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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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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整個過程不過三四秒,在二人跟前的林弋都沒反應過來,更別說離他們稍遠的林念。小腹被劈出一個大口子的顧小宛倒在血泊裏,抱著頭瘋狂尖叫幾聲之後痛的再叫不出來,香草味信息素如海浪一般失控地炸裂開來。

林弋顧不上其他,懷抱住顧小宛最大限度地釋放安撫信息素,因驚恐而過於顫抖的唇微微張開,用盡量鎮靜的語氣安慰那人:“別怕…小宛別怕…醫生馬上就來給你止血…”

“弋哥…孩子…”顧小宛瞳孔逐漸渙散,虛弱的指節拉住林弋的手,不停地祈求林弋救他們的孩子。

林弋眼眶有點紅。他那肚子被捅了很深的一刀,正對著小腹捅,孩子肯定沒了,但他不能說這樣殘忍的話,只能胡亂安慰道:“宛宛,不哭…醫生馬上就來,寶寶會沒事的…”

俞書意瞅著那個根本就沒被捅到致命器官的嬌弱omega,再瞅瞅抱著他眼睛血紅、恨不得馬上砍死自己的另一個,突然覺得楚楚嬌弱會撒嬌的人就是好啊,被那麽多人疼,被那麽多人寵,可不像他,自己要不披上帶刺的鎧甲,就只能窩囊地被慢慢摧殘致死!。

這還真是,無趣的世界。

十幾個保鏢沖進門,圍成個圓圈將俞書意團團包圍,黑漆漆的黑洞整齊地對準他心口,只需要一秒,他的心臟就會被穿孔,打爛。

可奇怪的是,他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反而維持著從早晨開始就一直掛在臉上的祥和表情。

臉上已經幹涸的鮮血讓他視線模糊,可他依舊努力睜大雙眼,他要好好看看,看林弋為一個人擔驚受怕時到底是副什麽樣子。

就在下一秒,一個黑洞抵在了他面前,而持槍的那人正是林弋。

“俞、書、意!”

他咬牙切齒的叫著他的名字,眼眸裏迸發著即將暴躁失控的憤怒,他難以置信,俞書意竟然會出手捅了顧小宛,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

“解釋,給我一個——”

“呵。”

林弋的話還沒說完,俞書意突然發出一聲冷笑,這聲似是嘲弄,似是悲切,使林弋的情緒失控到了極點,內心忽然溢出一絲惶恐,他決絕地對準俞書意提刀的右手掌,“怦”地一聲毫不猶豫地打穿了厚實的骨肉。

骨頭碎裂迸出的骨漿順著手心的血洞飛濺,林弋正打算再開第二槍,被撲上來的林念及時制止。

他手中握著的槍正對林弋眉心,顫聲說:“小宛哥是人,書意哥就不是人了?他手都什麽樣了你還要打…”

“林念,你因為個殺人犯拿槍對準你親哥?”林弋平靜看著俞書意說出這句話。

突然,他甩手調轉方向,對著梳妝鏡連開兩槍,透亮的鏡面被打的稀碎,在一陣悶哼的玻璃炸裂聲中,男人咆哮聲隨之而來:“真是反了天了!來人,把林念給我關起來,沒我命令誰都不準見他!”

林念大驚失色,用同樣大的音量叫嚷道:“我看你們誰敢碰我!林弋!林弋你是個混蛋!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傷了書意哥我也把你手打穿,把你腦袋打開花!”

“滾!都滾!別碰我!”

“醫生!叫醫生來把書意哥的手包上!他手骨裂了,流血了,你們看不到嗎,眼瞎嗎!”

“書意哥!書意哥,你別怕!”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

“……”

林念的聲音最終消失在樓下走廊。

混亂不堪的場面過去,屋裏只剩下被保鏢包圍的俞書意還有失控發狂的林弋。

俞書意舉起右手掌仔細端詳那個半厘米寬的血洞,骨漿和鮮血還在流淌,但他就跟感受不到疼似的,看著看著,最後竟然低低笑出聲來。

“六年的感情算什麽呢?”

他問自己。又覺得這個問題太過愚蠢,不自覺搖頭冷笑:“別說六年,哪怕十六年,二十六年,在你心裏,我和孩子永遠比不上你那心頭肉一根頭發。”

“多狠的心。”俞書意笑著說。

“閉嘴!”怒火攻心的林弋根本沒細聽俞書意說了什麽,打了通電話,告訴助理按一般刑事案件走,該判刑判刑,之後直接將人送進了警察局。

被警察帶走那一刻林弋還在打電話,俞書意聽見他問那頭的人:“小宛怎麽樣了?好,多派幾個人照顧他,我這就去。”

都這樣了,已經萬念俱灰了,可俞書意的視線依舊死死盯著林弋那始終背對自己的身影。等到那已經驅車離開的人自始至終沒回頭看他一眼,俞書意乖乖收回了目光,安安靜靜地上了警車。

閉上眼睛,俞書意為林弋流了最後一次眼淚。

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期待你回頭看我了。

事情發生後,林關河動用一切資源封鎖了消息,現在,除去當時在場的保鏢、醫護人員、管家,以及雙方父母,宴會上其他在大廳舉杯交談的賓客們只知道剛才警察來帶走了某個人,再或者似乎好像有人受了傷,並不清楚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也不知被一輛私家車悄無聲息送去醫院的傷員是顧小宛,消息還處於可控的範圍。

