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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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不是!”俞書意驚恐地看著林弋,急忙否認。他沒想到會被他撞上,過往積累的怨恨,痛苦,惶恐,失落,悔恨,一系列的情緒一瞬間湧上來,讓他害怕,讓他崩潰,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著。

林弋頭發都沒了,臉頰更是消瘦蒼白,一抹淡淡的笑容掛在他臉上,顯得突兀又違和。他圈著書意的腰肢,笑著說:“你昨天晚上也來偷偷看我了,是不是?”

清瘦腐朽的身體摸起來有特別的觸感,那是死亡的氣息。直到這一刻,林弋患癌的真實感才慢慢走進書意意識裏。他在林弋懷裏絕望的發抖,他最害怕的情形發生了,他是個無能的β,他害死了林弋,他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滾!滾開!”俞書意推開林弋落荒而逃。

林弋被推得磕在墻面上,俞書意的力氣本是不大,可對於化療了半年多的林弋來說卻是能把骨頭都磕碎的程度。後領上長滿水泡的癌變腺體被撞出膿血,他痛苦地緊緊閉上眼睛,扶著墻才沒摔倒在地。胸腔劇烈起伏,他小聲挽留眼前腳步急促的人:“書意,我…有點疼。”

俞書意腳步一頓,卻沒轉過身來看他,而後,他腳步越來越快,眼看已經走到走廊的盡頭。

林弋怔怔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大腦絕望又空洞。如果不能原諒,就不要做出這種讓人誤會的舉動啊,期待被澆滅,這還真是…讓人疼的要命。

墻角處傳來一陣重物砸地的悶響,樓道那頭急匆匆的腳步停了。轉身看到倒在地上的林弋,俞書意呆呆盯著自己的雙手,才反應過來他剛剛幹了什麽。

“哥!”林念被那聲砸地的響聲弄得一激靈,他快速套上睡衣從病房裏頭的陪床間走出來,開門就見到他哥昏倒在地,而俞書意正在一旁冷漠地盯著他哥發呆。

林念氣急了眼,他現在想弄死俞書意的心情都有了,但他哥危在旦夕,他沒時間這麽做。

林念背起林弋快步把他放回病床上,輕輕拍他的臉,叫道:“哥,醒醒,還有意識嗎?醫生!你撐一會,我去叫醫生!”林念慌慌張張按了床鈴叫值班護士和醫生,又打電話通知馮遠,做完這一切,他沒忍住,走出門給了俞書意一拳。他含著淚磨牙說:“你別太過分了!我哥再怎麽對不起你也不應該遭受這樣的對待!他是打過你,但你卻想要了他的命!”

俞書意沒承認沒也沒否認,只是盯著病床上昏迷的林弋發呆。淩晨的醫院本該是清冷幽靜的,因為林弋突然的昏迷,頓時像白天一樣嘈雜忙碌起來。不斷有醫生和護士在林弋病房進進出出,林弋身上紮了吊瓶,被一眾神色凝重的醫生護士推往搶救室。

路過時俞書意看了眼推床上的林弋,呆呆地問:“他…會死麽?”

林念冷笑一聲不再言語,跟著推床和醫生一起消失在走廊。

俞書意盯著空蕩蕩的走廊看了會,慢慢的,他也向手術室方向走去。

馮遠是接到電話後最先趕來的,了解林弋的病情後他快速換好衣服走進手術室。不久之後楊敬也來了,他對俞書意冷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之後走到站在搶救室門口的林念身邊,扶著他的肩膀安慰他。

向古和王曉龍是最後到的,他們兩個來後,幾個人之間的氣氛已經降至冰點。林念和楊敬一句話不肯跟向古多說,繞是向古再怎麽禮貌客氣地詢問林弋的病情,林念只冷笑著,說了句:“我哥的情況,就不勞煩外人擔心了,向大公子剛訂完婚,還是記掛記掛自己家人吧,操心別人家事做什麽?”

“餵!”王曉龍上前一步,直勾勾瞪著林念:“向古哥是真心擔心林弋,你這麽陰陽怪氣是幾個意思?”

