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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淩霄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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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淩霄花2

應該是我喊得不夠快,我們這麽久沒見了,她都不認得我了。

她可能急著進去,嗐。

都怪我沒有吃回原來的樣子,變化太大了。

我一步一趨地跟在她後面,數次想叫她,但最後還是沒有。算了,等會到了書房仔細一看就肯定可以認出我的。

前面就是書房的門了,聽見我的腳步聲,她摘下了墨鏡,回頭微微蹙著眉打量著我,我的心因此提了起來,嘴唇蠕動著卻說不出話,最後停在原地觀察著她。女人眉目間帶著一些上位者的高傲,和肖路有意無意浮現的高高在上如出一撇。保養得很好,顯得很年輕,走出去說是我姐姐絕對無人質疑。

我們兩個人就站在書房門口彼此對視了好幾秒鐘。對視的時間好像很有點久,但好像一瞬間就結束了,下一刻,她又皺了皺眉,漠然地別開眼睛,敲了敲書房的門。

我猛的有一種塵埃落定之感,忍不住笑了笑,理智地推出答案:

不是著急才沒認出我,也不是我變樣了才沒認出我。

她只是,單純地不知道我是誰罷了。

她轉頭看我是因為我一直跟在她後面,讓她有些疑惑。

說意外嗎,其實也並不,剛剛在門口我就想到了,不過不敢承認。

說難過嗎,好像……

我想了下,有點。

發現我跟在她後面進了書房,她疑惑不解地發出了聲:“你……”而我低著頭在她旁邊穿過,悶悶地站在了男朋友的旁邊。

他扣住了我的手指,我垂頭凝視著他的眼睛,突然恍然大悟,明白我說我要出去接她的時候男朋友的眼裏閃爍的是什麽了。

不是我理所當然認為的不安全感,而是嘆惋。

他後面落下的吻和突如其來的話是提前準備的安撫。

女人反應很快,“呀……肖瀟?怎麽一直跟在我後面,也不叫我一聲呢?你這孩子。”

男朋友站了起來,抓住我的手也沒有松開,一雙鷹目又冷又淡。

“肖瀟看你一來,就坐不住了,立馬跑去門口接你了。姑姑您是不是走得急,沒有註意到啊?”肖路反應也極其迅速,在旁邊打圓場,女人順著梯子下,聲音帶了些不好意思,道:“哎,瀟瀟,不要怪媽媽,媽媽以為你在書房呢。”停了停,她看向我身旁的男人,“這位是……”

“我的男朋友。”

我攥緊了男朋友的手,直視著她。她微微一楞,眼神在我們相牽的手上轉了一圈,而後視線回到我臉上,狀似了解般笑了:“瀟瀟不要急,媽媽也沒說反對……叫什麽名字呢?”

她雖擺出要我介紹的姿態,然而看向男朋友的眼神比在書房門前看向我的眼神還熟稔,至少心裏清楚男朋友是誰。

我之前還擔心男朋友會被她為難,看來人家根本就不在乎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事情,只在意發生事情的另一方是誰。

真是自作多情了。

我很討厭她看男朋友的眼神,仿佛在打量待價而沽的商品,充滿盤算和貪婪。

我正打算開口說就是我男朋友,叫什麽做什麽都和你沒有關系。男朋友側頭看了我一眼,好像已經猜到我要說什麽,手指微微施力按了按我的骨節,開口道:“亓官璽。”

“先坐吧,坐下聊坐下聊。”肖路張羅著讓我們都先坐下,介紹了男朋友手下的公司,母親也適時配合地感嘆年輕有為。

肖路還說男朋友現在還是他的上司呢,母親說這怎麽講,肖路說亓官家已經收購了Xthing和肖家的其他企業,多虧了我把股份轉給了男朋友,不然肖家不能起死回生,無法再回之前那蒸蒸日上的局面了——母親眼皮微微一動,笑了一笑:“小路你的運營看來還是沒有亓官先生好啊。不過本家的企業怎麽……”她停了停,“唉,事到如今也多說無益,總之多虧了亓官先生。”她語氣說的委婉,眼神盡是指責,我在她訓斥我胳膊肘往外拐的眼神下巍然不動,垂下了眼皮不想說話。

