身邊。”

襯裙揉亂,一只溫熱大手覆過那一撚細腰,遲漪很乖地垂下絨絨長睫,順從著他擁抱的力度往他懷裏鉆抱著。靳向東身上那件衣衫沾著這一路的風塵仆仆,也一並挾著夜雨的濕氣,像是一條條證據,告訴著她,為見她,他是披星戴月馬不停蹄地趕來。

遲漪心間頓覺微酸,臉頰緊貼著他胸膛位置,清晰無比地感受到那一聲聲心臟跳動的熱烈,連著他的體溫也是分外熾熱,燙得她忍不住抖了下細密的睫。

男人亦垂睫,深墨般的瞳孔攫住她,裏頭覆著化不開暗昧情愫。

他問:“想好了,不反悔?”

也許是今夜流太多眼淚,遲漪黑白分明的瞳孔渙散,望進他眼神裏,輕輕點了頭,帶著顫音回答:“想好了。”

得她應答,一如等法官宣判結果。下一秒,靳向東俯腰低首銜吻而上,熱舌繪著她軟唇,瞬間輕撬牙關,探索吮弄,修長有力的手指摁扣住那條薄如蟬翼的布料,壓出一道道褶皺漩渦。

沈夜漣漣,在她生理性的眼淚晃出來前一秒,他退出她唇舌,輕喘的熱息拂灑過遲漪白裏透紅的小小耳尖,唇往下吻了吻,再啟聲尾調繾綣,是壓著欲氣的蠱惑:

“現在跟我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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