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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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談心
兩人相對無言。
緘默半晌, 外間一輪明月高懸，夏末的尾巴，星辰璀璨。
洛唐絞盡腦汁想起安撫她, 思索一番，握住她的手，道：“別想那麽多，人各有才能，你不是謀臣，你不用想那麽多。文臣武將，各司其職, 你不是謀臣，所以, 這不是你的責任。”
“洛唐, 於朝政之事，你也會, 且擅長。”折清屏息，“所以……”
“所以，我在給我自己鋪路。”洛唐打斷她的話，“之前，我在幫你，如今, 我在幫我自己, 我所為，於你無關。”
折清闔眸, 一雙手撫上她的鬢角, 輕輕地揉了起來，“你就是想的太多了。”
“我在想, 我會成為你的累贅。”折清深深覺得無力，無事可做，就像是依附大人一般，自己的力量，那麽渺小。
洛唐一頓，很快，又繼續揉起來，“什麽是累贅，為什麽會是累贅，難不成，非要旗鼓相當，我依附你，你依附我，不都是一樣的嗎？”
“難道只能我依附你，你就不能依附我？”
折清無力，但洛唐揉得很舒服，舒緩了疲憊，她索性靠著她，握住她的手，“洛唐，兩人當是互幫互助的。”
“對呀，互幫互助的。”洛唐低頭，吻了吻她的眉眼，“該睡了。”
她伸手，抱起折清，折清驚了一聲，“你做什麽，抱得動嗎？”
“我最近可有力了。”洛唐費勁地抱起來，三兩步，疾步走進內室，將人放下來，低頭看著她笑，“你看看，你臉紅了。”
折清伸手，摟住她的脖頸：“顧相，毛病又犯了嗎？”
“才不是，我今晚不碰你。”洛唐哼哼一聲，“姑姑說得對，該節制。”
折清被逗笑了，“好呀，節制。”
洛唐順勢躺下來，折清躺在了裏側。
兩人肩並著肩膀，齊齊看著橫梁，折清先開口：“洛唐，你有什麽打算嗎？”
“打算可多了，閑不下來。”洛唐嘆氣，“我覺得我享福的日子到頭了，該要努力了，我給你造一間金屋，將你藏進去。”
“金屋藏嬌嗎？”折清失笑，“我不喜歡這個成語。陳皇後可悲慘離世的。”
“那與我們有什麽關系呢？”洛唐不以為然，“難不成我二人還有到那等地步？”
折清說：“帝王多疑啊。”
洛唐回答：“是多疑，那是害怕，坐得不穩呢，我會坐得十分穩當。”
她很有信心，會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的。
折清閉上眼睛，翻身抱住她，而後蜷縮身子，融入洛唐的懷抱裏。洛唐試著去擁抱她，尋到她的耳朵，低語道：“折清，我不一樣的，我為你，想做個好人。”
顧唐是個佞臣，但，洛唐想做個好人。
折清沈默，心中翻湧，五味雜陳，不知該說什麽才好。說什麽呢，什麽樣的話，都是空話。
不如什麽都不說。
兩人依偎著過了一夜。
洛唐氣得晚，起來時，身側空了，她驀然失神，旋即披衣去找。
走出臥房門，紀瑤悠閑地坐在西廂房門口，她腳步一頓，“姑姑，你怎麽在這裏？”
“你媳婦包餃子包湯圓，我就悠閑地坐著曬太陽。”紀瑤手中捧著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十分舒服。
有人替她幹活了，能不快活嗎？
洛唐不急了，回屋梳洗一番，發髻挽了起來，這才去找折清。
“你今日怎麽想起來下廚了。”洛唐提起裙擺，邁過門檻，看到折清就好奇地問了一句。
折清將袖口擼了起來，正在揉面，“明日走了，做些吃食路上吃，你想吃什麽？”
“隨便。”洛唐走過去，看了一眼，“可以做雞肉陷的餅嗎？”
“好，可以，還有羊肉的、豬肉的，都可以，吃點心嗎？”折清又問，“給你做一份八寶盒子點心？”
“聽著就費事。”洛唐搖頭，“累人，不吃。”
折清聞言，笑著擡頭，“想吃就做，若是覺得費事就不做，那研究出來做什麽。”
“那我給你打下手，先吃早飯。”
“我吃過了，我給你下面吃，昨日還有羊湯，保存得很好。”折清說著，放下面團，轉身去看鍋裏煮著的羊湯。
面條也是準備好的，水開了就下面條，片刻後撈出來，放在碗裏，又放了些羊肉羊湯。
洛唐自己端過來，坐下來就吃，“你忙你的，別管我。”
廚房裏的廚娘都被趕走了，裏裏外外只有兩人。
吃完面條，太陽升起來了。洛唐放下碗筷，折清教她揉面了。
