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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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懲罰
折清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被洛唐一句‘你也是被告’堵回去了。
閉嘴。
林懷錦趁機想到理由：“去歲，臣贈予鎮國公一副寒梅圖, 他以大端硯回報。臣不知，這是洛家的東西。”
洛唐笑了，問舅父：“你的寒梅圖呢，要不要回家找一找，都說林太傅書畫一絕，外甥女也想瞧一瞧。”
“燒、不少心燒了。”蕭若南趕緊將麻煩丟出去。
洛唐笑嘻嘻：“那你真不小心哦，舅父, 您真有錢，拿我洛家的東西贈人, 是不是感覺很有面子。勞煩舅父, 將我洛家的東西一並歸還。”
隨後，她看向太後, 低頭叩首，道：“太後，我若能收回洛家的錢財，所得一半，捐給邊境將士，以作軍餉之用。”
聞言, 蕭若南癱倒下來。
林懷錦望著少女, 不得不說，她將自己和朝廷綁在了一起。
這回, 太後是給國庫要錢了。
太後笑了起來, 面容慈愛，誇讚道：“好個大義的洛家女, 哀家準了。蕭若南，你可有話說。”
蕭若南面如死灰，道：“太後，臣、臣、臣……”
他結結巴巴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
蕭若南悄悄看向林懷錦。
林懷錦站在原地，目視前方，神色無懼，對他的求視，視若無睹。
這時，洛唐卻說：“太後娘娘，三皇子都已贈人了，如何拿得回來呢，不如讓這些大臣們都拿出來還給我，便是朝廷的半數軍餉了。”
話音落地，看熱鬧的大臣們臉色大變。若是交出來，那就承認自己受賄。
這回，他們都被三皇子害慘了。
皇帝沈默良久，終於出聲，道：“洛唐，你想攪得朝廷天翻地覆嗎？”
“陛下，趁機懲治貪官汙吏，也是朝廷大幸。”洛唐直視君主，眼色清明，絲毫沒有畏懼。
皇帝被一句話懟住了，怒道：“洛唐，你太放肆了。”
洛唐無所畏懼：“陛下，是您的大臣們太臟了。上百件珍品不翼而飛，您說，去了哪裏？得送給多少位大人呢。”
怕什麽呢？
半數家業捐給朝廷，這就是她的底氣，皇帝想動她，太後也不會答應的。
果然，太後出聲，道：“皇帝息怒。洛唐，你的東西想要回來，怕是不成了。蕭若南，你回去自己湊錢，將東西能要回來的就要回來。要不回來，以錢抵扣。至於三皇子，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
三皇子被關，沒有太後的命令，這輩子都別想出府。
太後掃了一眼林懷錦，道：“太傅也是辛苦了，回府休息吧。至於折清，你將大端硯還給洛家，你也回家閉門思過去。”
法不責眾。
太後並沒有罰林懷錦，但心裏將她歸到三皇子一黨，往日的信任崩塌了。
君王一旦生疑，寵愛便會跟著消失了。
洛唐笑了起來，隨後說道：“太後娘娘，洛唐捐了家業，能否與您討些東西。”
“你想要什麽”太後疑惑。
洛唐說：“洛唐想與折相結契。”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你都把她告了，還想和人家成親？”
洛唐羞得臉色通紅，“那她也是無辜的呀，我錯了，回頭給她賠禮還不成嗎？”
折清幽幽瞥她一眼，不做言語。
洛唐笑著詢問：“要不我去林家負荊請罪，如何？”
折清還是沒有回答。
太後看著鬧脾氣的折清，道：“折相，你願意嗎？”
洛唐緊張地看著著折清，不會真生氣了罷？
同時，林懷錦也凝著折清。
殿內再度恢覆寂靜。
折清叩首，道：“回太後，臣不願意。”
洛唐：“……”玩大了。
太後擺手，回覆洛唐：“要不，你換一個人，陛下的三公主還沒有成親，你瞧一眼？”
洛唐面如死灰，道：“回太後娘娘，洛唐配不上三公主。”
趕來的寧安眼皮一跳，下意識就說：“我覺得你能配得上，孤不介意你身無依靠，不介意你病歪歪的，更不介意你心裏有其他女子。”
你有錢呀！
洛唐聽到了，像是沒有聽到一樣，同太後叩首，道：“太後娘娘，我可以去出家的。”
寧安：“……”
“洛唐，孤都不嫌棄你，你憑什麽嫌棄孤？”
洛唐：“我那回在你府上看到許多好看的女子。”
