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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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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的小心思

裴峰泡來了茶水,看著眼神專註的沈慕煙,笑說:“也就元麟有耐心和我爸聊天了,還別說,老爺子今天一點沒鬧人……”

又喊:“元麟,你沈哥來了。”

楚元麟尋聲“望”來,仰著的臉露出明顯愉悅的笑意,“和晨陽他們吃得怎麽樣?”

沈慕煙好似故意,悶聲道:“剛吃上就被你叫過來了,沒吃飽。”

他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的臉上閃過幾不可察的愧疚神色。

裴峰連忙道:“那要不在我家吃一點?我們也才吃完,不介意的話……”

沈慕煙笑了,“不用,晚上少吃點對胃好。”

裴峰的視線在兩人身上逡巡了番,方斂了神色,開口道:“剛剛聽元麟說沈先生醫術高超,藥到病除,我也不繞彎子了,不知道可不可以幫我爸看看?”

他補充道:“我可以付診金。”

沈慕煙確實缺錢,點頭,“裴先生若是信我,可以一試。”

裴峰爽朗道:“若是旁人推薦的話我肯定要掂量的,但元麟是我親師弟,他說你行肯定沒問題!”

楚元麟俯身和老人說了句什麽,接著就起身讓開了位置,坐到旁邊的沙發上。

老人警惕地盯著沈慕煙,縮著手不拿出來,嘴裏還喃喃道:“不看醫生、不打針。”

楚元麟還待再勸,沈慕煙卻突然俯身,粲然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扣住對方的手腕,用了內勁在小臂穴位一點。

老人手臂一麻,瞬間不動了。

他出手太快,裴峰啥也沒看見,只覺這沈先生當真有本事,連他爸都搞得定。

裴峰拿了條毛巾疊起來當腕枕,沈慕煙細細為裴父診脈,半晌,又哄著對方張開嘴巴看舌苔。眉心緩緩皺起。

裴峰心裏一緊,“我爸怎麽樣?”

沈慕煙緩聲道: “腎衰之象。腎主骨,骨生髓,腎衰而腦髓失養,又兼痰淤阻痹,蒙蔽神竅,故為癡呆。”

裴峰到底有些閱歷,一聽他各種專業名詞往外蹦,就知道確實是有些功底的。

“那還能治好嗎?”

沈慕煙搖搖頭,“正如草木有榮衰,人到暮年,腎衰亦不可強逆。不過可以改善。”

“能改善到什麽程度?”

沈慕煙思索片刻就給出了方案:“我先用藥祛痰淤,再以金針每三日刺穴,不出兩月,至少能認得人,或也能自理。”

這個結果已經很不錯了,至少比好多大醫院的結果都要好。裴峰喜出望外,“這已經很好了。沈先生竟然連老年癡呆都能治!”

沈慕煙漠然,“並沒有。”

裴峰一怔,“什麽意思?”

“我只能治‘癡呆’,治不了‘老病’。”沈慕煙道:“生老病死法乎自然,腎氣亡而命絕,我只能讓他活得更好,直至壽終正寢,但不能和閻王搶人。”

屋裏靜了下來,楚元麟問:“那師父還能活多久?”

沈慕煙不是神棍,算不到精準時辰,“以我的判斷,大概一年。”

裴峰顯然受了打擊,過了會才認命道:“也好,我都多久沒聽到我爸叫我了,一年就一年。”

末了又大大方方問道:“不知診金怎麽算合適?”

他不會因為這人是元麟的朋友就占便宜,一碼歸一碼。

沈慕煙跟病人家屬確定:“就算知道命不久矣也要治?”

裴峰毫不猶豫:“當然。”

他的目中洩露一絲悲涼,“老爺子病了的時候,我還在跟他鬧別扭,等回來時,爸已經不認得我了,我想將來,至少我能好好地與他道別。”

沈慕煙點頭表示理解,“診金的話,開兩個方子不費事,前兩個月的金針刺穴我自己來,後面我把穴位圖交給你,你帶他去醫院找大夫代為刺穴就是。總共就算5200吧。”

恰好是目前他欠楚家債務的兩倍,也是他承諾給馮老太的。

楚元麟聽了這話,眼睫垂落,白皙俊秀的指骨一點點地抓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裴峰一口應下來。這個價格雖然不算便宜,但只要父親能好,以裴家的經濟水平也不算什麽。“你需要什麽,我去準備。”

“方子我寫給你,金針需要你找人打一套。”

“真有這種東西?”裴峰疑惑,“現在不都是那種一次性的?”