一個認真教，一個認真學，時間過得很快。
一上午的時間，八寶盒子點心就做出來了。洛唐先吃了一塊，折清看著她：“好吃嗎？”
“好吃。”洛唐點點頭，“再來一塊。”
“多著呢，隨便你吃。”折清將做好的點心都交給她了，自己轉身去做其他的 。
一個做，一個吃，紀瑤進來時就看到洛唐在吃，她湊過去，看了一眼各色的點心：“好吃嗎”
“姑姑來了，有涼面，吃嗎？”折清回身，“放些辣，能吃嗎？”
“你們能吃，我就能吃。”紀瑤撇撇嘴，看了盒子裏的點心，道：“你吃的可真好，你看看，一個點心一樣，你的福氣可真好。”
一番話酸溜溜的，洛唐聽後，冷哼一聲：“那是我找的媳婦好，你有本事，自己找一個去。”
“呸，我找個庖廚也是一樣的。”紀瑤伸手去拿了一塊點心，咬了一口，又軟又甜，“你真舍得放糖。”
“糖不放，就不好吃了。”折清笑了笑，“還有牛乳呢。”
洛唐點點頭：“姑姑，你吃得好還挑剔。”
折清拌了一份涼面，遞給紀瑤，“辣了就少吃些。”
紀瑤接了過來，她又問洛唐：“你吃什麽？吃飯嗎？”早上就吃的面了，午飯換一換胃口。
洛唐搖頭：“不吃了，點心足夠了，你忙你的。”
打發兩人，折清就去忙自己的了。
紀瑤大快朵頤，午時熱，吃份涼面，十分舒服，她吃完，與洛唐說：“你找了個好媳婦。”
洛唐往嘴裏丟了塊紅豆乳糕，哼了一聲，道：“我眼光好，你嫉妒嗎？”
“我不嫉妒，我嫉妒什麽，我在想，我家主子怎麽不會做，林太傅怎麽不會做呢。”紀瑤嘆氣，“偏偏讓你遇上了。”
洛唐：“……”這人就是嫉妒。
她對著紀瑤翻了白眼，紀瑤呸她一句，道：“你就是走了狗屎運哦。你得感激我，當初是我撮合你的。”
“所以，你有涼面吃。”洛唐笑了。
紀瑤說：“我就是可惜我們主子與林太傅。”
“姑姑，你以前都是喊林婆子的，最近怎麽改了呢？”洛唐挑她毛病，再不挑一挑，她得要上天了。
不說還好，這麽一說，紀瑤又是嘆氣，“人都死了，再喊林婆子就沒勁兒了。”
“你好像很有理哦。”洛唐都無語了，“好壞話都被你說完了，我們能說什麽呢。”
“你們已經很幸福了。”紀瑤由衷道，“你們結契了，只要你們自己不變心，就沒人可以拆散你們。”
天地認證，朝廷認可，她們就是受過律法許可的伴侶了，多幸福呀。
洛唐細細地想了想，“你說得很對，我們很幸福，比她們都要幸福的。”
她歪頭看著外面，凝眸深思，一旁的紀瑤看著她：“你倆不貪。”
不貪不沾花惹草，又有本事，自然就會幸福。
聞言，低頭揉面的折清渾身一顫，‘你倆不貪’。
這句話很簡單，也很直白，不貪，所以幸福。
不，她二人很貪，比林懷錦的野心更大，林懷錦不過是想做百官之首，而她與洛唐，想要的是帝位之位。
折清繼續揉面。
紀瑤吃飽後就走了，洛唐囑咐她慢慢走，別摔了，說完，她擼起袖口去幫忙。
她走到折清身邊，戳了戳軟乎乎的面條，“咦，你揉的面真軟。”
她想起她上回揉面，都成石頭了。
折清笑話她：“你揉的面都成死面了。”
“我反省。”洛唐不好意思地笑了，主動去將面團搬過來，不想，折清拍她的手，“都揉好了，不能揉了。”
洛唐：“……”
伸手去揉她的臉。
折清：“……”
揉不到面，就來揉她的臉。
過分。
兩人在廚房裏待了大半日，黃昏時分，外面的人來送信。
吳耽將一封信遞給了洛唐。
洛唐看了一眼廚房裏的人，擦擦手，接過書信，“那邊怎麽樣了？”
“屬下派人盯著，已驚動官府了，我按照您的吩咐，將相府的令牌丟在了山道上，那麽多具屍體都被燒焦了，壓根分不清誰是誰，但折相遇襲的消息，很快會傳回京城的。同時，我會散步消息，折相因查空餉一案，得罪主上。”
吳耽壓低聲音回稟。
洛唐聽後很高興，點點頭，“你很有天賦，辦得不錯。對了，你主上那裏怎麽樣，見到那位郡主了嗎？”
“見到了。”
洛唐看著信，聽著吳耽的話，信是折敏寄來的，道見到了那位郡主，談判不和。
“你代我寫信給她，不和就生擒，不要浪費時間。”她嘲諷一笑，“她還以為自己多大能耐呢，談不和就崩，繼續南下入京。”
“好，屬下這就去。”吳耽領了吩咐。
洛唐回身，將信塞進竈臺了，正好燒了。
折清掃過她的動作，“誰的信？”
“銀礦那邊的。”洛唐隨意扯謊。
折清疑惑：“你那礦如何了”
“解決了，我挪了一車銀子入京，給雲成公主，多少給她分些羹，安撫一二。若真問起來，就說是洛家的，氣死齊王。”洛唐道。
齊王派人跟著她，痛下殺手，背了殺她的罪名，最後，什麽都沒撈到，還要被雲成打。