太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寧安顏面大失，“洛唐，你看到的都是假的，孤喜歡你，你可以答應下來。”
洛唐：“不，殿下喜歡洛唐的錢，不喜歡洛唐的人。”
太子笑得直不起腰來，其他人更是隱隱露出笑容，就連太後都被洛唐的‘耿直’逗笑了。
折清抿唇，淺淺露出笑容。
寧安臉面丟盡了，也不害羞，繼續說道：“你也可以去看其他女人，孤不在意。”
洛唐看著她：“殿下，我身子不好。”
這回，就連林懷錦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寧安氣得說不出話來，轉頭與太後撒嬌道：“皇祖母，洛唐以下犯上，拖出去打死。”
洛唐說：“不用浪費力氣，您不如給一瓶毒藥，我死給你看。”
太子崩不住了，哈哈哈大笑了起來。寧安氣得過去，捶打他的肩膀，“你是哪邊的，笑話誰呢。”
“不是笑話你，不笑你。”太子被推得後退一步，“她身子不好，受不住你的折騰。”
“哈哈哈哈……”
太後也笑了笑，站起身，說道：“洛唐，你回去養傷，鎮國公，你按照旨意去辦事，拿了什麽，還回去什麽。”
剛剛一幕，只有蕭若南笑不出來。
蕭若南癱軟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沒想到洛唐將蕭家告了。
竟然絕情至此。
太後先走了，皇帝隨後，太子走到洛唐給前，伸手去攙扶她，不想，折清先他一步，將人扶起來。
太子：“……”
他訕訕一笑，道：“洛姑娘大義，孤欽佩不已，日後若有難處，盡可來找我。”
洛唐直接就問：“你能讓我和折相結契嗎？”
太子臉上的笑容登時就消失了，打臉來得這麽快，他萎靡了，道：“不能，其他事情，孤可以幫你。”
洛唐失望地‘哦’了一聲，“我沒難事，謝謝殿下。”
“孤給你在東宮謀一官職，準許你獨立府邸。”太子想到了好辦法。
洛唐眼前一亮，旋即又拒絕：“我想出家去了。”
隨後，她瞥了一眼折清，“我去做尼姑去。”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轉身往外走。
不知是誰走來，給她身上披了一件披風，遮掩背後的傷痕。
洛唐看過去，是一宮娥，她低聲道謝，宮娥說道：“這件衣裳是虞大人的。”
“好，也謝謝你。”洛唐粲然一笑，下意識就在錢袋子裏摸了摸，沒錢。
算了，不打賞了。
洛唐自己離開，眾人看著她瘦弱的姿態，太子發了善心，吩咐宮娥去送一送。
他走到折清跟前，說道：“折相，三皇弟如今受賄被罰，折相不如隨了孤，如何？”
折清低頭，道：“殿下想多了，臣忠心於陛下太後。”
和你玩兒？
算了。她記得洛唐說過，登基的是三皇子，太子最後是被廢的。
折清快走幾步，追上洛唐，洛唐卻不理她，反而笑著詢問宮娥：“京城裏哪家庵堂夥食比較好，可以吃肉的呢？”
攙扶她的兩個宮娥面面相覷。
出家人怎麽可以吃肉呢。
褻瀆神靈。
洛唐認真地去想了想，走一步，疼一步，腦子裏開始有些混亂了。
她又問宮娥：“那哪家道觀可以吃肉？”
雲成公主的道觀肯定能吃肉的。
越往前走，洛唐只覺得越疼，風聲過耳，刮得臉頰都疼。
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
疼也值得。
林懷錦清明、淡泊寧靜的名聲毀了，不僅如此，太後開始懷疑她了。
三皇子行賄，引得朝臣上下不安，多半日後也不會有人追隨他了。
蕭家自食惡果。
可惜爵位還在，就是不知能不能拿出那麽多錢來償還。
想著想著，眼前一黑，一頭栽了下去。
攙扶她的宮娥驚慌失措地將人扶住，急忙呼喊洛唐。
“洛姑娘。”
“洛姑娘。”
折清三步走過去，伸手去接，身後傳來一聲：“阿折。”
伸出去的手頓了下來。
可是很快，她放棄掙紮，接過暈倒的洛唐，道：“先生，我怕是不能聽你的話了。”
林懷錦皺眉，“她已經毀了你。”
“毀了便毀了，命該如此。”折清輕描淡寫地回覆，她信洛唐。
信洛唐的每一句話，她是個小神棍，但她說的話，都有可信度。
折清抱起洛唐，驟然發現她很輕，瘦得厲害，沒什麽重量。
她又小又瘦，卻又那麽堅毅。
折清腳步匆匆，宮娥在旁扶著，四人匆匆離開。
林懷錦看著遠去的學生，心中怨恨，她養她十八年，她就為了一個姑娘遠離她。
愚蠢。
無知。