“就是想讓你們滾的意思。”林念壓根沒把王曉龍放在心上,看了眼他,嫌棄道:“你算什麽東西?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

“哈…”王曉龍氣的牙根癢癢,但是礙於向古那充滿警告意味的眼神,他只是舔了舔嘴唇,冷笑:“你等著,早晚有你哭的那天。”

林念呵笑出聲,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

手術持續時間很長,不知不覺中,天空已經吐出魚白,向古坐在俞書意旁邊,把外套披在他身上,伸手輕輕捂住他的眼睛,讓他靠在自己肩上:“睡一會吧。”

俞書意推開向古的手,呆楞地低頭掐指甲:“是我把他弄成這樣的,他本來好好的,是我推了他…”

“不怪你。”向古摸了摸他的手:“林弋本來已經…算了,以後都還是未知的,不是嗎?……你為什麽要推他?”

“我害怕…”俞書意痛苦極了,他捂住臉遮住自己的表情,顫抖著身體,回答道:“我怕他離我太近,我會傷害他,可是我已經把他傷害成這樣,我該怎麽辦?如果他再也醒不過來,我該怎麽辦?如果江江知道是我害死了他的父親,我…我該怎麽辦?”

“你想聽聽我妹妹的故事麽?”向古笑了下,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其實我妹妹…本來是能活的…”

俞書意眨了眨眼,茫然地看著他。

向古低著頭,像是溫柔地給他講童話那般,說著他妹妹的故事:“發現病情時,她雖然腎衰竭嚴重,可還沒到尿毒癥那一步,如果早點治療,也許…可偏偏那時候,她撞見了她男朋友出軌,而且,那男人瞞了她兩年,兩個人還有個兒子…這一切讓她受不了,活生生把自己熬成了尿毒癥。我拼命給她找腎源,可是我救不了她,因為她的心死了,她自己放棄了自己。”

說到這兒向古自嘲地笑了:“要不是我妹妹,我才不會這麽無私…我也…算了,沒什麽…”

有些話再說出口,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愛你,所以願意幫你尋求所愛,這話聽起來悲壯,做起來痛心,其實不是無私,而是求而不得的無奈和放過自己的說辭。

“林弋也是一樣的,他還沒到必死的地步,所以不要讓他的心也死了,你聽懂了嗎?林弋因為守護對你的感情得了癌癥,那是他的選擇,不是你的罪過,但如果你因為自責內疚,讓他心死,那你才是罪人。”向古頓了頓,咳嗽一聲,義正言辭地補充了句:“還有,我們的婚約取消了。”

俞書意楞楞地聽著,聽到最後一句話,突然就笑了,他擦了擦眼角的濕潤,笑著說:“嗯,謝謝你,向古哥。”

向古也跟著他一起笑了。沈靜下來之後,他問:“之後我們還能再見面麽?”

“還是…別了吧。”俞書意瞅了眼手術室,溫和地笑了笑:“弋哥會難過的,我不能再讓他難過了。”

“噗,真過分啊。”向古起身,最後摸了摸俞書意的頭:“外套留給你,算是留個紀念。”

“走了啊。”手術室的燈滅了,向古瀟灑地轉身離開,書意急急起身,在後面叫住他,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跟他揮了揮手:“向古哥,以後,要幸福啊。”

向古背對著他,腳步頓住,卻沒說話,再然後,他快步離開了,連句道別都沒留下。

林弋被護士們推回病房,林念和楊敬把他從推車上抱回床上。麻醉勁兒已經過了,身體卻很困頓,林弋意識已經迷離了卻不肯睡,努力睜著眼睛尋找著誰,小聲念叨:“清…清…”

林念湊過去想聽清他說什麽,俞書意卻沖到床前,一把推開他,伏在林弋耳邊,輕輕說:“我在這兒呢…乖乖睡覺吧。”

林弋呆呆地眨了眨眼睛,狐疑地看著他。眼淚砸在林弋臉上,俞書意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握住他的手跟他保證:“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但是現在,你乖乖睡覺,你再醒來,我全都告訴你。”

林弋雖然不太情願,但還是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他緊緊抓住俞書意的手,安穩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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