洛唐越想越高興，捂著臉頰笑了起來。折清無奈地看著她，“你這，齊王不得又派人殺你。”
“殺我又如何，我是瓷娃娃嗎一碰就碎？”洛唐顯然不怕，“比起廢帝，齊王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齊王之能，不如晉王，晉王仁厚，可過於仁厚了。”
“他那是優柔寡斷了。”
洛唐暢快地訴說著自己的想法，折清也不反駁，靜靜地聽著。洛唐所言，也不全是她自己的見解，還有後世人對齊王的評價。
齊王是老三，若與晉王換一換，當年，太子針對的就不是雲成了。而是他。
他躲在了晉王雲成身後，顯得無關緊要，都忽略了他的野心。
折清津津有味地聽著，忽而問一句：“雲成後世如何？”
“她呀，鮮為人知，她十八九歲就入道觀了。大好的年歲，都在道觀裏。”洛唐坦言，“所以，這段歷史是被掩藏的。”
正史裏沒有記載這些事情，無人知曉雲成為愛發生兵變。
所以，正史是由勝利者撰寫的。
折清沈默。
洛唐又道：“所以，我所窺見的真相，與我所看到的，大大不同，倒有些野史寫過這些事，不過，無人信。野史與正史，世人還是相信史官所言。我倒是見識不少了。”
折清靜靜聽著，沒有回答。她又湊過去說，“你的手劄倒是十分誠實。”
折清大囧，睨她一眼：“別說話了，聒噪。”
洛唐忍不住笑了起來，折清不理她了。
日頭擦黑，兩人從廚房出來，廚娘這才入廚房打掃。
回到臥房，洛唐想起紀瑤，便道：“讓姑姑留下，回京太危險了。”
“她多半是不願意。”
“還是得留下。”
她們回去，九死一生，她跟著，萬一被人惦記了，綁了去，嚴刑拷問，老命都得丟。
洛唐說：“我只帶些護衛回去，其餘人留下，婢女都不帶了。回去後，我會去公主府住，你先住在城外客棧，等我安頓好了，派人去接你。”
折清掃她一眼，“我自己有住處的。”
“你不住公主府？”洛唐深思，“公主府很安全的，畢竟有雲成在，晉王齊王不敢放肆的。”
“先回京再說。”折清暫時不想住公主府。
洛唐還想辯駁，她卻轉身走了。
洛唐沒有追著說，順勢去西廂房告訴紀瑤她的決定。
這回，紀瑤沒有強迫，只說道：“活著就接我就好了，你們若是死了，我就給你們收屍，給你們葬在一起。”
洛唐：“……”您可真是一個大好人。
隔天，一行人離開，婢女勸說紀瑤搬去主臥房，因為她們不會回來了。主臥房有陽光，空間又大。
紀瑤看著婢女：“她們不回來，我就去住？鳩占鵲巢。”
婢女一片好心，委屈地不敢說話了。
紀瑤說：“我得等著她們回來，我老了，盼著她們回來，一把骨頭不想折騰京城給她們收屍。”
所以，得是你們回來接我，而不是我去找你們。
****
遇襲的事情再度傳到京城。
殿上的人都沈默下來，雲成先是發怔，隨後看向齊王，齊王跳了出來，“你看著我做什麽，我這回，什麽都沒有做。那可是禁衛軍，我敢動手嗎？”
洛唐出城是帶著雲成公主府和相府的護衛，可折相不同，那是實打實的宮廷護衛，那就是打皇帝的臉。
雲成掃了一眼殿內，“不是你是誰？”
齊王氣炸了，“你怎麽什麽事都懷疑我。”
一旁的晉王說：“因為折相說了，她回來，就殺了你，所以，你先動手殺了她。”
就是先下手為強的道理。
齊王欲辯駁，女帝質問他：“齊王。”
“陛下，真不是我。”齊王撩袍跪了下來，“我怎麽敢動她，她可是百官之首，且我沒有理由動她。”
晉王又補刀：“這裏就你的動機最強。”
“我沒有。”齊王辯駁，“她還在查空餉一案呢，不知得罪多少人。”
“你怎麽知道的？”雲成震驚。
齊王下意識一頓，說錯話了，晉王抓住機會，“前些時日，那些東西是折相做的？”
前幾日，京城內散布了各種案子，都是人死後，被人冒領撫恤金、軍餉一事，前前後後，數百上千人，鬧得京城不寧。是朝廷派人鎮壓下來，饒是如此，傳言滿天飛，朝地方飛去了。
殿上，一片寂靜。就連雲成都不敢喊了，因為，她看不清方向了。
折清是真的死了 ？
女帝凝眸，“怎麽都不說了。”
沒人敢答話。
女帝冷笑：“朝廷重臣，死在路上，你讓朝廷的顏面放哪裏。刑部、大理寺，即刻派人過去，人死了，朕要看到屍體，人活著，就給朕帶回來。”
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忙出列領旨。
女帝掃了雲成一眼，雲成已然面如死灰，可見，她也是十分震驚。
眾人散了。
雲成立即抓住齊王，面色凜然，逼問他：“當真不是你？”
