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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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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信

折家的過往,像是一重重山,壓得折清擡不起頭。

洛唐十分平靜,看著痛哭的模樣,而在那本手劄中從未提及過折家的過往。

是不敢寫,對嗎?

洛唐已非年少,更非尋常人,她從烈火中走出來,涅槃而生,所見所想,皆與常人不同。

她試探道:“林太傅為何收養你?”

林懷錦在這件事中扮演什麽角色呢?

她的目光凝在折清寧折不彎的脊背上,綠竹滔滔,風吹不彎,雨打不落,寧折而不彎。

最後,折清確實做到了寧折不彎。

折清坐在門口,金光色的光斜過廊下,成了一道光幕,將她緊緊籠罩起來。

她立於光明之地,如霜似雪。

她穿著月白色的裙裳,如同皎皎月光,這一幕落在了落唐的眼中。

她轉身,眼中染了風霜,雍容優雅。

洛唐朝她淺淺一笑。

她呆呆地,遲緩地開口:“事後,折家滿門被斬,是先生用相位換我活著。”

“很好,我又問你,顧先生與林太傅是何關系?”洛唐托腮,註視著折清。

折清回答:“舊日情人,因折家一事而情崩。”

“不是因為她將雲成公主送入道觀而情崩嗎?”洛唐指出來。

她繼續說:“我猜是這樣的,那時的皇後忌憚雲成公主,將她囚入道觀,但提拔了林太傅,顧先生心中不悅,兩人不和,恰好折家出事,顧先生與林太傅之間的情意徹底磨滅,而林太傅為保自己的名聲,不得不放棄相位,收養你。”

“你只是她撈名聲中的一環。”

她挑眉,其實還有一句,你只是她控制朝堂的一枚棋子罷了。

折清望著她,她揚唇而笑:“人的底線是什麽?我說過,我來自後世,我看過史書。都道林懷錦是一良臣,殺奸佞,正朝綱,六親不認,剛正不阿。若她真是這樣的人,顧先生就在京城,為何與她不見面呢。”

“折相,我就一個疑惑,顧先生為何與她老死不相往來?”

其實史書上並沒有顧思懷這個人,但林懷錦千古留名。

殺奸佞、正朝綱、割弊政。

這樣的人就像是一場夢。洛堂曾嗤笑過,人沒有十全十美的,但林懷錦就是十全十美的。

她繼續說:“折相,天衣無縫,天衣為何無縫,凡人的衣裳為何有縫呢?真相就在你的面前,你為何不問問顧先生,為何與你的養母恩師老死不相往來呢?”

折清說不上來。她以為是因為雲成公主。

洛唐給她一塊帕子,遞過去,折清擡頭,流淚滿面

折清打開帕子,忽而一個東西閃過,她低頭去看,軲轆一般轉了兩圈。

最後停在了門口。紀瑤彎腰撿起來,放在空中瞇眼去看,“呀,是戒指呀。洛姑娘,你這是要送給折相嗎?”

洛唐:“……”

紀瑤將戒指遞給折清,折清臉上有淚痕,不願讓她看到,便偏過頭去。

“害羞了。”紀瑤嘀咕一句,順手就套上她的無名指上,驚訝一句:“還挺合適的。”

說完,她看向洛唐:“要我喊個車送你回家嗎?”

洛唐盯著她,很不高興,便說道:“我去見見顧先生。”

“洛唐。”折清驟然出聲。

洛唐看著她,像是懂得她的心思,玩笑道:“我要去找一找我心中的答案,折相。”

紀瑤看看洛唐,又看看折清,“你二人說什麽謎語呢?”

折清卻說:“問了又如何,還有什麽意義。我不會為了死去的人……”

“不,恩情是恩情,仇恨是仇恨,我覺得不能混為一談。沒有仇恨,哪裏來的恩情?”洛唐反駁她的話,繼而看向紀瑤:“姑姑,您知道顧先生為何與太傅老死不相往來嗎?”

“嘿,你管的事情真不少,和你有關系嗎?”紀瑤叉腰怒視少女,“你一個蕭家的人摻和進來,是不是覺得活膩歪了。”

洛唐嘿嘿笑了,唇紅齒白,眼中閃著水澤:“我猜林太傅與折家的事情有關,對嗎?”

“你閉嘴!”紀瑤陡然生怒。

洛唐撇撇嘴,伸手去拉了拉折清的手,指腹擦過她的手腕,驚得折清一顫。

莫名的熟悉感沖擊著大腦,羞得折清坐直了身子,她看向洛唐。

洛唐朝她一笑,道:“心虛了哦。”

紀瑤嘶了一聲,折清說:“紀姑姑,我與她說會兒話。”

她低頭,看著無名指上紅玉戒指。

紀瑤出去了。

去找臥房裏的顧思懷。

她去找顧思懷告狀:“我覺得那個洛唐不是好東西,她在攛掇折相與你們不和。”

顧思懷躺在躺椅上,聽著躺椅搖晃而發出的咯吱聲,她習慣午睡,此刻正是犯困。

她聽後,沈默許久,道:“阿折長大了,位居高位,她想做什麽,我們都攔不住的。”

顧瑤哼哼唧唧,“我覺得蕭家養大的姑娘,肯定有問題。”

顧思懷笑了,“那你還撮合她們?”