林懷錦慢慢挪動腳步，今日的事情，是她低估了洛唐。
洛唐以弱者的身份站上來，吸引人的註意力，成功將她拉下水。
太後懷疑她了。
她的名聲也臭了，貪汙受賄這樣的臟水潑在她的身上。
當務之急，先除了洛唐。
洛唐死了，她的學生才會回心轉意。
****
籠子裏的兩只兔子打了一架，紀瑤苦口婆心地勸說一日了。
天色昏沈之際，她坐在籠子邊說故事，說她的主子，說顧家的事情，又說那對小兩口的事情。
說著說著，紀瑤問了一句：“那兩人怎麽不來了呢。”
屋子裏的顧思懷笑了一句，“阿瑤，你又不想做晚飯了嗎？”
紀瑤嘆氣，“您不悶嗎？洛唐那個丫頭來了多高興，一個勁地說話，逗你高興，我也高興。你別說，洛唐還真不一樣，那張嘴巴，巴拉巴拉地說個不停。”
提及洛唐，顧思懷也是一笑，人與人是要投緣的，而洛唐似乎和所有人都投緣。
她那雙眼睛，恍若鏡子，照見你心裏想的。
顧思懷說：“那丫頭生了一顆玲瓏心。”
紀瑤也應付一聲，“就是命不好，沒爹沒娘，舅父還是個豬。”
話音落地，門口有人敲門。
連敲三下，砰砰砰地很急躁，聲音又大，像打雷一樣。
紀瑤嚇得站起來，一面走一面罵道：“哪個冒失鬼，急著去投胎呢。”
顧思懷也順勢走了出來，下意識看向門口。
紀瑤打開門，瞧見了折清，怪道：“你什麽時候換了急躁的性子、喲，這又是犯病了嗎？”
她拍了拍手，“趕緊送屋裏，快點。”
女侍衛輕車熟路，將昏迷的洛唐送進客房。
折清快步走近顧思懷，低聲開口：“洛唐告禦狀，將、將林太傅告了，不過，她沒事，回府去了。”
“告禦狀？”顧思懷眼皮跳了下，“她是滾釘板了嗎？”
她第一時間詢問洛唐，而不是在意林懷錦的想法。
折清搖頭，道：“太後憐憫，只脊杖二十，回來的時候暈過去了。我不放心她留在虞卿府上，只能送到您這裏來。”
顧思懷身形頓了頓，歪頭看著虛空，夕陽西去，天要黑了。
她說道：“我知道了。”
折清轉身，顧思懷說道：“阿折，我替你們辦喜事吧。”
她的聲音，很輕。
折清卻說：“她求太後賜婚，我拒絕了。”
顧思懷擡眸，“為何？”
“我配不上她。”
顧思懷久久說不出話來，看著折清離。
配不上她。
是不喜歡嗎？
不，不是不喜歡，而是不敢喜歡。
如同你有三文錢，卻在肖想三兩銀子的東西，是奢望。
配不上啊。
顧思懷輕嘆一聲，怎麽會配不上呢？
顧思懷想起雲成公主，那位睿智卻又糊塗的公主殿下，她給她最後一句話便是：阿姐，我配不上你了。
她囚母威逼母親，沒有顏面面對世人了。
一句配不上。
讓人心酸又無奈。
這個世道，不是兩情相悅就可以白頭到老的。太多的無奈，讓兩人分開。
從無畏無懼敢於去愛，到被世俗砍斷了腳，不敢前行，最後，望而興嘆。
這樣的滋味，她太熟悉了。
客房裏，紀瑤在罵罵咧咧，大夫還沒來，她去燒水了。
折清走過去，凝望昏睡中的人，昨晚還是活蹦亂跳的，今日便又是傷痕累累。
洛唐明明可以不用這麽極端，為了她，不得不走。
折清萬分內疚，卻又不知如何是好。她坐下來，伸手去撫摸洛唐的額頭。
“顧唐。”
她相信她不是洛唐，是顧唐了。
紀瑤端了熱水進來，見她呆坐著，不覺罵道：“你坐這裏幹什麽啊，沒看見都傷了。”
折清驚慌失措地站起來，茫然後退一步。
紀瑤看著她，“你跟著林婆子後面學了什麽。”
當面喊太傅，背後喊老婆子。
紀瑤將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玩得十分明白。
折清屏住呼吸，道：“您等大夫過來。”
“衣裳不脫嗎？”
“就這麽幹等著嗎？”
紀瑤又說了兩句，伸手給洛唐脫下外衣。
洛唐今日穿了很多衣裳，一件又一件，每一件衣上都沾染了血跡。
她被折騰醒了，疼得皺眉，下意識就想罵人，話到嘴邊，又沒聲音。
疼傻了。
“呦，醒了。”紀瑤陰陽怪氣，“我以為你死了呢，你看看你浪費了多少好衣裳，都是血，還能穿嗎？”
洛唐疼得發笑，額頭上冒了一層冷汗，“她有錢啊。”
紀瑤妹聽清：“誰有錢？”
洛唐闔眸，笑容苦澀，自然是折清有錢啊，她表面裝得那麽寒酸，背地裏買宅子辦鋪子，可見十分有錢的。
折清沈默，凝著她後背上的傷痕。
衣裳黏在了傷口上，紀瑤出手狠辣，直接掀開了，疼得洛唐罵人，“你能不能輕點。”
“長痛不如短痛。”紀瑤振振有詞，“你不是不怕死嗎？別喊疼啊。”
洛唐疼得眼前發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大夫被侍衛拉了進來，跑得接連喘氣。