“不是我，上回，我都承認了，我沒有必要否認。”
晉王又來插嘴：“那不一樣，洛郡主就是郡主，那可是百官之首，折相的下屬豈能放過你。”
洛唐就是一個郡主，他與雲成不吭聲，就沒人敢為難齊王。
折清大大不同，她可是重臣。
齊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據理力爭，“真不是我，雲成，你想想，她查空餉案，誰會反對？”
晉王與雲成臉色齊齊變了，晉王瞄了眼大殿的方向，雲成眼神渙散，落寞地松開，轉身走了。
晉王心疼妹妹，跨出一大步，追上前，“雲成，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亂想。”
“二哥，我想回府去了。”雲成同哥哥擺擺手，大步離開。
“你、別亂想啊。”晉王招呼一聲，心中也是不甘，他回頭，立即去揪住三弟，壓低聲音：“你與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幹的？”
“真不是我。”齊王百口莫辯，“我殺她做什麽，洛唐的事情，母親不怪罪，她折清敢殺我嗎？我怕什麽呢，反是她自己，查空餉一案，鬧得滿城風雨，她自己就是找死。”
晉王擰眉，心沈了下來，不是齊王，那還會有誰敢這麽做呢？
反是齊王，憂愁道：“她若是為查空餉案而被殺，那股叛軍更會……”
“那怎麽辦？”晉王渾然一顫。
齊王無奈，“我也不知道。”
兄弟二人面面相覷。
****
雲成登上馬車後，渾身發涼，靠著車窗，靜靜地聽著車軲轆的聲音。
洛唐下落不明，折清死了。
這是巧合嗎？
洛唐的事情是齊王做的，齊王也承認了，那折清呢？
當真是陛下動手的？
雲成覺得天道不公，就連天都和她故意作對。
她十分疲憊，像是被人抽幹了氣血，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了。
回府後，雲成吩咐閉門謝客，誰都不見。
然而，她卻病了。
渾身無力，發了高熱，燒了起來。
但這回，她閉上門，誰都不見，也不準人來探望她。
病了兩日，她渾渾噩噩，總是夢見顧姐姐來了，坐在她的榻前，溫柔地看著她：“你說說你，總是那麽要強。”
“松一松，何必想那麽多呢。”
“雲成，相信你自己，不要自暴自棄，我相信你，可以力挽狂瀾的。”
雲成昏得厲害，看著那抹虛影，忍不住伸手去觸碰，可手伸出去，她又收了回來。
她不配去碰她。哪怕是一* 抹虛影，都不配的。
雲成痛哭，蜷曲著身子，悶在被子裏哭泣，婢女們嚇得不知如何是好，急得團團轉。
膽大的婢女上前勸說，卻被雲成趕了出去。
婢女們都不敢動了，面面相覷。
“殿下病糊塗了，要不要往宮裏報信？”
“殿下說了，不準說出去，你想死嗎？”
“可這樣下去，會出事的。”
伺候的婢女們急得團團轉，管事領著一少女走來，少女瞧見三人，眉眼彎彎：“這是怎麽了？”
“郡主……”
“小郡主……”
洛唐沖她們笑了笑，“呦，這是想我了嗎？”
“殿下病了，不見人不吃藥，您去勸勸。”婢女們立即拉著洛唐，如同握住了救命稻草，催促道：“您趕緊去見見啊。”
少女被推了進去，繞過屏風，見到榻上蜷縮的人，她哀嘆一聲，輕輕上前，“殿下，我活著回來看您了。”
被子陡然被掀開，雲成披頭散發地模樣，讓洛唐不覺皺眉，“您這是故意折磨自己？”
“你沒死？”雲成坐了起來，猛地起身，頭重腳輕，一頭栽了下去。
洛唐伸手一撈，將人扶回去躺好，“沒死、沒死，我活著呢，您這是怎麽了？”
雲成握著少女的手腕，感覺到了脈搏，喜極而泣，“齊王說派人去殺你了。”
“是齊王呀，我還以為是誰呢。”洛唐故意做出震驚的模樣，“我與他沒完。”
雲成哭哭笑笑，似個孩童一般，可對上少女的笑容後，她又是一顫。
洛唐活著回來，她知道折清的事情嗎？
“殿下，您怎麽了？”少女笑靨如花。
雲成不願對上她的眼，低頭道：“折清去尋你，半路遇襲，百餘名禁衛軍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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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對無言。
緘默半晌, 外間一輪明月高懸，夏末的尾巴，星辰璀璨。
