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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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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糖

任昭遠被安排在餐桌旁等早餐上桌,不許幫忙不許走動。這次冰箱裏食材多,譚錚做了葷素搭配蛋奶肉齊全的一桌。

“這麽豐盛。”

“嘗嘗看,”譚錚在任昭遠對面坐下,“蛋卷是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如果沒記錯,任昭遠只提過一次,說譚錚有次訂的早餐裏的蛋卷鮮嫩不膩口,挺好吃的。

“謝謝。”

“不生我氣就好,”譚錚說,“你如果沒消氣我再想別的辦法賠罪。”

任昭遠好不容易把自己昨天的所作所為擱置:“打趣我?”

“沒有,是真的想賠罪,”譚錚一想到任昭遠從樓梯上摔下來就覺得心驚肉跳,自責和愧疚根本掩飾不了,“沒想到把你嚇成這樣。”

“不怪你。”

任昭遠猶豫兩秒,還是把可以輕易帶過的原委一五一十講給他。

“我小時候和姥姥一起生活,有個冬天她夜裏在前院摔倒了,我醒了發現的時候她就躺在雪裏,最後沒能救回來。昨天看見你躺在雪裏一時想多了所以反應過激,不是你的問題。”

譚錚心裏被尖銳金屬劃過去似的,切切實實地重重疼了下,而後湧上密密麻麻的惜和怕。

“對不起……”

任昭遠輕輕笑了下:“都說不是你了,怎麽還道歉。”

譚錚就沒再說道歉的話,安靜了幾秒,問他:“你是不是不喜歡下雪?雪天會讓你不舒服嗎?”

他記得年前那次大雪,任昭遠狀態很不好地走回來,他以為是因為和趙原青的見面,當時任昭遠說不是。

昨天在車上,他聽見廣播說要下雪挑起話題,任昭遠轉向窗外時情緒似乎一瞬間變得更差。

任昭遠沒想到譚錚會這麽問。

他其實在有意地繞開自己抵觸雪天的事,也沒和任何人提起過。

一個大男人說討厭下雪討厭到難受聽著荒謬,再往深了追溯根由去解釋他也不願意。

況且,應該少有人會聽見對方說一件在雪天發生的難過事,就引申到對方不喜歡雪。

雖然詫異,任昭遠還是點頭承認:“是,比大家常說的不喜歡哪種天氣嚴重一點。”

他這樣說,譚錚就知道不只是嚴重一點。

“今年春天應該就這一場雪了,”譚錚看了看最近的天氣和溫度,“下次快下雪的時候我提醒你,可以去別的城市玩幾天。”

譚錚像應對重大事項這麽認真建議,任昭遠倏地就有些詞窮:“不用......總不能一直躲。”

“為什麽不能,會讓自己難受的事能躲當然要躲開。”

“因為,會覺得太懦弱,不想自己總被一點天氣影響,想克服這種不太正常的心理。”

譚錚平聲說:“我不覺得有什麽不正常。”

任昭遠看著他,安靜聽他說。

“小孩不懂事的時候都知道把難吃的東西吐出來,人天生就會趨利避害,不是懦弱。”

“被不喜歡的事影響再正常不過。就像榴蓮,喜歡的人聞到可能忍不住流口水,討厭的人聞到可能會反胃,這都不能控制。每個人喜惡不同,對各種東西的反應當然會不同。”

“不得不做的事已經那麽多了,非必須的事當然是舒服最重要,能不應對偏為難自己幹嘛呢,是不是?”

他那麽認真嚴肅地對待,又這麽舉重若輕地敘述,就像伸出一根手指,曲直間就把卡在窄口處的小石塊撥開。

任昭遠心下松快許多,邊把自己的碗碟疊起邊開玩笑:“我還以為你打算說什麽意識心理或者定律分析,沒想到譚總這麽接地氣,給我講榴蓮。”

“啊,”譚錚也笑,“暴露了。”

任昭遠想到之前有人往設計園送榴蓮,有人拆開一個要吃被炮轟,幾箱原封不動給愛吃的兩個人裝上車帶回家了。

“你喜歡吃榴蓮嗎?”

聽任昭遠說久遠的私事,說心底最真的想法,好奇自己喜不喜歡某一種水果。譚錚心裏被羽毛掃過似的癢,想過去把人抱進懷裏揉一揉又不敢,只能老老實實回答。

“沒吃過,一直不想嘗,譚清喜歡吃。”話到這裏譚錚明顯頓了下,拿來手機看過又關上,“差點把她忘了,應該還沒醒。”

“她自己在家?”

“嗯,”譚錚把碗碟端去廚房,“我出門的時候改密碼了,沒事。”

任昭遠端起剩下的跟著往廚房走,沒兩步就被接過去讓去沙發上坐著。

“沒那麽嚴重,”任昭遠無奈,“又不是不能走路了。”

“還是多註意點,我放洗碗機洗,馬上出來。”

任昭遠輕輕搖搖頭,打算看看信息想起手機還在樓上,想到譚錚緊張的樣子就沒自己上樓,等譚錚從廚房出來讓他去幫忙拿的。

“設計展上有些作品要和老師聊聊,想再去老師家一次,你下午有時間嗎?”

“有,我一會兒去趟公司,中午過來。”

“不回去看譚清?”

“等她醒我讓助理過去,她要去參加一個什麽見面會還要逛街買東西,有人陪著就行。”

任昭遠邊給老師回覆信息邊應了聲,再擡頭才看見譚錚和剛才有點不一樣:“怎麽了?”

譚錚看著他,眉頭隱隱有下壓的趨勢:“不是說好不喝酒了嗎?”