“年歲大了，別這麽拉著，腿要斷了。”
薛大夫直喘氣，紀瑤急得跺腳，“你還喘什麽氣啊，快來看看傷。”
薛大夫走到床前，抓住病人的手，又掀開身上蓋著的錦被，觸及背上數道縱橫交錯的傷痕。
她的眼中閃過不忍，道：“宮裏出來的？”
“對，趕緊治，你管她哪裏出來的。”紀瑤翻了白眼，“看著疼死了。”
薛大夫慢悠悠坐下來，“外傷急不得，宮裏的刑罰與外面不同的。”
“哪裏不同。”紀瑤快嘴問一句。
薛大夫說：“這位就是外傷，看著嚇人而已，沒帶什麽內傷，真正的打法，肌膚不破皮，五臟六腑都壞了。”
紀瑤還是催促一聲：“你治傷啊，別光靠嘴，我急死了。”
薛大夫看她一眼，道：“你先出去，燒水。”
紀瑤還想懟兩句，折清將她推出去了。
洛唐微瞇著眼睛，聽到人說話，不想回話，昏昏沈沈，總覺得眼前的景色蒙了一層霧，又疼又冷。
冷意鉆入骨子裏，冷得全身不敢動。
可一眨眼，又覺得渾身都疼，大夫的話聽進去一半，剩下的聽不清楚。
折清的註意力都在她的身上，不忘提醒大夫：“她有寒疾，受不住寒。”
薛大夫點點頭，“我知道，精心養著。”
她這麽說，折清就放了心，跟在薛大夫後面打下手，她要什麽，給拿什麽。
藥還沒上完，洛唐就昏睡過去了，薛大夫給她塞了顆藥，提醒折清：“她會發燒的。你們半夜挪個人盯著她，她的底子太虛了，娘胎裏帶來的病，養大也是不易。”
折清靜靜地聽著了，洛唐長大，極其不容易，每月的藥錢就上千兩。
看著洛唐蒼白的面容，她在想，其實她也可以養得起洛唐。
一間鋪子養不起，那就兩間鋪子，總能養得起。
到了後半夜，薛大夫一摸腦袋，果然發燒了。
她道一句：“身子經不住這麽折騰。”
洛唐發燒，燒得渾身發燙，人也沒有醒，折清守了一夜。
天亮後，人也沒有醒。
折清被罰閉門思過，她在顧宅，上面的人就會知曉，她不能長久待下去。
可人還燒著。
折清不想走，就一直在宅子裏待著，衣不解帶，聽著大夫的話餵藥。
洛唐斷斷續續燒了三天，人醒了又睡過去，直到第四日的時候睜開眼睛，薛大夫嘿了一聲，拍拍她的腦袋，“醒了啊。”
病人剛醒，眼中沒有光彩，就像是魂魄被剝離了，臉色蒼白得厲害。
洛唐伏在枕上，喘了口氣，不想回答。腦子裏暈乎乎的，像是一片混沌。
薛大夫去拿藥了，折清走過來，俯身看著她：“你覺得如何？”
“冷。”洛唐合上眼睛，有氣無力回答一句，“我睡了多久？”
“三天。”
“三天？”洛唐徹底驚醒了，試著爬起來，可一雙手按著她的肩膀，“別動。”
洛唐擡頭看向對方。
折清低頭看著她，神色也不好，尤其是那雙眼仿若沾了水墨一般，暈染開來，幽邃無痕。
“你按著我幹什麽？”洛唐疼得倒吸一口氣冷氣，“你讓我起來。”
“蕭家暫時沒有動靜，你也要給蕭家時間去籌錢。”折清俯身坐了下來，將滑落的被子朝上挪了挪，蓋住單薄的脊背。
洛唐疼得腦袋發暈，張了張嘴，發覺自己渾身都在抖。
破身子、破身子、破爛身子。
洛唐心裏又罵了數遍，可又很疼，便歇下來不罵了。
心裏一平靜，渾身便又疼得厲害，她一咬牙，握著折清的手腕，不打招呼就咬上去了。
“洛唐……”
折清疼得一顫。
驚呼過後，她就平靜下來，突如其來的疼讓她的心開始雀躍。
洛唐還活著。
會咬人。
活蹦亂跳的。
折清反而笑了，像是劫後餘生一般，很快慰。
洛唐畢竟是重傷，力氣也不大，後勁很快就散了，氣呼呼地趴了下來，“你幹嘛拒絕太後的賜婚。”
“嗯。”折清輕輕應了一聲，低頭看著手腕上的咬痕，“我們不適合。”
洛唐詫異，“還生氣呢？”
“不生氣。”折清搖首，有什麽可生氣的。她不是愚昧之人，知曉洛唐的好意。
若洛唐直接告林懷錦受賄，勢必會連累她。
所以，一起告了，利用林懷錦給她證明，那她就是清清白白的。
正是因為懂了，所以她才不能拖累洛唐。
洛唐自由了，她會得到她想要的。
所以，她與她不一樣了。
而自己身上還有家族的冤仇。
洛唐便不說話了，道：“你自己想想，我累了，我好餓，又好疼，還冷。”
她沒有力氣去追究，渾渾噩噩地閉上眼睛。
但她還是伸手，攥著折清的手腕，沒有松開。
折清也沒有拒絕，而是低頭看著纖細的手腕，指腹撫摸手背上的肌膚，這一刻，她又覺得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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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清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被洛唐一句‘你也是被告’堵回去了。