洛唐絞盡腦汁想起安撫她, 思索一番，握住她的手，道：“別想那麽多，人各有才能，你不是謀臣，你不用想那麽多。文臣武將，各司其職, 你不是謀臣，所以, 這不是你的責任。”
“洛唐, 於朝政之事，你也會, 且擅長。”折清屏息，“所以……”
“所以，我在給我自己鋪路。”洛唐打斷她的話，“之前，我在幫你，如今, 我在幫我自己, 我所為，於你無關。”
折清闔眸, 一雙手撫上她的鬢角, 輕輕地揉了起來，“你就是想的太多了。”
“我在想, 我會成為你的累贅。”折清深深覺得無力，無事可做，就像是依附大人一般，自己的力量，那麽渺小。
洛唐一頓，很快，又繼續揉起來，“什麽是累贅，為什麽會是累贅，難不成，非要旗鼓相當，我依附你，你依附我，不都是一樣的嗎？”
“難道只能我依附你，你就不能依附我？”
折清無力，但洛唐揉得很舒服，舒緩了疲憊，她索性靠著她，握住她的手，“洛唐，兩人當是互幫互助的。”
“對呀，互幫互助的。”洛唐低頭，吻了吻她的眉眼，“該睡了。”
她伸手，抱起折清，折清驚了一聲，“你做什麽，抱得動嗎？”
“我最近可有力了。”洛唐費勁地抱起來，三兩步，疾步走進內室，將人放下來，低頭看著她笑，“你看看，你臉紅了。”
折清伸手，摟住她的脖頸：“顧相，毛病又犯了嗎？”
“才不是，我今晚不碰你。”洛唐哼哼一聲，“姑姑說得對，該節制。”
折清被逗笑了，“好呀，節制。”
洛唐順勢躺下來，折清躺在了裏側。
兩人肩並著肩膀，齊齊看著橫梁，折清先開口：“洛唐，你有什麽打算嗎？”
“打算可多了，閑不下來。”洛唐嘆氣，“我覺得我享福的日子到頭了，該要努力了，我給你造一間金屋，將你藏進去。”
“金屋藏嬌嗎？”折清失笑，“我不喜歡這個成語。陳皇後可悲慘離世的。”
“那與我們有什麽關系呢？”洛唐不以為然，“難不成我二人還有到那等地步？”
折清說：“帝王多疑啊。”
洛唐回答：“是多疑，那是害怕，坐得不穩呢，我會坐得十分穩當。”
她很有信心，會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的。
折清閉上眼睛，翻身抱住她，而後蜷縮身子，融入洛唐的懷抱裏。洛唐試著去擁抱她，尋到她的耳朵，低語道：“折清，我不一樣的，我為你，想做個好人。”
顧唐是個佞臣，但，洛唐想做個好人。
折清沈默，心中翻湧，五味雜陳，不知該說什麽才好。說什麽呢，什麽樣的話，都是空話。
不如什麽都不說。
兩人依偎著過了一夜。
洛唐氣得晚，起來時，身側空了，她驀然失神，旋即披衣去找。
走出臥房門，紀瑤悠閑地坐在西廂房門口，她腳步一頓，“姑姑，你怎麽在這裏？”
“你媳婦包餃子包湯圓，我就悠閑地坐著曬太陽。”紀瑤手中捧著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十分舒服。
有人替她幹活了，能不快活嗎？
洛唐不急了，回屋梳洗一番，發髻挽了起來，這才去找折清。
“你今日怎麽想起來下廚了。”洛唐提起裙擺，邁過門檻，看到折清就好奇地問了一句。
折清將袖口擼了起來，正在揉面，“明日走了，做些吃食路上吃，你想吃什麽？”
“隨便。”洛唐走過去，看了一眼，“可以做雞肉陷的餅嗎？”
“好，可以，還有羊肉的、豬肉的，都可以，吃點心嗎？”折清又問，“給你做一份八寶盒子點心？”
“聽著就費事。”洛唐搖頭，“累人，不吃。”
折清聞言，笑著擡頭，“想吃就做，若是覺得費事就不做，那研究出來做什麽。”
“那我給你打下手，先吃早飯。”
“我吃過了，我給你下面吃，昨日還有羊湯，保存得很好。”折清說著，放下面團，轉身去看鍋裏煮著的羊湯。
面條也是準備好的，水開了就下面條，片刻後撈出來，放在碗裏，又放了些羊肉羊湯。
洛唐自己端過來，坐下來就吃，“你忙你的，別管我。”
廚房裏的廚娘都被趕走了，裏裏外外只有兩人。
吃完面條，太陽升起來了。洛唐放下碗筷，折清教她揉面了。
一個認真教，一個認真學，時間過得很快。
一上午的時間，八寶盒子點心就做出來了。洛唐先吃了一塊，折清看著她：“好吃嗎？”
“好吃。”洛唐點點頭，“再來一塊。”
“多著呢，隨便你吃。”折清將做好的點心都交給她了，自己轉身去做其他的 。
一個做，一個吃，紀瑤進來時就看到洛唐在吃，她湊過去，看了一眼各色的點心：“好吃嗎”
“姑姑來了，有涼面，吃嗎？”折清回身，“放些辣，能吃嗎？”
