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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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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聲明

謝容對趙原青而言不算多重要的人,可也不是無關緊要的人。

至少,趙原青不想讓他死,更無法對他自殺的情景無動於衷。

纏裹傷口的手帕被浸成血紅,按壓了一路肱動脈的手僵硬地打著顫,趙原青跌坐在冷硬的排椅上,一時間難以動作。

直到鄭和推了推他,說手機響了。

鄭和臉色不好,他沒想到會出這樣的意外,原本打算等幾個小時鑒定結果出來後再通知家裏,可現在等不了了,萬一謝容真有什麽,他起碼要讓小爸見到最後一面。

趙原青臉色更差。

來電人是他爸。

謝容的一句句話言猶在耳,趙原青根本無法接受自己的爸爸出軌甚至強迫了謝容的事實。

他爸媽感情一向要好,彼此牽掛,恩愛半生。趙原青自己離婚的真正原因一直避著捂著,不願意讓他們知道。

事實上呢?

——“你和趙榮森不愧是親父子,骨子裏都是一樣的人。”

是嗎......

響了許久自動掛斷的鈴聲又響起來,趙原青起身走到長廊盡頭的樓梯間,在再一次自動掛斷前接起。

趙榮森問他“怎麽回事”。

知道他必然已經知曉,也就沒必要多餘遮掩。

趙原青忽然覺得養育了自己三十多年的人陌生。

他曾經無比自豪,同樣的家境,自己既不是重組家庭,父母也不是貌合神離。

他驕傲於爸爸位高權重卻獨獨對媽媽鐘情。

原來都是假象。

趙原青覺得喘不上氣,他似乎直到這一分鐘才真真正正明白,自己曾經所做的,對任昭遠而言意味著什麽。

塌陷,摧毀,面目全非。

“為什麽......”

趙原青不知道自己在問誰,趙榮森也沒有回答他。

“地毯上的血是誰的,你把人給鄭和了?”

“謝容自殺了,割腕。”

“什麽?”趙榮森還在外地,只是聽了下屬匯報情況,他到底是個老成的商人,短暫驚訝後就問起更要緊的,“他怎麽樣了?鄭和呢?”

趙原青停頓了下,在短暫幾秒沈默裏,樓梯間從下傳來急忙而慌亂的腳步聲。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跑上樓,前面的男人大概四十幾歲,體型偏單薄,後面的男人健壯些,註重健身養生的緣故,乍一眼看不出年紀。

可趙原青知道,他今年有五十八了。

是鄭鵟。

鄭和的爸爸。

那前面的人可能就是謝容的生父,傳言裏被鄭鵟當眼珠護著的紀霜。

鄭鵟雖然從幾年前一次重傷後就放權,聲稱要退休養老,不再過問公司的事,可鄭氏還在。

有些勢力沒親眼目睹,卻早有耳聞,鄭鵟的公司在生意場上不算多大多強,遠遠比不上康氏,可少有人敢去招惹。

許多說不清的意外事故,比明面上的打壓針對更讓人心驚。

如果謝容真的是他們的孩子......

只要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對他們陳述一次,趙家恐怕今後不得安寧。

趙原青明白過來:“你發現鄭和在找謝容,查到謝容很可能是鄭家的孩子,怕招來麻煩才把謝容帶走藏起來了?”

“你既然知道嚴重性,就不該把謝容交到鄭和手裏。”

“是,”趙原青沒聽這句,想到別處,心下滋味更難言說,“我知道得太晚了......”

“你說謝容自殺,現在怎麽樣,醒著嗎?人在哪裏?”

“晚了,”趙原青背靠著墻,旁邊豎在墻角的管道上有層薄塵,蹭在了他沾血的衣袖上,“鄭鵟已經到了。”

救下謝容的時候是他們一家有事外出,路上才知道前面發生過泥石流,試著繞路通過時看見了泥裏的一只小手。

趙原青堅持說自己看到了要司機調頭,把人挖出來後根本感覺不到呼吸,去醫院的路上他爸爸把謝容口鼻裏的臟汙清出來,邊做心肺覆蘇邊試頸動脈,把人交給醫生後對他說:“你要接受這個事實,不是好心一定有好結果,這個孩子應該活不成了。”

沒想到居然救活了。

之後在醫院住了不短的日子,接連高燒炎癥,後來好起來的時候什麽都記不得。

他爸爸報過警,但當地派出所隔了幾天回信說找不到家人,應該被埋在泥石流下面了。

趙家養個孩子是隨手的事,姓是謝容自己選的,名是趙榮森取的,生日是趙原青定的,就是被救的那天。

起初趙原青經常去看謝容,時間再往後,趙原青自己要學的東西堆成山,漸漸也過去了一開始的勁頭,到現在,早已經忘了救下謝容的日子。

約摸是春夏交接的時候。

也許,就是今天。

趙原青無聲走出樓梯間,聽見紀霜帶著哭腔說:“不用鑒定,我一眼就能認出來,就是小風。”

