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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他說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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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他說來日方長

無荒城後山。

烈陽高懸, 竹林郁郁蔥蔥。

落階拿著一支手指粗細的竹條,猙站在對面, 手裏緊握著渡魂劍。

竹林肅靜,氣氛一觸即發。

臨淵站在不遠處,拿著一兜瓜子在一旁觀看。

猙有些緊張,他只有二十招的機會。

落階不動,他率先飛身而上。

二十招之後,猙和渡魂劍一起躺在了地上。

敗的速度太快,以至於臨淵的瓜子還沒嗑幾顆。

猙爬起來, 小聲地問臨淵,“你說阿姐她是不是放水了?”不然怎麽剛好敗在第二十招呢?

臨淵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阿姐還不屑於放水,再去練練吧。”

猙點點頭,把渡魂劍還給他便一溜煙地跑了。

臨淵上前, 把剛剛剝好的瓜子仁放在落階手心。

“我以為你會有耐心跟他玩玩呢?”結果招招狠手, 速度飛快地結束。

落階嘆氣, “我也不知道怎麽了?”

“游燈會不好玩麽?從雲山鎮回來就悶悶不樂。”

落階把竹條一丟,正欲與臨淵一同回去,卻被臨淵拉住了手腕。

“陪我在這裏喝點酒?”臨淵道。

說完拉著她盤腿坐在原地。

他幻化出酒盞,給她倒了一杯竹葉酒。

“在雲山鎮遇到宇文昱了?”

落階點頭, “他死了。”

“哦?”拿著酒盞的手一頓, “你們沒告訴他,他的夫人在馥虛靈鏡麽?”

“沒來得及。”

臨淵笑了, “反正他都死了, 讓遺音把薄月的魂魄放了,剩下便看他們自己造化了。”

“只是有些感慨罷了。來生的事誰能說得準呢?”

這輩子的遺憾永遠成了遺憾,無法彌補。

臨淵捏起她的下巴, 把酒灌進她嘴裏,語氣平靜地寬慰道:“凡人死了還能輪回轉世,我們天生靈識死了便死了,你應該同情自己。”

“不用你餵我喝。”落階不滿。

既然不需要他侍候,臨淵拿出方才還沒吃完的瓜子。

落階前面是一支新長的竹筍,她青蔥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剝著筍衣,“但是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解釋清楚誤會。”

瓜子仁餵給她,臨淵說:“我們之間沒有誤會。”

落階歪頭想了想,好像確實如此。幾千年了,他們立場相左,卻從未懷疑過對方的真心。

她放過手上蹂躪的竹筍,雙手攀在他的肩上,低頭一吻。

唇齒間的酒香醉人。

臨淵含著她的唇笑了笑,“難得你主動投懷送抱。”

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纖腰,“回去了,我給你炒筍子。”

走的時候不忘把方才落階剝掉筍衣的竹筍挖走。

當天晚膳吃的是臨淵親自下廚炒的筍。

飯後臨淵邀請落階去雲山鎮散步。

其實無荒城比雲山鎮大得多,不過城中多是妖怪,只有一條主街。遠不及人來人往的雲山鎮。

兩人在鎮中逛夜市,順便把明日雲歇要采買的東西都買上,也省得雲歇明日再出來一趟。

小鎮熱鬧,大約是酷暑,夜間比白晝游人更多。

驀然中,多是青衣麻布的人群中出現一個紅衣獵獵的身影,她穿過人群,走到落階和臨淵面前。

遺音跟落階道:“我正待去找你呢?”

“哦?臨淵也在啊。”

三人找了家臨河的茶館。

長街兩旁的燈籠還沒撤走,依舊明亮。

昨日飄滿蓮花燈的小河流今日只剩漣漪。

店小二推薦桂花茶,他說:“深秋八月,金桂開得正好,曬幹的桂花沖茶一絕。我再給你們上些茶點配桂花茶,妙不可言。”

店小二退了下去。

落階問遺音,“來找我是有什麽事麽?”