沈慕煙解釋道:“腎主水,而金能生水,以金針刺穴,或有奇效。”

裴峰皺眉沈思了會,“我去找人想想辦法。”

談好了治療日期,沈慕煙拉著楚元麟跟裴氏父子告辭。

裴峰連忙道:“我有車,我送你們。”

沈慕煙偏頭看向楚元麟,“不是說你裴哥晚上有事送不了嗎?”

裴峰剛剛在想金針的事情,沒註意就露了餡兒,於是偽咳兩聲,煞有介事道:“哦對了,晚上保姆不在,我得照顧我爸。我給你們打個車吧。”

楚元麟的耳朵已經在頃刻間紅透了,交握的手心全是汗水。

沈慕煙本想戳穿他,看他還敢不敢耍這種心思,但見他身體緊繃可憐得緊,又心軟了,笑道:“不用麻煩,我們自己去打車。”

手指輕輕地在楚元麟的掌心捏了兩下。

回去的路上,沈慕煙沒再提起這事。

楚元麟還不至於笨到認為對方已經完全相信了自己,但只要他不提,他就能粉飾太平。

事實上,沈慕煙一出門,他就開始計劃怎麽讓沈慕煙早點回到他身邊了。

他自知不對,不該幹涉他的社交。可他就是忍不住。他胡思亂想,想他出去會遇到什麽樣的男男女女,他們會不會對他大獻殷勤,還有江晨陽,他也……

他沒有任何證據,可就是感覺沈慕煙好似在一點點地與他拉開距離。最明顯的就是,他明知外婆不會讓他出來喝酒,偏說晨陽找他喝酒。

既然是註定要走的人……當下,他就像那守著財寶的惡龍,貪婪而可恥地想要占有他的分分秒秒。

心思如此可笑,愚不可及,楚元麟在心裏唾棄自己,卻絲毫不悔。

只因,在這萬籟俱寂的夜晚,他的手心正牽著他的渴望,他的明月。

如此真實。



晚上回去後,兩人沒有多說話。楚元麟仿佛是想確認什麽似地,故技重施,挨到淩晨時分又摸到了沈慕煙的床前。

時隔許久,沈慕煙再次被這小瞎子認真嚴謹地調戲了,好在他及時發出了夢囈,把人嚇回去了。

他心中無奈,平日裏給他讀了那麽些詩書,講了那麽多道理。沒成想這人就學會了喜歡人不直說還搞偷襲,不想他出去聚會還找理由把他半途叫回來。

出息!

他不把這些事兒攤到明面上說,並不代表他就縱容了。

相反,他對“戒斷依賴”更加堅持,連續應了江晨陽三回。

游戲廳,籃球場,電影院……把縣城青年常去的地方去了個遍。

楚元麟愈發沈默,只在中途會打一個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叮囑少喝酒,少吃冰飲等。

沈慕煙每每興盡而歸,都能看到楚元麟守在樓下的小賣鋪裏。沒一個客人,安靜得像個木頭美人。白熾燈的燈光融化在他的發頂,照得那張臉蒼白而冷清。

他的心忽然就酥軟一片。

雖是自小金尊玉貴,卻與雙親分離,很少、很少會有人等他歸家。

“既然沒有客人,為什麽不回去睡?”他在臺階下輕聲問他。

楚元麟頓了頓,“等你。”

意料之中的答案。

沈慕煙默了片刻,才道:“下次不要等。”

把小賣鋪關門,帶楚元麟上樓的時候,他忽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直覺。

再這麽下去,該戒斷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第二天傍晚,江晨陽再次邀請他唱K喝酒,他只猶豫了一會兒,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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