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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不歸山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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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低頭看著餘生,眉頭微皺:“你可知工部侍郎張青裴?”

餘生思索了一番,說:“知道一點,就是那個作風嚴謹,從來不笑,眉頭夾死蒼蠅的小老頭兒?”

“呵呵,”陸淵伸手刮了餘生的鼻子:“也就你敢這麽說他。”

餘生也順著陸淵的話往下說:“那是,我現在可是仗著有皇帝寵愛,無法無天。”說著他又接著問:“那個張大人怎麽了?”

陸淵把餘生往懷裏攏了攏,找了個讓自己舒服的姿勢:“張青裴謹慎小心了一輩子,沒想到養出來的小兒子強搶民女,草菅人命。”

餘生聽聞反感得很接著問:“到底是個怎麽回事兒?”

陸淵:“張家的小兒子陪他娘親去廟裏祈福,看上了一個上香的美貌女子,那女子已經訂了親,張家的小畜生為了一己私欲弄死了女子的未婚丈夫,那女子倒也貞烈跟著自己男人就上吊殉情,徒留兩家父母為了找個公道四處奔波,還被右相手下的走狗活活打死。”

餘生聽聞這話,問:“既然如此,陛下要草民如何做才好?”

陸淵瞇著眼睛,危險地道:“你可知什麽叫流言殺人?”

餘生挑眉:“謠言這事兒還有什麽地方比無歸山莊還要合適的嗎!”

陸淵把腦袋搭在了餘生的肩上,笑著說:“這還真的沒有了。”

餘生的肩上沒什麽肉,加上天氣涼爽,大家穿得也很輕薄,餘生的肩有點硌人,陸淵明明不太舒服,但也沒有移動,他享受著這樣倚著靠著別人的感覺,雖然硌人,但是不想放手,陸淵想只要餘生永遠不觸及他的底線,那他就可以一直放縱著這個人。

第二日,沒有人知道流言從哪裏傳出來的,但是整個王城裏大街小巷都在討論這張家幺子強搶民女,草菅人命的故事,連酒樓茶館裏的說書先生都在說這件事情,添油加醋,即興拍板就說,一連說了一下午,沒有一個版本是一樣的,下面的聽故事的人嗑著瓜子,一邊罵著張家幺子,一邊為說書先生的精彩表演叫好。

朝堂之上也為此事鬧得不可開交,右相的派別的人大多主張謠言不可相信,而以左沐言左將軍為首的一班官員則強硬的主張嚴懲惡人,而平常明顯不管事的人這時的態度也十分強硬,又是證據又是死諫,打的右相一派措手不及,一時節節敗退。

在左沐言等人強硬的態度下,小皇帝也十分沒有主見又被一群朝臣逼的沒有了辦法只好委屈地盯著右相直看,在這種情況下,右相也不可能倚老賣老,只好面無表情地給張青裴使眼色。

張青裴為官還不錯,就是早年受過右相恩惠,在他手下盡心盡力地打算,可以說是右相最有力的臂膀之一,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受到自己幺子的牽連,此時的他也只能跪在地上咬著牙說:“小兒強搶民女,草菅人命,罪大惡極,即便處以極刑也無可厚非,老臣只求皇上念在老臣的面子上,留小兒一具全屍。”

陸淵貪玩,又得右相縱容,常年不理政事,面對這樣的事情也是無從下手,好在張青裴自己請罪也免得陸淵為此頭疼了,正當陸淵高高興興準備為此事下定論的時候,就聽見武將行列中傳出一聲年輕的聲音。

“怎麽?兒子犯了罪,做老子的一點責任都沒有?”

發聲的正是左將軍,在這樣嚴肅地朝堂之上,連右相都要裝裝文雅嚴謹的樣子,倒是左將軍站得筆直,語氣裏全是一股子粗俗。

右相自然不會放過這樣攪渾水的機會,他厲聲道:“左將軍身為朝廷命官,言語粗俗,實在是不將陛下放在眼裏啊!”

說完他還特意去看了一眼陸淵的表情,反正在他眼裏,陸淵也是一個十分好糊弄的人,左沐言一心為皇帝著想,他偏偏就要挑撥了這兩人的關系。

這會兒的陸淵皺著眉頭,看著左沐言眼神凝重,右相在心地想這下子看左沐言還怎麽一心為家國著想。

當然了,左沐言能在這個朝廷裏占有一席之地也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他立刻反擊,道:“臣是個武將,從小在軍營和戰場上呆慣了,難免舉止粗俗,若是惹得陛下不喜,臣定當會改,只是此時的重點還是在張大人身上吧!”