她的責怪只是做給我看而已,我不信她現在才知道。她和肖路一唱一和,剩下的聊天我都沒有開口,也不需要我開口,他們都在扯著男朋友說話。

他們仿若很感謝的說要請男朋友吃飯,講某個餐廳的飯菜和裝潢;又講到了肖家某個名氣斐然的企業與政府的輝煌合作史……到最後他們發現男朋友興致索然,從頭到尾都在漫不經心地玩著我的手指,於是聰明地把話題轉回了我身上——也和我沒多大關系,我只是一個可供利用的讓他們和男朋友拉近關系的物體。說我和以前變化不大,男朋友不冷不熱地回道“還是變了些”,然後開始講我小時候學鋼琴學不會躲在房間流眼淚,興致勃勃彈琴給母親聽還彈得幾乎整篇是錯誤,說我不像肖路,可能缺乏一些音樂天賦……

男朋友也就在談到我的時候表示了幾分興趣,我聽著他們口裏陌生的肖瀟,懨懨地想,原來我過去就是這樣的嗎?好像也沒什麽好的,沒有什麽成就、沒有什麽令人記憶深刻的事情,就這麽碌碌無為的活著。

即使知道最後聊天主題都聚焦在我身上,也沒有人問過我,沒和他們聯系的這一年多我去哪了,我為什麽會瘦了這麽多。仿佛他們早已知道答案,胸有成竹。

“對了,今晚我下廚,在這裏吃飯吧?”

女人唇角銜的笑意溫柔,看了看時間,道。

我擡頭看了她一眼:“我和阿璽不會留在這裏吃飯。”

“別呀,肖瀟,難得回來一次怎麽能不在家吃飯呢。”肖路忙不疊說:“姑姑還有很多體己話要說呢。”

什麽體己話?

哪有什麽體己話,如果男朋友不在,他們早就露出了青面獠牙。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位作為我母親的女人——她表現的很好,舉止得當,除了剛開始沒有認出我以外,語調輕聲細語、動作優雅可親,符合我對母親的所有想象。可惜都是虛偽的。

得到了百分百的愛意的人不屑於金玉其外的、空蕩蕩的、廉價的溫柔。

沒有再和他們說話,我側頭和男朋友道:“回家吧。”

男朋友揉了揉我的頭發,“嗯。”

我拉著男朋友一聲不吭地走了,罔顧他們在身後拼命挽留。

連他們叫我名字,我也沒有回頭。沒有家教、恃寵而驕、不知廉恥……思索他們可能發出的評論,我不禁嘲諷地勾了勾嘴角。

今天真是自作多情的一天。

因為桂姨是從小把我帶大的阿姨,我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應該會挺喜歡我的;因為看了很多小說和電視劇,我理所當然地以為媽媽都是像她們那樣的。

我還想現在男朋友的心態已經好了很多,我可以經常和她們見面。

哦,其實我自作多情的次數還少嗎?

之前在咖啡館遇見的以前的同學,我以為他是我的朋友,因為他叫我“瀟瀟”,男朋友說我的好友都這麽叫我——算了,他也有可能是在叫我“肖瀟”,好煩,兩個字讀音都一樣的,起的是什麽鬼名字。

司機一直在車裏等著我們,見我們出來了,便把車開到我們身前,下車替我們打開了車門。

我松開攥住男朋友衣袖的手,率先上了車。可是怎麽我遇見的所有過去認識的人,都討厭我呢。都說我以色事他人,都說我貪夫徇財……是這樣的嗎?

男朋友把隔屏給開了,調了調車內的溫度,他臉頰線條深刻,秾艷眉目因鼻梁打下的暗影失了本有的妖冶韻味,留下令人望之心驚的淩厲,與他慣常展現出來的氣場一致,但動作是與之不符的溫和。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的表情很柔軟,因為他是在為我而做。

他喜歡我。

他愛我。

這不就夠了嗎,我不必思考別人對我的感受。

我一直都只有我的男朋友,我的世界只有他。

從臉看到肩膀,我的眼神在他肩上停留了一會。我上午的時候咬了他肩膀一口,在西裝上印下的牙印已經消失了。

我心裏湧起一陣可惜。

他松松領帶,見我一直望著他,道:“還好嗎?”