“你們能吃，我就能吃。”紀瑤撇撇嘴，看了盒子裏的點心，道：“你吃的可真好，你看看，一個點心一樣，你的福氣可真好。”
一番話酸溜溜的，洛唐聽後，冷哼一聲：“那是我找的媳婦好，你有本事，自己找一個去。”
“呸，我找個庖廚也是一樣的。”紀瑤伸手去拿了一塊點心，咬了一口，又軟又甜，“你真舍得放糖。”
“糖不放，就不好吃了。”折清笑了笑，“還有牛乳呢。”
洛唐點點頭：“姑姑，你吃得好還挑剔。”
折清拌了一份涼面，遞給紀瑤，“辣了就少吃些。”
紀瑤接了過來，她又問洛唐：“你吃什麽？吃飯嗎？”早上就吃的面了，午飯換一換胃口。
洛唐搖頭：“不吃了，點心足夠了，你忙你的。”
打發兩人，折清就去忙自己的了。
紀瑤大快朵頤，午時熱，吃份涼面，十分舒服，她吃完，與洛唐說：“你找了個好媳婦。”
洛唐往嘴裏丟了塊紅豆乳糕，哼了一聲，道：“我眼光好，你嫉妒嗎？”
“我不嫉妒，我嫉妒什麽，我在想，我家主子怎麽不會做，林太傅怎麽不會做呢。”紀瑤嘆氣，“偏偏讓你遇上了。”
洛唐：“……”這人就是嫉妒。
她對著紀瑤翻了白眼，紀瑤呸她一句，道：“你就是走了狗屎運哦。你得感激我，當初是我撮合你的。”
“所以，你有涼面吃。”洛唐笑了。
紀瑤說：“我就是可惜我們主子與林太傅。”
“姑姑，你以前都是喊林婆子的，最近怎麽改了呢？”洛唐挑她毛病，再不挑一挑，她得要上天了。
不說還好，這麽一說，紀瑤又是嘆氣，“人都死了，再喊林婆子就沒勁兒了。”
“你好像很有理哦。”洛唐都無語了，“好壞話都被你說完了，我們能說什麽呢。”
“你們已經很幸福了。”紀瑤由衷道，“你們結契了，只要你們自己不變心，就沒人可以拆散你們。”
天地認證，朝廷認可，她們就是受過律法許可的伴侶了，多幸福呀。
洛唐細細地想了想，“你說得很對，我們很幸福，比她們都要幸福的。”
她歪頭看著外面，凝眸深思，一旁的紀瑤看著她：“你倆不貪。”
不貪不沾花惹草，又有本事，自然就會幸福。
聞言，低頭揉面的折清渾身一顫，‘你倆不貪’。
這句話很簡單，也很直白，不貪，所以幸福。
不，她二人很貪，比林懷錦的野心更大，林懷錦不過是想做百官之首，而她與洛唐，想要的是帝位之位。
折清繼續揉面。
紀瑤吃飽後就走了，洛唐囑咐她慢慢走，別摔了，說完，她擼起袖口去幫忙。
她走到折清身邊，戳了戳軟乎乎的面條，“咦，你揉的面真軟。”
她想起她上回揉面，都成石頭了。
折清笑話她：“你揉的面都成死面了。”
“我反省。”洛唐不好意思地笑了，主動去將面團搬過來，不想，折清拍她的手，“都揉好了，不能揉了。”
洛唐：“……”
伸手去揉她的臉。
折清：“……”
揉不到面，就來揉她的臉。
過分。
兩人在廚房裏待了大半日，黃昏時分，外面的人來送信。
吳耽將一封信遞給了洛唐。
洛唐看了一眼廚房裏的人，擦擦手，接過書信，“那邊怎麽樣了？”
“屬下派人盯著，已驚動官府了，我按照您的吩咐，將相府的令牌丟在了山道上，那麽多具屍體都被燒焦了，壓根分不清誰是誰，但折相遇襲的消息，很快會傳回京城的。同時，我會散步消息，折相因查空餉一案，得罪主上。”
吳耽壓低聲音回稟。
洛唐聽後很高興，點點頭，“你很有天賦，辦得不錯。對了，你主上那裏怎麽樣，見到那位郡主了嗎？”
“見到了。”
洛唐看著信，聽著吳耽的話，信是折敏寄來的，道見到了那位郡主，談判不和。
“你代我寫信給她，不和就生擒，不要浪費時間。”她嘲諷一笑，“她還以為自己多大能耐呢，談不和就崩，繼續南下入京。”
“好，屬下這就去。”吳耽領了吩咐。
洛唐回身，將信塞進竈臺了，正好燒了。
折清掃過她的動作，“誰的信？”
“銀礦那邊的。”洛唐隨意扯謊。
折清疑惑：“你那礦如何了”
“解決了，我挪了一車銀子入京，給雲成公主，多少給她分些羹，安撫一二。若真問起來，就說是洛家的，氣死齊王。”洛唐道。
齊王派人跟著她，痛下殺手，背了殺她的罪名，最後，什麽都沒撈到，還要被雲成打。
洛唐越想越高興，捂著臉頰笑了起來。折清無奈地看著她，“你這，齊王不得又派人殺你。”
“殺我又如何，我是瓷娃娃嗎一碰就碎？”洛唐顯然不怕，“比起廢帝，齊王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齊王之能，不如晉王，晉王仁厚，可過於仁厚了。”
“他那是優柔寡斷了。”
洛唐暢快地訴說著自己的想法，折清也不反駁，靜靜地聽著。洛唐所言，也不全是她自己的見解，還有後世人對齊王的評價。