任昭遠眨眨眼,才想到樓上陽臺還放著酒瓶酒杯。

大意了。

“只喝了一杯。”

“那是威士忌。”譚錚專門看了,46度。

旁邊的玻璃杯一只手圈不住,誰知道任昭遠說的一杯是倒了多少。

任昭遠被控訴得有點心虛,保證說:“以後不喝了。”

譚錚不依不饒:“上次也是這麽說的。”

這可真是......

任昭遠莫名有點想笑。

現在的年輕人確定關系之後適應飛速不說,待遇都掉得這麽快的嗎?

才哄到手就教育上了?

腹誹歸腹誹,任昭遠知道譚錚緊張自己,於是努力解釋提高自己話的可信度。

“昨晚心情不好沒忍住,”有點簡單,任昭遠重新說,“因為拒絕你心裏難受,所以喝了酒,以後不會了。什麽時候你批準通過了我再喝,行嗎?”

譚錚人像定住了一樣,好一會兒才幹巴巴應了一聲:“......行。”

這次去老師家任昭遠沒讓譚錚準備禮品,帶了兩盒譚錚從家裏帶來給任昭遠的柿餅,買了點水果就去了。

聊了整個下午,還留在老師家裏吃了晚飯,中間老師聽任昭遠提起譚許清,擔心她吃飯問題,譚錚開了個視頻,譚許清在那邊正和Clear還有助理一起吃龍蝦火鍋呢。

譚許清想嘴甜的時候隔著屏幕都能把人喊成朵花,掛斷視頻後老師和師母還笑著說她,又問起譚許清年前來設計園是不是也對珠寶設計感興趣。

“是,”譚錚回答,“一直喜歡看相關的書和視頻,在設計園也待得很高興。”

任昭遠說:“其實我覺得她對珠寶本身的興趣大過設計。”

譚錚轉頭看他,任昭遠就把依據一一說明。

其實早些時候任昭遠就想過和譚錚聊,但譚許清畢竟還不著急擇校,比起別人告訴她,讓她自己發現會更好。

老師對樂於學習的孩子都有好感,就譚許清聊了好一會兒,之後從專業、大學談到最近的課題、研究,又聊回任昭遠和譚錚身上。

“看來緣分是早就有的,我自己糊裏糊塗還見證了段姻緣。”

走的時候老師和師母說要下樓散步,一起聊著走到停車位置附近一個小路口分開,老師和師母往另一個方向去。

道別時師母囑咐要珍惜眼前人,互相包容才能一起走得遠。

老師就在一邊笑著搖頭:“昨天看你們像有齟齬,把她記掛壞了。我就說嘛,小年輕處感情有幾個不吵不鬧的,過日子都這樣,轉臉就好。“

任昭遠笑著答應,到車裏才察覺譚錚一直沒出聲。

“怎麽了?”

“剛剛老師他們說我們兩個......你沒反駁。”

任昭遠楞了下:“反駁什麽?”

“他們以為我們在一起。”

“我們沒在一起嗎?”

譚錚像個電量耗盡的機器人一樣,關節動作都僵硬了:“在一起......了嗎?”

任昭遠一時間都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不是給我個機會,看表現嗎?”

“不是。”

譚錚一只手握著方向盤,一只手撐在兩人座位中間,喉結滾了一下又一下:“那,你說先試一試……”

“我們在一起,相處試一試,”任昭遠安靜幾秒,“可能早上說得不清楚,我再重新說一次。”

任昭遠看著譚錚,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明白。

“我很喜歡你,很想和你在一起,只是因為一些顧慮遲遲下不了決心。”

“昨天的事發生得意外,答應得倉促,今天早上又一直在猶豫,確實不鄭重。”

“但如果昨晚在樓下的是其他人,不會發生後面的事情。我答應了,因為是你,因為我心底一直想要。”

“我想,即使沒有昨晚的事,我最終也會做出一樣的決定,只是可能時間會晚一點,或者要再經歷些別的。”

“如果一定要說是給誰一個機會,應該是我決定給自己一個機會,接受喜歡的戀人,擁有新的感情。”

“可很多事我沒辦法不考慮,所以才問你,能不能先相處試一試。”

“能,”譚錚幾乎在任昭遠話音落的那一秒就答應,“能。”

“譚錚,如果你沒有異議,那麽......”

任昭遠笑了下,說:“我們在一起了。”

譚錚輕輕張了張口,大概是想叫他一聲,或者說點什麽,但最後只看著任昭遠,什麽也沒說。

幾秒,或者幾十秒。

譚錚把手疊在任昭遠手背,握住後牽向自己,按在了心口上。

他眼睛裏蓄了無垠深海,胸腔裏藏著濤浪欲狂。

譚錚什麽都不必說。

任昭遠觸到了他的心臟。

怦,怦。

“好像做夢啊......”

“還是個想都不敢想的美夢……”

任昭遠看著他輕輕笑開,伸過一只手按在他後頸向自己壓近,傾身吻了下他的唇。

“現在呢?”

譚錚眼睛一眨不眨地牢牢盯著他,聲音既輕又啞:“更像了。”

任昭遠挑眉:“不然我打你一下?”

“也行。”

任昭遠笑著把他臉推開:“快點開車,不然一會兒老師和師母都要轉回來了。”

譚錚順著力氣倒在方向盤上,沒起來:“我們換個位置吧。”

“怎麽了?”

譚錚埋頭趴在臂彎裏,甕聲甕氣地:“我開不了車了。”

任昭遠忍不住笑出聲來,轉身要推車門,手腕就被握住了:“嗯?”

譚錚還在方向盤上趴著,側過臉,拉他的手腕:“剛剛太快了,可以再親一次嗎?”

小孩子要糖吃似的。

任昭遠眼裏沁著笑意,沒立刻說話,譚錚拇指在他手腕內側來回摩挲,又晃了晃。

“好不好?再親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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