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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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關上門那一刻,俞書意甚至想,其實他不如從窗戶邊跳下去,沈入大海變成一顆珍珠或者一頭鯨魚,這樣他就不用每天患得患失,怕哪一天林弋嫌他無能嫌他醜,再也不要他了,他可以跟隨海浪飄啊飄,瀟瀟灑灑地去流浪。

俞書意開始抵觸林弋靠近他,碰他的身體,相應的,林弋開始變得很忙。他告訴書意,國內有工作要處理,他要回國一段時間,一周或者更久。他沒問書意要不要一起回去,所以書意不會自討沒趣地提出來,他只是淡淡地應了聲,嘴上說著難聽的話,心裏呆楞地想,他還會不會回來呢?

兩天後,他跟兒子通視頻電話,才知道林弋回國當天,跟兒子吃了個午飯就又出國了。小孩子不懂事,對著視頻手舞足蹈地告訴俞書意:“爸爸和阿姨給我買了最新款的變形金剛——那個阿姨好漂亮,送了江江好多好看的鉆石和珠子,還讓我藏起來,不要告訴媽媽——可是…有漂亮的東西我想送給媽媽——”

俞書意呆住,問兒子:“你爸爸,帶了個漂亮阿姨一起去看你,還給你買了禮物,讓你不要告訴我?他們,是一起走的嗎?”

“是的——”江江跳腳,拔高了嗓門哼笑道:“他們去了歐洲,要去給我買好吃的冰淇淋!”

“原來是去了歐洲啊…”俞書意眼睛有點濕,可卻忍不住哼笑出來,他在笑他自己,真的好像個跳梁小醜。

“江江,我問你啊,”俞書意看著鏡頭裏稚嫩的小臉,笑著說:“如果爸爸媽媽以後分開了,你想跟誰在一起生活?”

江江疑惑道:“為什麽要分開?我們不能一起生活嗎?”

“我是說如果,就像變形金剛裏演的,如果世界末日來了,人類的世界被機器人占據,你不得不在爸爸媽媽中選一個,你會選誰呢?”

“咦…那樣的話,”江江想了想,認真說:“我選爸爸!爸爸長得高,能跟機器人戰鬥,能保護江江!爸爸還有好多錢,世界末日來了江江也能吃飽!”

說完了,江江問:“那媽媽去哪兒呢?”

“媽媽啊,不知道誒,”俞書意擦了擦眼淚,勉強笑了笑,答道:“可能去海底生活吧…”

掛了電話,他倒在沙發上,哭到眼眶發麻。以前有過很多艱難的日子,可像今天這樣痛苦崩潰,這一生可能只有這一次。

臉上那道疤還猙獰地掛在臉上,衣袖稍微往上拉一拉手臂上那些黑皺的燙傷就會露出來,這樣的人,抱一下就覺得惡心吧,更別說站在陽光底下,光明正大的站在誰的身邊,受世人的祝福或白眼。

那個女人,長什麽樣呢?他們以後會有孩子嗎?會對江江好嗎?

好多疑問凝聚成不甘,他決定去看看那女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問出林弋在哪兒並不難,他只需要給林念一個合理的理由,然後光明正大地問他就可以了。

林念之前只知道他哥去了意大利,旁敲側擊地詢問楊敬,才知道他哥的具體住址。楊敬告訴他,林弋後天晚上要參加一個私人晚宴,林念想了想,還是告訴了俞書意,因為他覺得書意哥有權利知道這種事,或者本來,他哥要出席私人宴會,身邊要麽沒人,要麽只能是俞書意。最主要的,他不相信他哥會做對不起書意哥的事,才敢放心大膽地給俞書意發了地址。

他沒什麽正式場合穿的衣服,晚會什麽的,他也不在乎,只是知道那邊應該比這裏冷一些,所以多加了件毛衣和外套。他沒戴帽子口罩,因為他覺得,都到這份上了,他沒必要再替林弋遮掩他自己。

