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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大漠狂徒·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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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餘生心血來潮想去看看新來的俠客陸淵,他帶著阿達,一路慢悠悠地走過去,他打算去蹭一頓飯,為此他還特地在路上找人去跟廚房說了一聲,給貴客那邊多加幾個菜,再帶點酒去。

在餘生溜達到莫大叔院子那兒時,就看見他們一行三人正吃著飯呢!莫大叔和陸淵喝得酒還是他上次送給莫大叔的好酒,那酒難得,莫大叔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天竟然拿來招待客人了!關鍵是,喝酒還不帶他這個東道主!

餘生右手握拳,放在嘴邊咳嗽了一下“咳咳”,企圖吸引所有人的註意力,這個效果非常好,正在吃飯的三人都轉過頭來看著餘生。

餘生一揮手,有人端了好幾盤菜進來,還給餘生加了一副碗筷,放完東西那個人就離開了,似乎並不想打擾寨主和幾位客人的晚餐。

餘生大大咧咧地占了八仙桌空缺的那一面,阿達往地上一躺,把腦袋搭在餘生的靴子上,不對桌上的菜發表任何評論。

餘生屁股剛一落在板凳上,就問道:“我一個人吃飯也是無趣,正好同你們一起吃,人多熱鬧。”

莫大叔笑笑,給餘生滿上酒,說:“能跟寨主一個桌子吃飯,是我們的榮幸。”

莊小河覺得餘生來了更好,菜都加了不少。至於陸淵,他用手指摩挲著酒碗,笑得不置可否。

餘生舉起酒碗,三個人碰了個杯。

“嘖。”餘生發出滿足的感嘆,又問:“莫大叔,這酒不錯吧!這可是我從我老爹酒窖裏拿的。”

莫大叔讀得書也不多,不知道該怎麽來形容這個難得一見的好酒,只能反覆說著:“好酒,好酒!”

餘生的虛榮心被小小的滿足了,他又擰過頭去看著陸淵,問他:“陸大俠覺得這酒如何?”

陸淵看著餘生,笑得意味深長,說:“這是我喝過的最烈的酒!”

餘生心說,這話明白的人聽著知道是再說酒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餘生烈的很呢!

酒過三巡,飯過五味,莊小河一個人吃飽了,又不知道溜達到哪裏去了,餘下三個還在喝酒吃肉的大男人。

怎麽說呢,酒果然是拉進人與人關系的一大催化劑,這一頓酒喝下來,餘生就已經跟陸淵稱兄道弟了。

餘生給陸淵滿上好酒,問他:“不知道陸兄這些年裏都幹了些什麽?”

陸淵想了一下,說:“我還能幹些什麽,無父無母,師傅早亡,一個人做游俠,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七八年裏走了許多地方,接下了不少委托,只要不違背天地良心的委托,我都接。”

一聽到陸淵也是個無根之人,餘生頓時起了拉攏的意思,他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那陸兄一定走過許多地方吧!可有最想留下的地方?”

陸淵晃晃碗裏的酒,看著自己倒影在碗裏的影子變得模糊,說:“是啊,去過許多地方,煙花三月裏的揚州,我見過讓人為之一擲千金的花魁;最最繁華的盛京,我也見過天子出巡,萬人空巷的場面;我還為了一只雪狐,在天山的皚皚白雪裏停留了一日又一日,那是我這輩子最冷的時候;我還來了這大漠,見識過了這大漠裏風情萬種的老板娘,窮兇極惡的匪徒,還有讓人恨不得痛飲三日的美酒。”

說著,陸淵一仰頭,飲盡了碗裏的酒,然後又看著空空的碗底,說:“到底是個無家可歸的命,我走過許多地方,卻沒有能夠留下我的地方。”

餘生聽到這裏,又給陸淵滿上酒,問他:“那不如就留在禿鷲好了,到你想離開的時候,再走,說不定你就舍不得這裏了。”

陸淵笑了起來,說:“好啊!”

兩人又一碰碗,喝了起來。

不過多久,莊小河回來了,看見他們還在喝,又忍不住嘴饞,偷偷伸手去抓盤子裏的肉,被餘生一筷子打在手上,他縮回手來,用嘴吹吹,看得剩下的兩人都搖頭笑起來。

莊小河乘著今天氣氛好,把自己一直不敢問的事情問了出來。

“寨主,你長得怎麽好看,你們寨子為什麽還要叫禿鷲啊?”

