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章

俞書意被關在一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裏頭除了花灑馬桶，就只剩下一張床。整整兩天一夜，俞書意沒吃過任何東西，晚上有人進屋把他床頭那已經變質的食物拿掉，換上一盤新的。

屋子裏沒開燈，俞書意的眼睛卻異常明亮，閃爍著不正常的白，好像要把這黑暗看穿。

“你見過我的孩子嗎？一個嬰兒，出生才不夠一個月，小小的，還沒有我手臂長，眼睛黑溜溜地，你見過他嗎？”俞書意炯炯有神地看著進來那人。

“您還是吃點飯吧。”那人不冷不淡地回。

“你見過我的孩子嗎？他叫江江，你見過嗎？”俞書意睜著明亮的大眼睛又問了一遍。

那人不再回話，走了。

沒多久，謝鋆川來了。輪椅莎莎地碾壓沒鋪地板的水泥路面發出“咯吱咯吱”地輕響，黑暗沈寂的空氣中男人冷漠的聲音飄蕩在空中：“你想死我不攔你，我還能好心地把你和你兒子葬在一塊。”

“江江沒死，你不會的。”俞書意從床上站起來開了燈，直勾勾盯著謝鋆川：“你也有孩子，你不會殘忍到對一個嬰兒下手的。”

“以前我不會。現在，”謝鋆川想到俞書意的背叛以及被林弋打斷的腿腳，咬牙冷笑：“我沒有任何理由同情仇人的孩子。”

謝鋆川眼神陰鷙：“養虎為患，斬草除根。”

那眼神帶著濃濃的恨，看的俞書意眼神發楞。眼角再次濕潤，可沒有哭出來，他呆呆地說：“謝鋆川，我有錯，你來打我，罵我，殺了我，都可以，可為什麽要遷怒那麽小的一個孩子？”

俞書意在謝鋆川面前下了跪，求他：“你把他送到孤兒院，送人當養子，都可以，求你了，不要殺了他…”

“我說了，他死了。那麽一個小玩意，我只是用手輕輕碰了一下，結果他喉嚨斷了，怪誰？”謝鋆川臉上充滿了嫌棄，說道。

“喉嚨…”俞書意跪在地上喃喃地重覆：“喉嚨斷…了…？”

“怎麽會…？不會的…才從我肚子裏出來不夠20天，喉嚨就斷了？”俞書意自言自語：“不會的…不會的…”

“餵，”俞書意一會哭一會笑，謝鋆川不耐煩地推他：“至於麽？以後孩子可以再要，而且落落不是還在？”

“就…沒了？”俞書意把謝鋆川當成空氣，自說自話。他問自己：“我的寶貝還在，對不對？”

緊接著回答：“是的，他不是在外面嬰兒床上嗎？你看他，睡得正香呢。”

“餵！”謝鋆川煩他這樣子，不輕不重拍了一下他的臉：“別說瘋話了，吃飯。”

“啊？”俞書意好奇地看著謝鋆川：“我不餓，為什麽要吃飯啊？”

謝鋆川覺得他在裝瘋賣傻，端著烏雞湯餵他喝，他竟然聽話喝了。

“過來，跪在地下。”謝鋆川想好好看看他。

這個想法一出來，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時俞書意已經繃直了身子乖巧地跪在他面前了。

謝鋆川把俞書意臉上的疤的紋理都看透了，狠狠呸了口，嫌棄說：“真醜。”

俞書意卻很高興，說：“我喜歡。這樣很安全。”

謝鋆川冷哼：“什麽意思，以前不安全？”

俞書意不滿意地嘟嘴：“以前長得好看，有人在澡堂罵我，欺負我。”

“……”

謝鋆川失笑：“你說什麽？”

再次看向謝鋆川時俞書意哪兒還有剛才那副天真無邪的樣子，他雙眼圓瞪，陰狠笑著：“你會遭報應的，謝鋆川，你一定會遭報應的。”

嘴臉變得太快，謝鋆川不由心驚。可無論他再怎麽問話，俞書意就是一副呆楞地樣子，懶洋洋說：“我困了，可以睡覺嗎？”

謝鋆川覺得有點不對勁，派人把他送到自己的房間。晚上睡覺時謝鋆川只能平躺在床上，他呼吸很穩但並沒睡著，他在等俞書意的接下來的動作。

他要看看，這人到底是不是在裝瘋賣傻。然而即使有心留意也有困的時候，天亮之前謝鋆川還是睡著了。

他那邊才剛睡著，俞書意立刻睜開了眼睛。他環顧四周，瞅見他的孩子正睡在衣櫃旁邊的小嬰兒床裏。

他躡手躡腳地端著杯水過去，抱起孩子慢慢餵他，小聲說：“寶寶，該喝奶了，要乖乖的，長高高。”

孩子安安靜靜地不哭不鬧，乖乖喝完了俞書意餵他的一整杯水，那樣子十分討人喜歡。俞書意在他臉上吧唧親了口，把他放回小床裏，又輕手輕腳地躺了回去。

第二天謝鋆川一早起床，發現他衣櫃底下一地的水，問俞書意：“你昨天喝水了？”

俞書意搖頭。

謝鋆川“嗯”了聲，沒在意：“扶我起來。”

俞書意沒什麽表情，拖著他的背把他扶起來，一手拖著他的大腿一手抓著他的腰，試圖把他抱起來。可是他太瘦太弱了，不僅沒抱動謝鋆川一絲一毫，反而一頭栽進他懷裏。

俞書意呆呆地點了點頭，除此之外沒什麽其他的反應。

吃早飯時謝鋆川坐在俞書意旁邊，惡趣味地給他推了杯牛奶。

俞書意端起來咕咕喝了，謝鋆川很滿意，捏捏他胳膊，心情很是愉悅。

吃了飯他給俞書意臉上的傷疤塗藥，俞書意靜靜盯著他手上那管藥膏。

謝鋆川說：“你看什麽看？我可不喜歡醜的。”

俞書意搖頭回應。

之後就是一段長時間的寂靜。

“還記得麽，”謝鋆川目光深沈：“我之前說，等麗佳死了，我娶你過門。”

俞書意點頭。

“現在變了。”謝鋆川捏了捏他胳膊，笑說：“等林弋死了，我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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