鄭和的一個手下剛好拿著張紙過來,鄭鵟看過後給了鄭和。

接著,鄭鵟在紀霜耳邊說了什麽,胳膊一直在後面扶著安慰。

看來,是了。

謝容有家,而且原本早該被家裏找到的。

——“說得多深情,什麽都能做似的,呵……”

——“你和趙榮森不愧是親父子,骨子裏都是一樣的人。”

都是一樣的。

一樣的。

他爸爸願意給謝容房子保姆,卻不肯讓鄭家找到謝容。

他願意為任昭遠付出時間精力金錢,卻不肯公布離婚的實情。

因為前者於他們無傷大雅,後者於他們有害無利。

“病人已經醒了,但需要休息,可以進去一兩個家屬看望,盡量少讓病人說話,別讓他受刺激......”

趙原青一時不知道該走還是該想辦法再見謝容一面,借點什麽回憶讓謝容同意不告訴鄭鵟。

發覺自己在想什麽,趙原青“嗤”了一聲。

轉身要走時被鄭和叫住:“趙總,不知道方不方便問一下你和謝容的談話內容,我想知道他為什麽自殺。”

“那些視頻和照片,換臉前的人是我,”趙原青語氣沒什麽起伏,“我想把原件要過來銷毀,其他的,你問謝容吧。”

因為醫生的那句不能受刺激,紀霜生生剎住了想沖進病房的腳步遲疑地看向身邊人,鄭鵟看向鄭和,鄭和過來找了打算離開的趙原青。

見趙原青已經走了鄭和還沒過去,鄭鵟安撫紀霜先坐下,讓陪護先進去看著,自己過來找鄭和。

鄭和情緒不太對,他剛剛只顧著紀霜,現在才察覺。

“怎麽,這麽大了忽然多出個弟弟還不舒服?”

“我沒弟弟,他也不是我弟弟。”

鄭鵟餘光掃過遠處的紀霜,沈下聲音沒再和他玩笑:“胡說什麽。”

“我是查發帖的IP地址找到他的,”鄭和拿出手機,從下屬的反饋信息裏找出張截圖,“視頻裏是趙原青和小三,謝容把趙原青的臉換成昭遠,一次性發了十幾個平臺近百條動態,還借趙氏的名義聯系了幾大媒體公司聯手發布昭遠出軌的謠言。”

“這麽大陣仗,黑的都能成白的,何況是往白底上潑墨這麽簡單的事。昭遠現在在國外不上網,如果不是譚錚發現得早,昭遠現在估計已經被千人噴萬人罵用唾沫淹死了。”

“更早的那些背地裏的下作手段,成的沒成的都有,我懶得說,”鄭和看了小爸一眼,聲音也一直放得很低,“爹,找謝容的事昭遠還幫了忙,他既然是小爸的親兒子,你們好好養著就是了。讓我拿他當親弟弟,我辦不到,也不缺人喊哥。”

任昭遠的事鄭鵟不知道,可譚錚這會兒在網上被八卦攻擊的事他知道。

他只是退到幕後,可但凡有想護著的人,就絕不能讓自己當聾子。商業場上的事,鄭鵟全清楚。

自然也知道譚錚。

本來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對家弄出來的把戲。

“譚錚的事也是他弄的?”

鄭和眼底的厭惡半點沒遮掩:“從他而起,他最開始為了對付昭遠,順帶著把譚錚拉下水,譚錚估計是被借力對付了。”

“譚錚的事你幫一把,最好在他那裏落個人情。”

鄭和回神看他老爹。

鄭鵟無意多說,留下一句就折回去陪紀霜。

“這人不可限量,可以沒交情,但絕不能結仇。”

這是怕譚錚以後因為任昭遠的事對付謝容。

手機鈴聲把兩個爸的目光都吸引過來,鄭和打了個手勢,走遠接電話。

“鄭哥,”一直盯著網上有關任昭遠信息的手下匯報說,“任總發聲明了。”

“昭遠?”

鄭和看了看時間,那邊才幾點,他不是不上網嗎?

“是,半分鐘前發布的聲明,我已經轉發到您手機上了。”

鄭和掛了電話,點進鏈接跳轉,短短一分鐘,下面已經討論得熱火朝天。

任昭遠的聲明很長。

從前年春天發現趙原青出軌、拿到證據雙方對峙,到分居、協議離婚無果、首次起訴失敗、去年再次起訴成功離婚,再到遇見譚錚、確認關系,一樁樁一件件全部具體到年月日。

篇幅不短,但總結下來就三點。

一、他和趙原青離婚全部是趙原青的責任,與譚錚無關。

二、在正式離婚後他才與譚錚有了工作外的往來,兩人已經正式在一起,是他主動要求的確認關系。

三、以上內容相關證據已經提交給律師,造謠傳謠者將全部追究法律責任。

轉發裏提及最多的是最後一句。

【我的先生,人品貴重。

自始至終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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