閉嘴。
林懷錦趁機想到理由：“去歲，臣贈予鎮國公一副寒梅圖, 他以大端硯回報。臣不知，這是洛家的東西。”
洛唐笑了，問舅父：“你的寒梅圖呢，要不要回家找一找，都說林太傅書畫一絕，外甥女也想瞧一瞧。”
“燒、不少心燒了。”蕭若南趕緊將麻煩丟出去。
洛唐笑嘻嘻：“那你真不小心哦，舅父, 您真有錢，拿我洛家的東西贈人, 是不是感覺很有面子。勞煩舅父, 將我洛家的東西一並歸還。”
隨後，她看向太後, 低頭叩首，道：“太後，我若能收回洛家的錢財，所得一半，捐給邊境將士，以作軍餉之用。”
聞言, 蕭若南癱倒下來。
林懷錦望著少女, 不得不說，她將自己和朝廷綁在了一起。
這回, 太後是給國庫要錢了。
太後笑了起來, 面容慈愛，誇讚道：“好個大義的洛家女, 哀家準了。蕭若南，你可有話說。”
蕭若南面如死灰，道：“太後，臣、臣、臣……”
他結結巴巴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
蕭若南悄悄看向林懷錦。
林懷錦站在原地，目視前方，神色無懼，對他的求視，視若無睹。
這時，洛唐卻說：“太後娘娘，三皇子都已贈人了，如何拿得回來呢，不如讓這些大臣們都拿出來還給我，便是朝廷的半數軍餉了。”
話音落地，看熱鬧的大臣們臉色大變。若是交出來，那就承認自己受賄。
這回，他們都被三皇子害慘了。
皇帝沈默良久，終於出聲，道：“洛唐，你想攪得朝廷天翻地覆嗎？”
“陛下，趁機懲治貪官汙吏，也是朝廷大幸。”洛唐直視君主，眼色清明，絲毫沒有畏懼。
皇帝被一句話懟住了，怒道：“洛唐，你太放肆了。”
洛唐無所畏懼：“陛下，是您的大臣們太臟了。上百件珍品不翼而飛，您說，去了哪裏？得送給多少位大人呢。”
怕什麽呢？
半數家業捐給朝廷，這就是她的底氣，皇帝想動她，太後也不會答應的。
果然，太後出聲，道：“皇帝息怒。洛唐，你的東西想要回來，怕是不成了。蕭若南，你回去自己湊錢，將東西能要回來的就要回來。要不回來，以錢抵扣。至於三皇子，閉門思過，無詔不得出。”
三皇子被關，沒有太後的命令，這輩子都別想出府。
太後掃了一眼林懷錦，道：“太傅也是辛苦了，回府休息吧。至於折清，你將大端硯還給洛家，你也回家閉門思過去。”
法不責眾。
太後並沒有罰林懷錦，但心裏將她歸到三皇子一黨，往日的信任崩塌了。
君王一旦生疑，寵愛便會跟著消失了。
洛唐笑了起來，隨後說道：“太後娘娘，洛唐捐了家業，能否與您討些東西。”
“你想要什麽”太後疑惑。
洛唐說：“洛唐想與折相結契。”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你都把她告了，還想和人家成親？”
洛唐羞得臉色通紅，“那她也是無辜的呀，我錯了，回頭給她賠禮還不成嗎？”
折清幽幽瞥她一眼，不做言語。
洛唐笑著詢問：“要不我去林家負荊請罪，如何？”
折清還是沒有回答。
太後看著鬧脾氣的折清，道：“折相，你願意嗎？”
洛唐緊張地看著著折清，不會真生氣了罷？
同時，林懷錦也凝著折清。
殿內再度恢覆寂靜。
折清叩首，道：“回太後，臣不願意。”
洛唐：“……”玩大了。
太後擺手，回覆洛唐：“要不，你換一個人，陛下的三公主還沒有成親，你瞧一眼？”
洛唐面如死灰，道：“回太後娘娘，洛唐配不上三公主。”
趕來的寧安眼皮一跳，下意識就說：“我覺得你能配得上，孤不介意你身無依靠，不介意你病歪歪的，更不介意你心裏有其他女子。”
你有錢呀！
洛唐聽到了，像是沒有聽到一樣，同太後叩首，道：“太後娘娘，我可以去出家的。”
寧安：“……”
“洛唐，孤都不嫌棄你，你憑什麽嫌棄孤？”
洛唐：“我那回在你府上看到許多好看的女子。”
太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寧安顏面大失，“洛唐，你看到的都是假的，孤喜歡你，你可以答應下來。”
洛唐：“不，殿下喜歡洛唐的錢，不喜歡洛唐的人。”
太子笑得直不起腰來，其他人更是隱隱露出笑容，就連太後都被洛唐的‘耿直’逗笑了。