小島上的飛機場技術落後,飛機晚點是常事,再加上換乘和轉機,到達目標城市時,俞書意暈頭轉向都不知道他度過了幾個黑夜,幾個白天。

看了眼世界時鐘,才知道其實也沒過去很久,現在的時間剛好是晚宴開始前的下午。旅途讓人困頓和疲倦,他找了家旅館倒頭就睡。

醒來後晚宴已經開始了一個多小時。他稍微洗了洗臉,打車到那家與繁華大街格格不入的古老酒店。

沒有邀請函不能進,再加上他身上穿著與社交場合格格不入的針織衫和牛仔褲,還有臉上那道醒目的疤,保安門動作粗魯地攔住他,說的話雖然聽不懂,可俞書意從他們的語氣裏大概能猜到他們想表達什麽。

大概是厭惡和鄙夷吧。看來白來一趟呢,俞書意失落地想。

走之前不服輸般往門口瞥了眼,竟然直直看見了站在離門口不遠處與他身邊的漂亮女人舉杯談笑的林弋。

怒火,氣憤,俞書意發現,即便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看見這一幕,他還是難以接受。

推開門口的兩位迎賓保鏢直直闖進去,俞書意對上林弋驚訝的面孔,面紅耳赤,一句話都說不出。

“書意?你怎麽在這兒?”林弋又驚又喜,但顯然,俞書意整個人已經迷幻了。

男服務員端著一整瓶香檳正在離他們不遠處倒酒,俞書意上前將酒瓶奪在手中,死死踹了腳林弋大腿窩使他踉蹌一下佝僂起身子,然後,他豎起酒瓶,把整整一瓶酒盡數倒在林弋頭上。

“你說回國工作,就是這種‘工作’?”俞書意不顧圍上來的人群和投來的異樣震驚的目光,狠力把酒瓶摔在地上,瓶子瞬時四分五裂,他罵道:“我還沒死呢,你就已經帶著情婦討好我兒子來了!?林弋,你不要臉!”

“什麽,你在說什麽!”林弋甩了甩頭發上的酒,拍開服務員遞來的毛巾,冷著臉拉著他快步走向門口,小聲呵斥:“在家胡鬧也就罷了,這裏這麽多人,你怎麽能一點面子都不給我?你千裏迢迢過來,就是來胡鬧的?”

俞書意用力甩開他,站在大廳裏,看了眼那女人,冷笑:“我們就在這兒把話說清楚。”

林弋也惱了,壓低了聲音道:“行,那正好,我倒是要問問你,莫名其妙說什麽情婦,往我頭上倒酒,這些都是怎麽回事!”

“你還有臉問我…”俞書意疲倦極了:“真的,這十多年,我覺得我對你仁至義盡,就剩沒把命給你,可是你呢?你把我當什麽了?”

林弋覺得莫名其妙:“什麽把你當什麽…”

俞書意說:“林弋,我們散了吧。”

“散你媽散,再給我說一遍這種話試試!”林弋被氣極了,他最討厭俞書意動不動就拿分手嚇他:“第一,我們不可能分手,第二,告訴我你為什麽生氣!”

“那個…”剛才與林弋談笑的女人走過來,欲言又止地打斷他們。女人的第六感總能在俞書意的話語裏以及對她的敵視中察覺到什麽,她看了看俞書意,用蹩腳的中文猶豫著問:“你生氣,是因為我嗎?”

俞書意看了眼她伸出來的手,並沒握上去,也並沒有回話。

那女人想了想,走到林弋跟前踮起腳伏在他耳朵上跟他竊竊私語,聽了一會,林弋眉毛都快擰巴到一塊去。

林弋皺眉,無奈又小心地試探問:“你跟我說,是因為我帶娜娜去看江江所以你生氣了嗎?”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反正我們——”

林弋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所以說,你鬧了半天,就是吃醋了?你希望我帶你回國看看江江,希望和我一起參加晚會,我和娜娜說了幾句話,你就生氣難受,對嗎?”

被戳穿了心事,俞書意惱羞成怒:“不對!不要胡說!”