餘生一時之間想起了自己爹爹那鋥光瓦亮的腦袋,他在心裏嘆了口氣,說:“我們餘氏一族,本是這個沙漠的守漠人,後來到了我爹那一輩收留了很多無家可歸的人,還是漸漸形成了一個大的寨子,我爹爹取名為禿鷲。”

餘生又看了一眼認真聽講的莊小河,說:“禿鷲,與鷹一樣翺翔於天,但它又不同於鷹。鷹常常單獨出行或與其伴侶一同出行,但禿鷲既可獨行,也可群居。禿鷲以屍為食,活著最為輕易。”

這一番話說完,莊小河的眼睛看著餘生,裏頭泛起了一絲敬佩的神色,看得餘生有些心虛,這帶壞小孩兒的事兒他還真不太擅長。

餘生一擡頭,發現連莫大叔和陸淵的眼裏都有些動容,餘生不禁想到這話大半是真的,除了那禿鷲的解釋。這禿鷲二字的來歷不可謂是不簡單粗暴,當年他爹建立寨子後苦惱於取名的問題,他娘笑著罵他爹爹時說,還想什麽好聽的名字,看你那腦門,不如就叫禿鷲罷了。於是,這個寨子後來就叫了禿鷲。

莊小河義憤填膺地說:“禿鷲寨子明明救了很多人,那些中原人憑什麽惡語中傷你們?”

餘生難得摸摸莊小河的腦袋說:“無論是以訛傳訛還是有人惡意為之,也不過是說說罷了,又不能咬掉我們的一塊肉,這言語之事,遏制不住的。”

說是這樣說,但是莊小河還是非常憤怒,他立下志向要改變其他人對於禿鷲的惡意揣測。

莫大叔這一晚都沒怎麽太說話,這會兒不知道是不是餘生說起寨子的事情有些觸動了他,莫大叔問:“陸大俠,先前你救下我和莊小河這孩子,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但有些事情關系重大,我不能不過問。”

陸淵有些不解地看著莫大叔,說:“有何事還請莫前輩直說吧!”

莫大叔把碗放下,嚴肅地看著陸淵的眼睛,逼問他:“我曾聽聞先寨主說,這禿鷲的寨子建立之時有高人指點,一般人沒有人指路是不可能誤打誤撞進來的,你既然在能找到這裏定然是有人給你指路,我問你,到底是誰給你指的路?”

一時之間,大家都楞住了,先前歡快的氣氛跌倒谷底。

餘生不知道陸淵的底細,不敢直接打草驚蛇地問他,只好寄希望於慢慢與陸淵混熟之後,套些話出來。這會兒莫大叔直截了當地詢問打亂了餘生的計劃,著實讓餘生猝不及防。

至於莊小河,他有些懵懵懂懂,不太知道這裏頭的幹系,見著氣氛一時緊張起來,也不敢有什麽舉動,只好一會兒看看這個人的臉,一會兒看看另一個大人的臉,但他們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不同,都很嚴肅。

陸淵沒想到有這麽一層東西在裏頭,他有一種被人當作槍使的憤怒感和挫敗感,一時他的臉上也起了寒霜。

陸淵用力地捏了捏手裏的酒碗,裏面的酒輕微的晃蕩起來,酒裏陸淵冷酷的臉被幾道波紋蕩開,一時看不真切。

陸淵的聲音很冷,沒有起伏,他說:“金沙客棧的小二給我指的路。”

“哐!”餘生一拳錘在桌上,伏在餘生腳上睡覺的阿達被吵醒,警惕地看著周圍,確認沒有問題之後又扭過頭去看餘生。

餘生勉強地笑了一下,說:“先告辭,我還有事兒!”說完,他帶著阿達匆匆離開。

沒想到,當即陸淵也站了起來,說:“我同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敢拿我當槍使!”

餘生沒有反對,兩人在夜裏匆匆離開,騎著駱駝,帶著一匹狼王。

他們走後,莊小河問莫大叔:“大叔,到底出了什麽事了?”

莫大叔拍拍他的腦袋,說:“沒事。”

莊小河擡起頭,莫大叔的嘴角緊緊抿著一起,分明就不是什麽沒事的樣子,莊小河覺得自己可能一時半會兒回不了家了。

沒有經過當初莊小河一行人遇到搶匪的地方,他們走了一條更為快捷的路線,天還未亮時,他們就到達了金沙客棧外面。

與以往不一樣的是,今晚金沙客棧燈火通明,四周還有人守著,而老板娘和兩個店小二的屍體就被掛在外面。

餘生的看著老板娘的屍體,眼睛被怒氣燒的通紅,血絲爬滿眼白,他兩手握著兩把彎刀,準備往前沖去。

他還未從潛伏的沙丘離開,就被陸淵拽住了,陸淵同他說:“不要沖動!”

餘生的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就聽不見陸淵對他說了些什麽,他只想沖上去,然後殺光那些人渣給老板娘報仇。

他掙紮著要走,無意識地說著“放開”,陸淵無可奈何把餘生扣在自己的懷裏,緊緊捂住餘生的嘴。餘生在陸淵的懷裏拼命掙紮,被扣得越發緊,緊到不能掙紮,他就窩在陸淵的懷起氣的發抖。

好一會兒,餘生才從憤怒的泥沼中狼狽地爬起來,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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