折清抿唇，淺淺露出笑容。
寧安臉面丟盡了，也不害羞，繼續說道：“你也可以去看其他女人，孤不在意。”
洛唐看著她：“殿下，我身子不好。”
這回，就連林懷錦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寧安氣得說不出話來，轉頭與太後撒嬌道：“皇祖母，洛唐以下犯上，拖出去打死。”
洛唐說：“不用浪費力氣，您不如給一瓶毒藥，我死給你看。”
太子崩不住了，哈哈哈大笑了起來。寧安氣得過去，捶打他的肩膀，“你是哪邊的，笑話誰呢。”
“不是笑話你，不笑你。”太子被推得後退一步，“她身子不好，受不住你的折騰。”
“哈哈哈哈……”
太後也笑了笑，站起身，說道：“洛唐，你回去養傷，鎮國公，你按照旨意去辦事，拿了什麽，還回去什麽。”
剛剛一幕，只有蕭若南笑不出來。
蕭若南癱軟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沒想到洛唐將蕭家告了。
竟然絕情至此。
太後先走了，皇帝隨後，太子走到洛唐給前，伸手去攙扶她，不想，折清先他一步，將人扶起來。
太子：“……”
他訕訕一笑，道：“洛姑娘大義，孤欽佩不已，日後若有難處，盡可來找我。”
洛唐直接就問：“你能讓我和折相結契嗎？”
太子臉上的笑容登時就消失了，打臉來得這麽快，他萎靡了，道：“不能，其他事情，孤可以幫你。”
洛唐失望地‘哦’了一聲，“我沒難事，謝謝殿下。”
“孤給你在東宮謀一官職，準許你獨立府邸。”太子想到了好辦法。
洛唐眼前一亮，旋即又拒絕：“我想出家去了。”
隨後，她瞥了一眼折清，“我去做尼姑去。”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轉身往外走。
不知是誰走來，給她身上披了一件披風，遮掩背後的傷痕。
洛唐看過去，是一宮娥，她低聲道謝，宮娥說道：“這件衣裳是虞大人的。”
“好，也謝謝你。”洛唐粲然一笑，下意識就在錢袋子裏摸了摸，沒錢。
算了，不打賞了。
洛唐自己離開，眾人看著她瘦弱的姿態，太子發了善心，吩咐宮娥去送一送。
他走到折清跟前，說道：“折相，三皇弟如今受賄被罰，折相不如隨了孤，如何？”
折清低頭，道：“殿下想多了，臣忠心於陛下太後。”
和你玩兒？
算了。她記得洛唐說過，登基的是三皇子，太子最後是被廢的。
折清快走幾步，追上洛唐，洛唐卻不理她，反而笑著詢問宮娥：“京城裏哪家庵堂夥食比較好，可以吃肉的呢？”
攙扶她的兩個宮娥面面相覷。
出家人怎麽可以吃肉呢。
褻瀆神靈。
洛唐認真地去想了想，走一步，疼一步，腦子裏開始有些混亂了。
她又問宮娥：“那哪家道觀可以吃肉？”
雲成公主的道觀肯定能吃肉的。
越往前走，洛唐只覺得越疼，風聲過耳，刮得臉頰都疼。
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
疼也值得。
林懷錦清明、淡泊寧靜的名聲毀了，不僅如此，太後開始懷疑她了。
三皇子行賄，引得朝臣上下不安，多半日後也不會有人追隨他了。
蕭家自食惡果。
可惜爵位還在，就是不知能不能拿出那麽多錢來償還。
想著想著，眼前一黑，一頭栽了下去。
攙扶她的宮娥驚慌失措地將人扶住，急忙呼喊洛唐。
“洛姑娘。”
“洛姑娘。”
折清三步走過去，伸手去接，身後傳來一聲：“阿折。”
伸出去的手頓了下來。
可是很快，她放棄掙紮，接過暈倒的洛唐，道：“先生，我怕是不能聽你的話了。”
林懷錦皺眉，“她已經毀了你。”
“毀了便毀了，命該如此。”折清輕描淡寫地回覆，她信洛唐。
信洛唐的每一句話，她是個小神棍，但她說的話，都有可信度。
折清抱起洛唐，驟然發現她很輕，瘦得厲害，沒什麽重量。
她又小又瘦，卻又那麽堅毅。
折清腳步匆匆，宮娥在旁扶著，四人匆匆離開。
林懷錦看著遠去的學生，心中怨恨，她養她十八年，她就為了一個姑娘遠離她。
愚蠢。
無知。
林懷錦慢慢挪動腳步，今日的事情，是她低估了洛唐。
洛唐以弱者的身份站上來，吸引人的註意力，成功將她拉下水。
太後懷疑她了。
她的名聲也臭了，貪汙受賄這樣的臟水潑在她的身上。
當務之急，先除了洛唐。