齊王是老三，若與晉王換一換，當年，太子針對的就不是雲成了。而是他。
他躲在了晉王雲成身後，顯得無關緊要，都忽略了他的野心。
折清津津有味地聽著，忽而問一句：“雲成後世如何？”
“她呀，鮮為人知，她十八九歲就入道觀了。大好的年歲，都在道觀裏。”洛唐坦言，“所以，這段歷史是被掩藏的。”
正史裏沒有記載這些事情，無人知曉雲成為愛發生兵變。
所以，正史是由勝利者撰寫的。
折清沈默。
洛唐又道：“所以，我所窺見的真相，與我所看到的，大大不同，倒有些野史寫過這些事，不過，無人信。野史與正史，世人還是相信史官所言。我倒是見識不少了。”
折清靜靜聽著，沒有回答。她又湊過去說，“你的手劄倒是十分誠實。”
折清大囧，睨她一眼：“別說話了，聒噪。”
洛唐忍不住笑了起來，折清不理她了。
日頭擦黑，兩人從廚房出來，廚娘這才入廚房打掃。
回到臥房，洛唐想起紀瑤，便道：“讓姑姑留下，回京太危險了。”
“她多半是不願意。”
“還是得留下。”
她們回去，九死一生，她跟著，萬一被人惦記了，綁了去，嚴刑拷問，老命都得丟。
洛唐說：“我只帶些護衛回去，其餘人留下，婢女都不帶了。回去後，我會去公主府住，你先住在城外客棧，等我安頓好了，派人去接你。”
折清掃她一眼，“我自己有住處的。”
“你不住公主府？”洛唐深思，“公主府很安全的，畢竟有雲成在，晉王齊王不敢放肆的。”
“先回京再說。”折清暫時不想住公主府。
洛唐還想辯駁，她卻轉身走了。
洛唐沒有追著說，順勢去西廂房告訴紀瑤她的決定。
這回，紀瑤沒有強迫，只說道：“活著就接我就好了，你們若是死了，我就給你們收屍，給你們葬在一起。”
洛唐：“……”您可真是一個大好人。
隔天，一行人離開，婢女勸說紀瑤搬去主臥房，因為她們不會回來了。主臥房有陽光，空間又大。
紀瑤看著婢女：“她們不回來，我就去住？鳩占鵲巢。”
婢女一片好心，委屈地不敢說話了。
紀瑤說：“我得等著她們回來，我老了，盼著她們回來，一把骨頭不想折騰京城給她們收屍。”
所以，得是你們回來接我，而不是我去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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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襲的事情再度傳到京城。
殿上的人都沈默下來，雲成先是發怔，隨後看向齊王，齊王跳了出來，“你看著我做什麽，我這回，什麽都沒有做。那可是禁衛軍，我敢動手嗎？”
洛唐出城是帶著雲成公主府和相府的護衛，可折相不同，那是實打實的宮廷護衛，那就是打皇帝的臉。
雲成掃了一眼殿內，“不是你是誰？”
齊王氣炸了，“你怎麽什麽事都懷疑我。”
一旁的晉王說：“因為折相說了，她回來，就殺了你，所以，你先動手殺了她。”
就是先下手為強的道理。
齊王欲辯駁，女帝質問他：“齊王。”
“陛下，真不是我。”齊王撩袍跪了下來，“我怎麽敢動她，她可是百官之首，且我沒有理由動她。”
晉王又補刀：“這裏就你的動機最強。”
“我沒有。”齊王辯駁，“她還在查空餉一案呢，不知得罪多少人。”
“你怎麽知道的？”雲成震驚。
齊王下意識一頓，說錯話了，晉王抓住機會，“前些時日，那些東西是折相做的？”
前幾日，京城內散布了各種案子，都是人死後，被人冒領撫恤金、軍餉一事，前前後後，數百上千人，鬧得京城不寧。是朝廷派人鎮壓下來，饒是如此，傳言滿天飛，朝地方飛去了。
殿上，一片寂靜。就連雲成都不敢喊了，因為，她看不清方向了。
折清是真的死了 ？
女帝凝眸，“怎麽都不說了。”
沒人敢答話。
女帝冷笑：“朝廷重臣，死在路上，你讓朝廷的顏面放哪裏。刑部、大理寺，即刻派人過去，人死了，朕要看到屍體，人活著，就給朕帶回來。”
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忙出列領旨。
女帝掃了雲成一眼，雲成已然面如死灰，可見，她也是十分震驚。
眾人散了。
雲成立即抓住齊王，面色凜然，逼問他：“當真不是你？”
“不是我，上回，我都承認了，我沒有必要否認。”
晉王又來插嘴：“那不一樣，洛郡主就是郡主，那可是百官之首，折相的下屬豈能放過你。”