“那不是你家阿折願意和她親近。”顧瑤搬了凳子坐下,望著姑娘憔悴的面容,“你何苦折磨自己呢。”

顧思懷闔眸,不知為何,眼前拂過雲成的笑容,她的心忽而揪了起來。

“不是我折磨,只是我覺得這樣很好。”

“這樣的生活算很好,我只是不想見她。我去見她,怎麽對得起折姨娘她們。”

紀瑤唉聲嘆氣,顧思懷也是無力,“我不見她,她不見我,這樣就很好了,如今阿折也不錯。”

當年因為她一人連累折家數萬將士,她活著,才是折磨。

當年她若去和親,便沒有這麽多事情。

顧思懷的眼淚止不住:“洛唐是個聰明的姑娘,她看出了名堂,阿折心裏也清楚,只我與林懷錦活著,她就不敢去查,我知道,她最重情。”

紀瑤聽出些內情:“你是打算促成她二人嗎?”

顧思懷正傷心,聽到她的話,眼淚也沒有了,無可奈何地看著她:“你怎麽總是惦記著這件事。”

紀瑤:“我也不想啊,她二十六了,你二十六到時候都和林懷錦崩了,但你們好歹知曉感情啊。她呢?”

顧思懷閉眼,不去搭理她了。

****

堂屋裏的洛唐吃了只‘豬崽子’,入口即化,她又吃了一個,連連點頭,“好吃唉。”

“紀姑姑的廚藝很好。”折清誇讚,也註視著少女,“說說你的故事。”

“我?”洛唐疑惑,“你不是說我是神棍嗎?”

“神棍不會覺得折家無辜。”折清坦然。

洛唐擡頭,折清正看著她,兩人對視,折清眸色淡淡,洛唐神色迷惑。

此刻,無關感情,無關愛情。

洛唐驟然覺得坐在自己面前不是人,而是百年前的女神。

她將點心遞給折清,自己拿起帕子擦擦嘴,“你說你信,我就告訴你。”

“你和顧思堂是什麽關系?”折清敏銳地感覺到不對勁,“你剛剛說了顧思堂的名字,還相信顧先生一家活著。”

洛唐呵呵笑了起來,眼神明亮,五官靈動極了。

她因年少而明媚,雙眼狡猾,如何一只小狐貍闖進折清的生活裏。

折清也不催促,靜靜地轉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紅色玉石,明艷而火熱。

洛唐思慮了會兒,折清突然開口:“好好思索,不然我不會舉薦你做官的。”

哦豁,這人還威脅上了。

洛唐翻了白眼,折清朝她一笑,眸色淡淡,“想好了再說。”

洛唐擠出一抹笑容,“我、我、我……”

‘我’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折清低頭看著盤子中的‘豬崽子’,拿起一個,放在自己的掌心裏,再看向對面的洛唐,然後,她一口將‘豬崽子’吃了。

她微微一笑,唇角勾起,帶了幾分壞。

洛唐感覺到嘲諷,她一改剛剛的憐憫,咬牙切齒道:“我的身體在百年後,我的祖宗是顧思堂。”

折清徐徐嚼著‘豬崽子,還是那套說辭,來自百年後。

“你說顧思堂是你爹,我還會相信。”

洛堂伸手將點心盤子拉了回來,折清伸手,攥著盤子邊緣。

兩人暗自較勁。

折清冷笑道:“你戲耍我,還有理?”

洛堂也是冷笑:“我說實話,你又不信,關我什麽事兒。”

“胡言亂語,蒙騙旁人就算了,休想蒙騙我。”折清冷了臉色。

洛唐想罵人,但她還是忍了,說道:“愛信不信,戒指還我。”

折清松開盤子,伸手去摘戒指,不想摘不下來了,她微微用力,扯得手指疼也沒有摘下來。

完了。

洛唐盯著那只手,蔥削般的手指已然發紅了,顯得十分狼狽。

她呵呵笑了起來,“那我折成錢給我。”

折清像是聽到了很大的笑話,“沒有錢。”

洛唐拍桌:“你這人怎麽這樣,東西不還,錢還不給。我那日還給你金豆子,今日一並還我。”

“贈人之物,還可討回?”折清覺得這人好沒理,拿話騙她,又來要回東西。

無理又無知。

洛唐氣得握拳,臉色紅撲撲,心中憋屈極了。

自從醒過來,她就十分憋屈,被蕭家眾人壓榨,遇見折清,還是個表裏不一的人。

她捂著心口,想去咬她一口。

罵不過,說不過,就去咬她的手。

洛唐要氣瘋了。她都說了,她怎麽不信呢。剛剛自己還情真意切地去關心她,去寬解她。

轉頭就開始懷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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