洛唐死了，她的學生才會回心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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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裏的兩只兔子打了一架，紀瑤苦口婆心地勸說一日了。
天色昏沈之際，她坐在籠子邊說故事，說她的主子，說顧家的事情，又說那對小兩口的事情。
說著說著，紀瑤問了一句：“那兩人怎麽不來了呢。”
屋子裏的顧思懷笑了一句，“阿瑤，你又不想做晚飯了嗎？”
紀瑤嘆氣，“您不悶嗎？洛唐那個丫頭來了多高興，一個勁地說話，逗你高興，我也高興。你別說，洛唐還真不一樣，那張嘴巴，巴拉巴拉地說個不停。”
提及洛唐，顧思懷也是一笑，人與人是要投緣的，而洛唐似乎和所有人都投緣。
她那雙眼睛，恍若鏡子，照見你心裏想的。
顧思懷說：“那丫頭生了一顆玲瓏心。”
紀瑤也應付一聲，“就是命不好，沒爹沒娘，舅父還是個豬。”
話音落地，門口有人敲門。
連敲三下，砰砰砰地很急躁，聲音又大，像打雷一樣。
紀瑤嚇得站起來，一面走一面罵道：“哪個冒失鬼，急著去投胎呢。”
顧思懷也順勢走了出來，下意識看向門口。
紀瑤打開門，瞧見了折清，怪道：“你什麽時候換了急躁的性子、喲，這又是犯病了嗎？”
她拍了拍手，“趕緊送屋裏，快點。”
女侍衛輕車熟路，將昏迷的洛唐送進客房。
折清快步走近顧思懷，低聲開口：“洛唐告禦狀，將、將林太傅告了，不過，她沒事，回府去了。”
“告禦狀？”顧思懷眼皮跳了下，“她是滾釘板了嗎？”
她第一時間詢問洛唐，而不是在意林懷錦的想法。
折清搖頭，道：“太後憐憫，只脊杖二十，回來的時候暈過去了。我不放心她留在虞卿府上，只能送到您這裏來。”
顧思懷身形頓了頓，歪頭看著虛空，夕陽西去，天要黑了。
她說道：“我知道了。”
折清轉身，顧思懷說道：“阿折，我替你們辦喜事吧。”
她的聲音，很輕。
折清卻說：“她求太後賜婚，我拒絕了。”
顧思懷擡眸，“為何？”
“我配不上她。”
顧思懷久久說不出話來，看著折清離。
配不上她。
是不喜歡嗎？
不，不是不喜歡，而是不敢喜歡。
如同你有三文錢，卻在肖想三兩銀子的東西，是奢望。
配不上啊。
顧思懷輕嘆一聲，怎麽會配不上呢？
顧思懷想起雲成公主，那位睿智卻又糊塗的公主殿下，她給她最後一句話便是：阿姐，我配不上你了。
她囚母威逼母親，沒有顏面面對世人了。
一句配不上。
讓人心酸又無奈。
這個世道，不是兩情相悅就可以白頭到老的。太多的無奈，讓兩人分開。
從無畏無懼敢於去愛，到被世俗砍斷了腳，不敢前行，最後，望而興嘆。
這樣的滋味，她太熟悉了。
客房裏，紀瑤在罵罵咧咧，大夫還沒來，她去燒水了。
折清走過去，凝望昏睡中的人，昨晚還是活蹦亂跳的，今日便又是傷痕累累。
洛唐明明可以不用這麽極端，為了她，不得不走。
折清萬分內疚，卻又不知如何是好。她坐下來，伸手去撫摸洛唐的額頭。
“顧唐。”
她相信她不是洛唐，是顧唐了。
紀瑤端了熱水進來，見她呆坐著，不覺罵道：“你坐這裏幹什麽啊，沒看見都傷了。”
折清驚慌失措地站起來，茫然後退一步。
紀瑤看著她，“你跟著林婆子後面學了什麽。”
當面喊太傅，背後喊老婆子。
紀瑤將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玩得十分明白。
折清屏住呼吸，道：“您等大夫過來。”
“衣裳不脫嗎？”
“就這麽幹等著嗎？”
紀瑤又說了兩句，伸手給洛唐脫下外衣。
洛唐今日穿了很多衣裳，一件又一件，每一件衣上都沾染了血跡。
她被折騰醒了，疼得皺眉，下意識就想罵人，話到嘴邊，又沒聲音。
疼傻了。
“呦，醒了。”紀瑤陰陽怪氣，“我以為你死了呢，你看看你浪費了多少好衣裳，都是血，還能穿嗎？”
洛唐疼得發笑，額頭上冒了一層冷汗，“她有錢啊。”
紀瑤妹聽清：“誰有錢？”
洛唐闔眸，笑容苦澀，自然是折清有錢啊，她表面裝得那麽寒酸，背地裏買宅子辦鋪子，可見十分有錢的。
折清沈默，凝著她後背上的傷痕。
衣裳黏在了傷口上，紀瑤出手狠辣，直接掀開了，疼得洛唐罵人，“你能不能輕點。”
“長痛不如短痛。”紀瑤振振有詞，“你不是不怕死嗎？別喊疼啊。”
洛唐疼得眼前發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大夫被侍衛拉了進來，跑得接連喘氣。
