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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我殺過他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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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我殺過他來著

天高氣爽, 雲薄天晴。

冬日的艷陽灑在身上驅散些微寒意。

行蒼和遺音快到周國邊境渭城的時候,已然深冬。

其實按照騎馬的路程預計, 他們應該快到行蒼的家鄉了。

問題就出在遺音不會騎馬,還不允許他共乘,他每日只得牽著馬徒步,故而走了兩個月,他們才出了越國,身處與周國交界的村落小鎮。

歲暮天寒,行蒼裹著一件狐貍毛鬥篷,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前兩天剛下了一場雪, 小路結了一層薄冰,稍有不慎便會摔個四腳朝天,他們腳程更慢了。

馬背上的遺音也披著一件厚實的繡花鬥篷, 裹在裏面的紅紗裙擺隨風飛揚。

行蒼給她買鬥篷的時候遺音很是嫌棄。

當時兩人站在成衣鋪子, 行蒼讓遺音挑一件自己喜歡的, 遺音皺著眉拒絕了,“我不怕冷。 ”

正在展示他家漂亮冬衣的掌櫃楞住了,掌櫃看了一眼外面稀薄飄零的雪,再看了一眼遺音單薄的衣裳, 勸道:“姑娘, 過兩天下大雪的時候就冷了,你這身單薄的衣裳可頂不住啊。你看看我們, 都穿棉襖了。”

遺音:“我冷不冷另說, 看得出來你很想做這樁生意。”

掌櫃撓撓頭嘿嘿一笑。

行蒼沒理她,自個兒拿主意給她挑好了。

遺音不滿,出了門還嘟囔著不需要。

行蒼耐心解釋, “我知道你不怕冷,但是在大家都怕冷的人間,你不怕冷就太突兀了。”

遺音恍然大悟,拉著行蒼回去要好好挑選。

被行蒼制止了,“我選了最好的一件,你一定會喜歡的。”

“哦,真的嗎?”遺音打消了回去的念頭。“那我們去吃飯罷。”

行蒼心想,真好哄啊。

……

按照規劃的路線,他們還有二十裏就到周國邊境渭城。

彼時他們正在一個小村落歇腳。

村口有一間酒館,門口掛著酒旗,路過的人可以兩文錢買一碗熱酒暖暖身。

行蒼掀開厚重簾幔的時候,有些意外裏面竟然坐滿了人。

兩人找了角落一張桌子坐下,要了兩碗酒。

遺音疑惑地看著他,“你很累嗎?還有二十裏而已,怎麽不進渭城再歇?”

行蒼要被氣笑了,“你騎馬,我走路,我不應該累嗎?”

遺音沈思。

一旁的行商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

行蒼見到,問:“怎麽了?”

恰好老板端著熱好的酒上來,接過話頭,“前面那渭城啊,被越國攻破了。”

那行商冷笑,“我們一行人便是從渭城逃出來的,越國軍隊一進城就燒殺搶掠,現在的渭城就是人間煉獄。”

旁人搭話,“說是周國幕僚去刺殺的越侯,我看啊,栽贓嫁禍罷了。”

酒館老板趕緊上前阻止,“我們這小地方,不聊政事,不聊政事哈。”

酒館老板轉頭跟行蒼他們道:“這位公子啊,如果你們要去周國,看來是要借道了。我看啊,你們是去不了渭城落腳了,不如趁天色還早,趕往下一個城鎮。”

行蒼謝過,繼而又問道:“這村裏是否能借宿?我們走了大半日也累了,留宿一晚再作打算。”

老板給他們指了路,“有,咱們這地兒與兩國互通,經常有行商在這落腳,村裏面有客棧,雖然簡陋,但也能住。”

出了酒館,兩人酒館老板指路的方向走。

遺音不解,“我們為什麽要在這破地方留宿?那老叟不是說讓我們繞道嗎?”

“你不想去渭城看看麽?”行蒼牽著馬,她跟在身旁。

遺音更加不解,“有什麽好看的?不是說城破了嗎?越國軍隊燒殺搶奪有什麽好看的。”

行蒼點頭,“是啊,你一手挑起的戰爭,你不想去看一眼麽?”

遺音站住不走了,蹙眉看著他,“你是在怪我?”

行蒼回頭看著她,眸底平靜地如同深潭,語氣尋常,“不敢。”

他說的不是沒有,而是不敢。

遺音冷笑,“這些如同螻蟻一樣的凡人,死了就死了,跟你有什麽關系?”

行蒼似乎沒有生氣,但是看向她的眼神依舊幽深,他說:“在你眼裏,我也是螻蟻。”

遺音看著他,不確定地問道:“你生氣了?”

行蒼反問,“你為什麽覺得我生氣了?”

“我怎麽知道?”

行蒼覺得好笑,“是啊,你獨自一人活了上萬年,沒人告訴你是非對錯,你做的事只按自己的心情來,卻沒考慮過別人半分。”

遺音眉毛蹙得更深了,“所以呢?這跟你是螻蟻又有什麽關系?”

行蒼這個時候屬實不想與她爭吵,如果她生氣一走了之得不償失。只是聽到她方才所言,有些抑制不住。

他嘆了口氣,“我從扈城走到了這裏,你從來沒有問過我走路累不累?”

“所以你生氣是因為我騎了你的馬,讓你只能走路?”