盡管如此,幾天之後林弋祖母還是知道了這件事,尤其當她得知她的小曾孫被人殘忍捅死之後,一直吊著的一口氣沒提上來,當場突發腦出血,沒挺到手術人就過去了。

這事給林家不小的打擊,就連始終護著俞書意的林念都紅了眼眶,說不怨恨,不自責,那都是假的。

林家祖母是個很偉大的omega,更是一位偉大的母親和奶奶,在林弋的印象中,他和林念還沒出世,就連他爸都還小,林弋爺爺參觀工廠新引進的器材時突遇設備起火,緊接著,整個工廠的燃氣管道爆炸,當時在場人員無一生還。

人沒了,廠子炸了,林家原本高築的大廈轟然倒塌。老太太賣了當時家裏所有財產,就連結婚時林弋爺爺送她的大金鐲子都給當了,這才勉勉強強還了死傷工人的賠償金。

後來她娘家人逼她改嫁,她寧可與娘家決裂也不肯屈服,一邊獨自帶孩子,一邊厚著臉皮跟以前打牌的闊太太們借了些錢,辦了個小茶場維持生計。但那個年代幾乎沒有omega進入職場的先例,更別提進到管理層經營一家企業,所以茶場辦的十分艱難。但老太太倔強,也樂觀,在飽受同行打壓以及林家叔父們算計的情形下依舊堅持獨自經營,時間長了,日子慢慢好了起來。

許是受母親影響,林關河早早成熟起來獨當一面,剛滿20就接手了家裏的工廠。後來敢闖敢拼的年輕人抓住人口紅利和一大波發展機遇,先在城郊開了個鐵礦,再後來是煤礦,賺了幾年大錢以後開始涉足房地產領域,發展到現在,林家大到金融小到糧食生產,凡是利潤豐厚的產業無一沒有林家的控股。

所以即便是當下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林關河,也是對他母親敬重有加,更別提從小被老太太帶大的林弋和林念兩個孩子。

當時林弋得知顧小宛懷孕後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祖母要他和顧小宛結婚的請求,因為這並不是什麽難事。

他想了結老人家生命最後時光提出的一切心願,要不然,他會後悔一輩子。

六年過去,他還愛不愛顧小宛這根本不重要,他需要的是一個相夫教子的左膀右臂,給他生幾個優秀的繼承人,在他發熱時解決生理問題,用香甜的信息素治療他這六年過量抑制劑導致的信息素紊亂癥,幫他操持家業,優雅風度的陪他出席各種社交場合。

omega對alpha的絕對順從是凝刻在血液裏的天性,也只有omega才能像他奶奶那樣,哪怕喪偶也會至死不渝地守護他和對方留下的一切。林弋想,如果有一天,他也像爺爺那樣出了事故,俞書意會像他奶奶那樣拼了命守住這個家嗎?他能嗎?他敢嗎?

林弋嗤笑一聲,他怎麽會,怎麽敢,怎麽有這個能力與魄力!

有愛不一定幸福,沒愛不一定不幸福。更何況,情愛在信息素面前不值一提!

面對顧小宛散發的高契合度信息素,林弋像置身一望無邊的花海,整個身體都是輕松愉悅的,而面對俞書意,有的只是他那張越看越讓人厭煩的臉,以及像個木頭一樣的僵硬身體。

他在他身上聞不到一點令他深陷與著迷的味道。

嬌弱的omega溫柔體貼,知書達理、進退有度,而俞書意,畏手畏腳,除去一張漂亮的臉一無是處!所以,當時林弋想,身為β的俞書意只適合當情人,而出身豪門的優質omega才適合娶進家門做正妻。

過了大概一周,顧小宛傷勢逐漸穩定,從重癥監護室調回來了普通病房。他像個木乃伊一樣躺在病床上的這一周,林家已經給老太太辦完了葬禮。

幾天前還是喜事盈門,幾天後大紅衣換成了白孝帶,這突然的變化不得不讓兒孫們悲痛,讓外人唏噓。

入土蓋棺時林弋眼眶含著要落沒落的淚珠,林念則大把大把掉眼淚。馬上成年的小alpha埋在他哥肩膀哭的泣不成聲,等前來惦念的其他人全都離去,林念還在抽噎。

“哥,對不起…都怪我帶書意哥參加了婚禮,我不知道他要…我真的不知道……明天、明天我辦理出國手續,以後不回來了,我沒臉見奶奶,沒臉見你,沒臉見小宛哥…”

林弋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明明想說安慰人的話,可他怕一開口,他弟弟會哭的更兇。他輕輕拽著他離開墓碑,溫柔的聲音鋪散在墓園清冷肅穆的景色中:“別哭了,奶奶平日最疼你,你哭得這麽厲害,她也會難過。”

“哥……”

等把林念送回家,林弋獨自在墓園呆了很久,最後,隨著夕陽西沈的墓園歸於黑暗,臉上那一抹傷痛和柔情化成鋒利尖銳的爪牙,緊緊扼住自己的喉嚨,掐的他差點沒了呼吸。

俞書意送他的這份厚禮,還真是,讓人難以消化!

幾個小時後,俞書意被沖進審訊室的林弋雙手掐著脖子提起來,臉憋的漲紅發紫,耳邊轟鳴聲不斷,直到他以為他再也提不起一口氣就這麽被活活掐死時,林弋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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