“我今天去了迢城一趟。”

“哦?”迢城,當朝皇都。

恰逢此時店小二端茶上茶和茶點,三人靜默。

桂花在茶水中沈浮,香氣四溢。

“客官們,嘗嘗咱們家的招牌茶點,這是桂花牛乳糕,這是桃酥,這是麻卷,這是桂糖糍粑。”小二端上一碟介紹一碟,“上齊了,客官們慢用。”

小二走後,遺音才繼續說:“我找到了那位葉千金。”

落階感慨遺音的行動力,宇文昱是早上去世的,晚上她已經去了一趟迢城回來。

也好,給這個故事添上最後的旁枝末節。

今日,遺音在迢城找到了將軍府,長街熱鬧,將軍府卻門庭冷落。

她在將軍府不遠處的一家茶肆中打聽。

茶肆老板是個年約六十的老叟,說他在將軍府門前開茶肆已經開了五十年了,什麽都知道。

遺音說自己是將軍府的遠房親戚,來投靠宇文將軍的。

老叟說:“宇文將軍在兩個月前就辭官了,據說辭官的第二日就散盡家仆,什麽也沒帶,就抱著她夫人的骨灰一個人走了。”

她正想問還有沒有家眷留在迢城的時候,鄰桌替她問了。

“宇文將軍不是還有一個外室在城西嗎?”

老叟擺擺手,說:“那都是傳言,不作準的。”

那人一臉不信的模樣,“那葉映寒都有身孕了,她夫君又死了,說不是宇文將軍的誰信啊?”

又一中年男人搭嘴,說:“就算是宇文將軍的又怎麽樣?那也是情有可原,男人嘛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何況宇文將軍那個正妻,就是一個低賤的商賈孤女,從前就是在京中賣豆花的,怎麽比得上高門教養出來的貴女。”

另一個人倒是不認同了,“將軍夫人那是巾幗英雄,我覺得她配宇文將軍綽綽有餘。雁城城困,是將軍夫人帶著糧草送進雁城的。”

中年男人嗤笑,“到處糧草告急,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婦人,還不知道用什麽籌集來的糧草。”

剛好茶肆老板端著剛煮沸的茶水而過,準備給遺音上茶。

不知道怎麽無端端腳在虛空中一滑,一整壺冒著白氣的熱茶便往那中年男人身上倒下來。

淒厲地慘叫聲響徹整個茶肆,那人一邊慘叫著一邊蹦跳著想甩開滾燙的茶水,奈何熱水沾著他的褲子與他的皮肉粘連在一起。

茶肆老板連忙跑出去端涼水。

那中年男人疼得在地上打滾,遺音在桌上放下銀子就要離去。

出門的時候路過地上的男人,狀似無意地踩上了他的手,她笑了笑,聲音如同冬日的泠泠泉水,徹骨寒冷,“說錯話了,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要給你懲罰。”

她又使勁碾了碾,擡眸看向四周不敢說話的看客,“多嘴多舌,死後是要下拔舌地獄的。”

恰逢此時茶肆老板端著一盆涼水回來,遺音讓開,那盆涼水就全部澆在還在大聲叫喊的中年男人身上。

遺音笑了笑,打聽了葉映寒在城西的宅子,便往城西去。

葉映寒城西的宅子不大,只有兩個婆子。

葉映寒在家,正在繡孩子的衣裳。

遺音沒有用在茶肆用的借口,直接開門見山。

葉映寒好像也打算隱瞞,“我鮮少出門,京中的流言最近才有所聽聞,實際不是如外面所言。”

葉映寒讓婆子給遺音泡茶,遺音拒絕了,“受將軍夫人委托,我來問幾句,問完就走。”

葉映寒皺了皺眉,不解,“將軍夫人不是已經過世了麽?”