那女孩跟著林弋一起無奈地搖頭笑了笑,把俞書意看的不明所以。

她遞上來一張名片,開始自我介紹:“你好呀,我叫周麗娜,意大利籍華裔,是一名珠寶設計師,也是林弋的發小。我確實送了江江一些珠寶,但我讓他別告訴你,是怕你覺得東西太貴,不讓他收,沒有別的意思…”

林弋接話道:“我請她幫忙設計我們的結婚戒指,想給你個驚喜,哪兒知道你——”

“……如果真是這樣,讓她設計不就好了,你為什麽和她參加晚會?”

娜娜答道:“這個晚會是我們家主辦的,邀請林弋,也是我爺爺的意思,他們以前合作投過資,關系很好。”

“……”

傷心半天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誤會,俞書意覺得他比小醜還不如,至少小醜智商沒問題,他就是個傻子。呆楞地轉身,俞書意漲紅了臉,尷尬道:“我不相信,我走了。”

林弋嬉笑著拉住他,冷哼:“澆了我一頭酒,就這麽跑了怎麽能行?我罰你就地嫁給我。”

“什麽…”俞書意剛一回頭,就看見林弋已經單膝跪在地上,手裏舉著從甜品區的裝飾品中拿來的青草指環,深深地望著他。

“戒指才剛有個畫稿,要做出來還要好久,但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書意,這個草戒簡陋又廉價,但是我愛你的心是無價的,所以,你願意和我結婚嗎,讓我寵你,愛你,永遠都不分開。”

俞書意前一秒還沈浸在鬧了一場大烏龍的尷尬中,下一秒又被林弋的土味情話搞得暈頭轉向。

“嫁給他吧!”娜娜站在他們面前最先拍手,隨後圍上來的其他人跟著娜娜一起,一邊拍手一邊用別扭地中文道:“嫁給他吧!”

林弋舉著草戒可憐巴巴地看著俞書意:“老婆——快快答應我,然後我們去荷蘭辦婚禮,我要在漂亮的郁金香花海和大大的風車底下吻你,之後我們去度蜜月,我給你買一輛游艇,白天滑草,晚上看星星,在美麗的星空底下給江江造個弟弟妹妹…”

“噗…”本來眼睛裏藏了一層模糊的淚水,可還是忍不住被林弋逗笑了,他說:“你可考慮好了,一旦我收了你的戒指,我可就賴上你了,以後別想甩開我。”

“這麽說…”

“我答應你。”

林弋激動地站起來,將眼前的人抱進懷裏,在眾人的歡呼和祝福中低頭吻他。

“帶身份證了嗎?”林弋問。

“帶了,”俞書意漲紅了臉,小聲罵他:“你怎麽又…”

“我們現在去領證吧?”

“啊?”俞書意驚訝了聲,他還以為是要去酒店,瞬間覺得羞恥極了。

林弋二話沒說,抱著俞書意走出大廳,叫了輛出租車直接去了民政局,到了之後才意識到人家早就下班了。

“那明天再來,”林弋說:“今天晚上,不如我們…”

“不如我們守在民政局門口,等人家明天上班,第一個登記結婚?”

林弋忍不住吐槽:“又不是買車,至於排隊搖號嗎…”

“我就要第一個!不是第一個不跟你結婚!”

“好好好,我們就第一個登記,你等著,我去商店買兩個流浪漢專用毯子……”

“買一個。”俞書意揚眉:“我要去對面的酒店睡,你在這兒守著。”

“啊?”林弋可憐巴巴地瞅著俞書意:“你不陪我睡大街嘛。”

“不陪。”

“老婆,你好狠心…真不賠嗎…”

“不。”

“……”

兩人的吵鬧聲越來越遠,黑夜褪下後,又是平凡而普通的一天。不同的是,他們結婚了,從今往後,二人所有的喜怒哀樂幸福和不幸,全都拴在一起,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麽,敢肯定的是,林弋會悄悄擋住那些哀愁和不幸,留給俞書意的,只有笑臉和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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