這一席話下來,既沒有打了右相的臉,也承諾會改正,還把話題引到被人一時忽略的張青裴身上,可謂是把手裏的棋子落在了一個好地方。

皇帝此時也回過神來,把目光投在張青裴身上,雖說陸淵在朝堂上說不上什麽關鍵的話,但在這種雙方對峙的時候,他的身份也占著萬分重要的地位,只要他開口了,那便沒有什麽回轉的餘地了。陸淵這麽些年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答應得事情都會堅持辦到,這也是右相這麽放心陸淵的原因之一,畢竟陸淵答應他的事情都辦到了。

張青裴清晰地感受著高位上陸淵的眼神,還有右相毫無波動的眼神,他這時真的是不出血不能罷休了:“子不教父之過,臣教子不嚴,著實有罪,臣自願罰俸三年。”

左沐言依舊不罷休:“張大人這罪罷官也不為過,您就這輕飄飄地罰些俸祿就沒了,誰知道你府邸裏有沒有下面上供的銀兩好讓你過得依舊如魚得水。”

張青裴被一個小輩侮辱至此,不生氣是不可能的,但他自己又背著罪名,皇上和右相沒一個站在他那邊,也只好咬著牙把這口氣給咽下去:“臣這些年來兢兢業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自然是沒有貪汙的,除罰俸外,臣自願閉門思過半年,帶全家為死去的無辜百姓吃齋祈福。”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左沐言也就沒有再咄咄逼人了,不過右相一行人離開的時候面色不是很好就是了。

張青裴的罰俸思過還只是開始,右相等人都沒有意思到皇帝開始對他們下手了,只當是左沐言找著機會咬著他們不放,當然了右相一行人放松大意的後果就是為自己的苦果買單。

十日後,張青裴幺子於菜市口被斬首,圍觀的百姓丟了他一籃籃爛菜葉子,張家小公子從小被捧在手心裏長大,還是第一次遭逢這樣的場景,可惜他沒有下一次了。

接下來的幾日,陸淵都常常來到無歸山莊,來了就待在明月居與餘生膩在一起,摟摟抱抱,現在餘生已經毫無反應的接受著帝王寵愛了。

當然了,也不是每一次陸淵來的時候都是高高興興,帶著胸有成竹的笑,這次來的時候就渾身濕透,面帶怒氣,氣勢洶洶地推開門進來。

餘生那時席地坐在二樓臨窗觀雨,腳邊還擺著一支精致的酒壺和酒杯,看來他興致來的時候還時不時會抿上一口美酒。

餘生被陸淵狼狽地樣子驚到了,問他:“發生了什麽?”

陸淵起先沒有回答,帶著一身雨水上前抱住了餘生,摟得死緊:“右相打上了皇後註意,想把自己的嫡女推上去。”

其實在右相和太後的手底下待了十幾年了,摸熟了他們的性子,陸淵已經很少為他們的事情而感到生氣了,但這次被太後壓著去立右相嫡女為後時,他還是忍不住在心底裏怒了,一是他不願被右相的勢力包裹得更緊,二是沒有人知道說起皇後之位時,陸淵想起了窩在他懷裏的餘生。

餘生伸手拍了拍陸淵的後背:“你若不想娶她還得從長計議,此時著急也有什麽用處,我去找人燒些熱水,我們倆都該洗個澡換身衣裳先。”

說是這樣說,但陸淵沒有有放開餘生,餘生再接再厲:“聽話,雖說現在天氣沒那麽涼,但穿著一身濕衣服還是容易受涼。”

陸淵沒有反應,依舊把腦袋埋在餘生的肩上,餘生也不強求,時不時地輕拍陸淵的背,企圖讓他冷靜下來。

這一出其實還是有些荒謬的,立皇後一事餘生在朝堂之上也說不上話,他若是真的著急解決應該去找左沐言才對,但是他卻下意識地來了餘生的地方。對餘生來說,也有些意外,沒想到陸淵如此的信任自己。

待陸淵稍稍平靜了一下自己之後,這才放開餘生,餘生帶著一身被沾染的水汽,出門吩咐小廝去燒兩桶熱水的功夫,一回頭就見陸淵仰頭灌酒,從白玉酒壺傾洩而出的清亮酒液因為陸淵的吞咽不及時而順著下巴喉結往下流,一身濕衣貼著少年瘦削的身體,年輕而富又朝氣,若是尋常人家的少年此時不過是初開情竇,換了陸淵卻是如何讓逃過右相安排的婚姻,實在是命運弄人。

“我這點好酒盡被你糟蹋完了。”

陸淵側頭去看,餘生照舊溫潤地笑著,眉眼舒展地朝他走來,好像什麽都難不倒他,也不能讓他失了氣度。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帶著青竹的芳香,窗內的人提著酒壺,神色張揚地挑眉道:“我賠你便是。”

這一眼,便再沒有忘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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