洛唐就是一個郡主，他與雲成不吭聲，就沒人敢為難齊王。
折清大大不同，她可是重臣。
齊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據理力爭，“真不是我，雲成，你想想，她查空餉案，誰會反對？”
晉王與雲成臉色齊齊變了，晉王瞄了眼大殿的方向，雲成眼神渙散，落寞地松開，轉身走了。
晉王心疼妹妹，跨出一大步，追上前，“雲成，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亂想。”
“二哥，我想回府去了。”雲成同哥哥擺擺手，大步離開。
“你、別亂想啊。”晉王招呼一聲，心中也是不甘，他回頭，立即去揪住三弟，壓低聲音：“你與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幹的？”
“真不是我。”齊王百口莫辯，“我殺她做什麽，洛唐的事情，母親不怪罪，她折清敢殺我嗎？我怕什麽呢，反是她自己，查空餉一案，鬧得滿城風雨，她自己就是找死。”
晉王擰眉，心沈了下來，不是齊王，那還會有誰敢這麽做呢？
反是齊王，憂愁道：“她若是為查空餉案而被殺，那股叛軍更會……”
“那怎麽辦？”晉王渾然一顫。
齊王無奈，“我也不知道。”
兄弟二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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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成登上馬車後，渾身發涼，靠著車窗，靜靜地聽著車軲轆的聲音。
洛唐下落不明，折清死了。
這是巧合嗎？
洛唐的事情是齊王做的，齊王也承認了，那折清呢？
當真是陛下動手的？
雲成覺得天道不公，就連天都和她故意作對。
她十分疲憊，像是被人抽幹了氣血，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了。
回府後，雲成吩咐閉門謝客，誰都不見。
然而，她卻病了。
渾身無力，發了高熱，燒了起來。
但這回，她閉上門，誰都不見，也不準人來探望她。
病了兩日，她渾渾噩噩，總是夢見顧姐姐來了，坐在她的榻前，溫柔地看著她：“你說說你，總是那麽要強。”
“松一松，何必想那麽多呢。”
“雲成，相信你自己，不要自暴自棄，我相信你，可以力挽狂瀾的。”
雲成昏得厲害，看著那抹虛影，忍不住伸手去觸碰，可手伸出去，她又收了回來。
她不配去碰她。哪怕是一* 抹虛影，都不配的。
雲成痛哭，蜷曲著身子，悶在被子裏哭泣，婢女們嚇得不知如何是好，急得團團轉。
膽大的婢女上前勸說，卻被雲成趕了出去。
婢女們都不敢動了，面面相覷。
“殿下病糊塗了，要不要往宮裏報信？”
“殿下說了，不準說出去，你想死嗎？”
“可這樣下去，會出事的。”
伺候的婢女們急得團團轉，管事領著一少女走來，少女瞧見三人，眉眼彎彎：“這是怎麽了？”
“郡主……”
“小郡主……”
洛唐沖她們笑了笑，“呦，這是想我了嗎？”
“殿下病了，不見人不吃藥，您去勸勸。”婢女們立即拉著洛唐，如同握住了救命稻草，催促道：“您趕緊去見見啊。”
少女被推了進去，繞過屏風，見到榻上蜷縮的人，她哀嘆一聲，輕輕上前，“殿下，我活著回來看您了。”
被子陡然被掀開，雲成披頭散發地模樣，讓洛唐不覺皺眉，“您這是故意折磨自己？”
“你沒死？”雲成坐了起來，猛地起身，頭重腳輕，一頭栽了下去。
洛唐伸手一撈，將人扶回去躺好，“沒死、沒死，我活著呢，您這是怎麽了？”
雲成握著少女的手腕，感覺到了脈搏，喜極而泣，“齊王說派人去殺你了。”
“是齊王呀，我還以為是誰呢。”洛唐故意做出震驚的模樣，“我與他沒完。”
雲成哭哭笑笑，似個孩童一般，可對上少女的笑容後，她又是一顫。
洛唐活著回來，她知道折清的事情嗎？
“殿下，您怎麽了？”少女笑靨如花。
雲成不願對上她的眼，低頭道：“折清去尋你，半路遇襲，百餘名禁衛軍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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