“年歲大了，別這麽拉著，腿要斷了。”
薛大夫直喘氣，紀瑤急得跺腳，“你還喘什麽氣啊，快來看看傷。”
薛大夫走到床前，抓住病人的手，又掀開身上蓋著的錦被，觸及背上數道縱橫交錯的傷痕。
她的眼中閃過不忍，道：“宮裏出來的？”
“對，趕緊治，你管她哪裏出來的。”紀瑤翻了白眼，“看著疼死了。”
薛大夫慢悠悠坐下來，“外傷急不得，宮裏的刑罰與外面不同的。”
“哪裏不同。”紀瑤快嘴問一句。
薛大夫說：“這位就是外傷，看著嚇人而已，沒帶什麽內傷，真正的打法，肌膚不破皮，五臟六腑都壞了。”
紀瑤還是催促一聲：“你治傷啊，別光靠嘴，我急死了。”
薛大夫看她一眼，道：“你先出去，燒水。”
紀瑤還想懟兩句，折清將她推出去了。
洛唐微瞇著眼睛，聽到人說話，不想回話，昏昏沈沈，總覺得眼前的景色蒙了一層霧，又疼又冷。
冷意鉆入骨子裏，冷得全身不敢動。
可一眨眼，又覺得渾身都疼，大夫的話聽進去一半，剩下的聽不清楚。
折清的註意力都在她的身上，不忘提醒大夫：“她有寒疾，受不住寒。”
薛大夫點點頭，“我知道，精心養著。”
她這麽說，折清就放了心，跟在薛大夫後面打下手，她要什麽，給拿什麽。
藥還沒上完，洛唐就昏睡過去了，薛大夫給她塞了顆藥，提醒折清：“她會發燒的。你們半夜挪個人盯著她，她的底子太虛了，娘胎裏帶來的病，養大也是不易。”
折清靜靜地聽著了，洛唐長大，極其不容易，每月的藥錢就上千兩。
看著洛唐蒼白的面容，她在想，其實她也可以養得起洛唐。
一間鋪子養不起，那就兩間鋪子，總能養得起。
到了後半夜，薛大夫一摸腦袋，果然發燒了。
她道一句：“身子經不住這麽折騰。”
洛唐發燒，燒得渾身發燙，人也沒有醒，折清守了一夜。
天亮後，人也沒有醒。
折清被罰閉門思過，她在顧宅，上面的人就會知曉，她不能長久待下去。
可人還燒著。
折清不想走，就一直在宅子裏待著，衣不解帶，聽著大夫的話餵藥。
洛唐斷斷續續燒了三天，人醒了又睡過去，直到第四日的時候睜開眼睛，薛大夫嘿了一聲，拍拍她的腦袋，“醒了啊。”
病人剛醒，眼中沒有光彩，就像是魂魄被剝離了，臉色蒼白得厲害。
洛唐伏在枕上，喘了口氣，不想回答。腦子裏暈乎乎的，像是一片混沌。
薛大夫去拿藥了，折清走過來，俯身看著她：“你覺得如何？”
“冷。”洛唐合上眼睛，有氣無力回答一句，“我睡了多久？”
“三天。”
“三天？”洛唐徹底驚醒了，試著爬起來，可一雙手按著她的肩膀，“別動。”
洛唐擡頭看向對方。
折清低頭看著她，神色也不好，尤其是那雙眼仿若沾了水墨一般，暈染開來，幽邃無痕。
“你按著我幹什麽？”洛唐疼得倒吸一口氣冷氣，“你讓我起來。”
“蕭家暫時沒有動靜，你也要給蕭家時間去籌錢。”折清俯身坐了下來，將滑落的被子朝上挪了挪，蓋住單薄的脊背。
洛唐疼得腦袋發暈，張了張嘴，發覺自己渾身都在抖。
破身子、破身子、破爛身子。
洛唐心裏又罵了數遍，可又很疼，便歇下來不罵了。
心裏一平靜，渾身便又疼得厲害，她一咬牙，握著折清的手腕，不打招呼就咬上去了。
“洛唐……”
折清疼得一顫。
驚呼過後，她就平靜下來，突如其來的疼讓她的心開始雀躍。
洛唐還活著。
會咬人。
活蹦亂跳的。
折清反而笑了，像是劫後餘生一般，很快慰。
洛唐畢竟是重傷，力氣也不大，後勁很快就散了，氣呼呼地趴了下來，“你幹嘛拒絕太後的賜婚。”
“嗯。”折清輕輕應了一聲，低頭看著手腕上的咬痕，“我們不適合。”
洛唐詫異，“還生氣呢？”
“不生氣。”折清搖首，有什麽可生氣的。她不是愚昧之人，知曉洛唐的好意。
若洛唐直接告林懷錦受賄，勢必會連累她。
所以，一起告了，利用林懷錦給她證明，那她就是清清白白的。
正是因為懂了，所以她才不能拖累洛唐。
洛唐自由了，她會得到她想要的。
所以，她與她不一樣了。
而自己身上還有家族的冤仇。
洛唐便不說話了，道：“你自己想想，我累了，我好餓，又好疼，還冷。”
她沒有力氣去追究，渾渾噩噩地閉上眼睛。
但她還是伸手，攥著折清的手腕，沒有松開。
折清也沒有拒絕，而是低頭看著纖細的手腕，指腹撫摸手背上的肌膚，這一刻，她又覺得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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