行蒼嘆氣,當然不是啊。

是因為她沒有把這個世間的人和事放在眼裏,所有東西於她來說只是玩物,誰會在意玩物的感受呢?

只是她不懂。

行蒼此刻覺得是自己錯了,他要求一個幻魅懂是非對錯,真真可笑。

兩人沒有說話,找到了酒館老板所說的客棧。

確實簡陋,兩層小樓。

木樓梯踏上去還吱呀作響。

大約是遺音貌美,鬥篷兜帽遮蓋了一頭白色長發,客棧一樓坐著的人都多看了她幾眼。

行蒼要了兩個房間。

店小二撓了撓頭,說:“最近往來的人多,今日只剩下兩間房了,一頭一尾,客官介意嗎?”

行蒼無所謂,遺音不需要他擔心,遂答應。

……

小村莊夜半安靜。

冬日的夜更是連行人也沒有。

窗外落著小雪,客棧外面是一個荷塘,這個季節蓮藕已經挖幹凈了,只剩風過微瀾的水面。

行蒼靠著窗,泡著茶賞雪景。

一樓依舊熱鬧,住店的人在樓下聚著喝酒,吵雜聲傳來。

一壺茶喝完,夜已深,樓下不知不覺已經安靜了下來,行蒼打算更衣就寢。

剛脫下外衣,他聽到走廊的另一頭,細碎的推門聲傳來。

他楞了一下,剛脫下的外衣穿回身上,他奪門而出。

下一瞬,淒厲的慘叫聲回蕩在客棧。

所有人都慌亂跑出來。

行蒼沒有猶豫直接跑向走廊的盡頭,遺音的房間門半開,濃重的血腥味直沖口鼻。

地上躺著三個人,應該是六塊人,三個人被攔腰斬斷,內臟腸子流了一地,血染紅地板。

跟在行蒼身後的人已經在尖叫嘔吐了。

行蒼未動,望著軟榻上安靜側躺著的人。

“有受傷嗎”

遺音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我以為你會關心他們。”

她垂眸看向地上的屍塊笑了笑。

“過來。”行蒼朝她伸出手。

她踩在血上,一步一頓,裙擺拖地,衣袂卻未曾染上血汙。

門開的人光顧著嘔吐,沒看到這詭異的一幕。

直到她走出門口,走廊上的人看見她,眼神像活見了鬼,驚恐地後退。

店小二此刻才姍姍來遲,打著哈欠問大家不睡覺在這裏幹什麽?

行蒼看著他的樣子捂住了遺音的耳朵,下一刻,尖叫聲如約而至。

走廊的人心想她都敢殺人,你還怕尖叫聲嚇著她嗎?

過了良久,店小二情緒才穩定了下來,臉色煞白地問:“你是說,他們摸黑進你的房間,然後自己斷成兩截?”

遺音面不改色地點頭,“不然呢?我一個弱女子還能把他們砍成這樣不成?”

店小二說不出話來。

行蒼不滿,“你們這是黑店嗎?大半夜有人上女眷的房間,是想做什麽?”

小二臉色更慘白了,跟房間地上躺著的無甚區別,他想綻出一個友好的笑,發現自己笑不出來,整張臉詭異得不成樣子。“這……這些都是來住店的客人,我、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啊?”

行蒼點點頭,“既然如此,告官吧。”

應當是住店的客人,走馬的商隊,他們進客棧的時候那三人就在樓下喝酒。

大約是看上了遺音貌美,又是獨自一個房間,偷摸進去想做什麽不言而喻。

他帶著遺音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行蒼的房內點著香,但是遺音覺得熏香中還有驅不散的血腥味。

“那頭的血氣都沖過來了麽?”

行蒼看了她一眼,“你的袖口染上血了。”

遺音低頭看了一眼,確實,不過就一滴,這人倒是眼尖。

方才那三個人鬼鬼祟祟推她門的時候,遺音還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麽,只是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

直到其中一人的手摸上了她的手,她下意識拿肱骨把那人攔腰斬斷,血瞬間濺了出來。因為未來得及用結界,血大概是那時候染上的。

另外兩人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什麽?

遺音指尖一動,桌上的蠟燭燃起,那兩人看到了地上兩塊的同伴,還有在軟榻上拿著一根染血的骨頭似笑非笑的美人。

尖叫聲響起,下一瞬安靜。

行蒼示意她上床榻睡覺,她搖搖頭,“我不需要睡覺,你睡吧。”

行蒼也沒管她,她在房間內,他也不好脫掉外裳,穿戴整齊雙手放在小腹閉眼睡覺。

遺音說:“我以為你會進來罵我,說我草菅人命。”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他們做錯了事,該受懲罰。”

聽他這麽說,遺音高興了,“我以為你會說他們罪不至死。”

“他們所做之事是建立在傷害別人的份上,如若只是普通毫無還手之力的女子,又該如何呢?”

遺音若有所思。

清晨的第一縷光落入窗戶,行蒼睜開了眼睛。

床沿坐著的人眼睛不眨地看著他。

他無語,“看什麽?”

“唔,我發現你是人間少見的好顏色啊。”

行蒼:……

“你明明長得不像他,但是看到你我就想起他來。”

行蒼坐起身,下床洗漱,隨意問道:“誰?”

“一個故人。”似乎覺得這樣說不對,遺音想了想又道:“我殺過他來著。”

拿著銅盆的人一頓。

遺音站起身,卻沒繼續這個話題,“我們今日,是要去渭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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