遺音笑了笑,“將軍夫人生前委托的,我收了錢,問了答案,還得去她墳前告訴她。”

葉映寒沒再說什麽,“我現在住的宅子確實是宇文將軍買的,我夫君病逝,婆家把我趕出來無處可去,宇文將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給了些關照。”

“往日情分?”遺音笑了,“據我所知,當初宇文家牽扯到謀逆案裏,葉家便與宇文家火速退婚。沒有齟齬已是好的了,哪有什麽情分可言?”

葉映寒撫著肚子笑了笑,“宇文家的謀逆案原本是全家抄斬的,我父親看在兩家的往日情誼,從中周旋了許久才判了流放。打點官差的錢也是我家出的,不然,真以為將軍夫人一個弱女子能拿著銀錢跟一路嗎?”

“其實我跟宇文昱都心知肚明,我們的婚事無論哪一家出事都是要作廢的,怨不得對方。”

遺音也不想多言,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肚子裏的孩子呢?”

葉映寒苦澀地笑了笑,“是亡夫的。”

遺音不解,“你亡夫的唯一骨肉,他們不要?”

“都是一群拜高踩低的人,葉家失勢,我便是無用之人,何況,我被趕出來之前尚不知自己有了身孕。”

所有問題問完,遺音離開。

葉映寒叫住了她,“其實我與宇文昱之前不存在相欠,但是京中的流言確實因我而起,姑娘去將軍夫人墳前告知時,能否幫我帶上一句抱歉。”

故事講完,杯中桂花茶已涼透。

缺失的最後一塊被填補上,落階聽完,有些悵然若失。

每個人都有情有義,都做了對的事,為什麽是這個結果呢?

果真是,造化弄人。

遺音說完就開始沒心沒肺地吃茶點,轉移話題非常迅速,“對了,我還沒去過無荒城呢?”

落階一楞,接話,“那你這幾天要來逛逛麽?”

遺音搖頭拒絕,“我這段時日沒空。”

落階有些意外,但她也沒說什麽,只是道:“碧流燈差不多用完了,正準備還你呢。”

遺音把空了的杯子推到臨淵面前,示意他添茶,“先放你那裏吧,我也不急著用。”

她甚至不會用。

遺音端起桂花茶喝了一口,滿唇齒的芳香,她看向落階,“你怎麽不問問我要忙些什麽?”

落階:“哦,那你要忙些什麽?”

“我嫁去了凡間的姐姐,生了個女兒,我去瞧瞧。”

落階吃著桃酥的手一頓,與臨淵目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裏的不解。

“你……姐姐?”

“對,我的雙生姐姐。”

遺音是上古戰場怨氣所生出的幻魅,迄今為止世間唯一的幻魅,連個同類都沒有,她說她還有個雙生姐姐。怎麽能不叫人詫異?

落階很想一同去看看那個雙生姐姐,但是她走不開,血靈草的果實已經長出來了,不日便要給雲知移魂。

可惜了。

……

熱鬧的長街漸漸安靜,夜已深,今日是八月十六,月亮比昨日的更大更圓,月色照在小鎮上,亮堂如白晝。

他們三人從茶樓離開,遺音跟他們揮手道別。

落階和臨淵與她背道離開。

落階有些意外,“遺音的姐姐你見過嗎?”

“別說見,壓根就沒聽過這號人。”

落階更加詫異了。

除了去過馥虛靈鏡的人,應屬臨淵與遺音相識最久。連臨淵也不知道,那……

“你想知道?”臨淵問。

“你不想?”落階反問。

臨淵笑了笑,“我倒是無所謂。”他一向對除了她以外的事情沒有興趣。

不過她想知道的話,他也可以去打聽打聽。

“最近的事情實在太多了。雲知移魂,猙的劍,對了,無荒城沒有劍爐,我還得去一趟昆侖山。”

驀然間,臨淵低頭吻上她的唇,把所有話都緘封都吻中。

他說:“不急,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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