我眨了眨眼睛,“沒事啊。”

他沒有說話,我卻在他的凝視下越來越狼狽,他的眼光好燙,像將沸水迎頭澆下,華麗的巧克力圓球的外皮被盡數融化掉,漏出中間的一只癟癟的寒酸的小氣球。我心慌意亂地轉移視線,男朋友突地伸手按住我的後頸,把我按進了他的懷裏。

我楞了一下,緩緩抱緊了他,蹭了蹭他的胸膛,西裝的面料有點硬,但帶著暖意和他的氣味,真好啊。我抽出神,想:我的姿勢好像鴕鳥。

撫慰意味的吻落在發頂,我悶悶地叫他名字:“阿璽。”

鴕鳥在沙漠裏長途跋涉了很久,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沙丘。

它把頭埋進了細密的沙子裏,被太陽烘得熱乎乎的細沙像棉毯溫溫柔柔地覆蓋住了它。

“別想他們了,你今天看到了以前的房間……有沒有找到什麽好玩的東西?”

我擡起頭,牛頭不對馬嘴地邀吻:“阿璽,你親親我吧。”

他停了一會,沒有再說了。手指擡高了我的下巴,男人試圖通過我的表情探尋我的情緒,直到我不適地垂下眼睛,他安撫地在我唇上碰了幾下。

沙漠起風了,剛剛折磨自己的赤陽和黃沙都變得溫柔起來,被毒辣的日光曬得疼痛的羽翼和被漫無止境地黃沙磨得發疼的腳趾被帶著舒適涼意的風慢慢撫慰。

鴕鳥睡著了。

我抓住他的衣袖,玩著他的手掌。

汽車一路平穩地駕駛,我驀地開口,“我不喜歡肖家。”

“嗯。”

我像發脾氣一樣,強調道:“我很討厭肖家。”

我擡頭看了眼男朋友,和他深邃的眼睛撞上了。

我對他笑了笑,“幸好我叫亓官瀟。”

我微微仰起頭,在他的喉結親了一下,小聲道:“我好困,阿璽,我想睡覺了。”

他把我摟得更緊了,低聲應道:“嗯,睡吧。睡醒了就到家了。”

睡一覺吧,睡醒了就好了。

-

車子右轉、左轉、進了一個下坡、然後再左轉——

我睜開了眼睛。

熟悉至極的順序。

這是回到家前的最後一段路,每當這個時候我便會仿若神助般從睡眠中醒來。

醒來之後發現自己還在男朋友的懷裏,他的手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我的背脊。好像睡了有一會兒,阿璽的腿有沒有麻……我該立馬起來幫他按一下。

再、再蹭一會吧。我依戀地想,他的懷抱好暖啊。

再賴一分鐘!

肚子餓了,不知道阿姨今晚煮了什麽菜呢。

有沒有青椒炒肉絲?

前幾天在廚房看見了好多青椒。

你看,我都說了睡覺有用的吧,只要睡一覺,那些煩人的事情就不會再想了,就仿佛系統刷新一樣。

更緊地貼上了男朋友的胸膛,聽見他的心跳聲沈穩的、有韻律的響著。

咚——咚——咚。

也何必庸人自擾。其他人的評論都是冬扇夏爐,不必思索。

男朋友會是我遇見的所有問題的萬能解,也是唯一解。

他在我身邊,一切引刃而解。

“瀟寶是在撒嬌嗎?”

胸腔在震動,他的聲音被震動攪得細碎,但還是很好聽。

我擡起頭不服氣地道:“聽男朋友的心跳聲這種事怎麽能說是撒嬌?”

“還在撒嬌。”

他眼睛含笑,真好看。

我撇了撇嘴,從他身上爬了下來,“腿麻嗎?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啊。”

他哼了一聲,“嗯。”

我乖乖地幫他按腿,也不說什麽如果你腿麻了你就把我放下去,反正也沒用,他絕對不會放的。

車速並不快,樹一棵一棵慢悠悠地掠過車窗。這個地價昂貴的小區連路燈都設置的精美無比仿若藝術品,距離安排得當,把小區映得仿若白晝。不少花朵落在了路燈身上與旁邊,遠遠看去,像下過一場艷紅色的雪。

那是紅木棉,花期正是現在。

它們先長花再長葉,花落這一詞聽起來很唯美,但實際上紅木棉做得很決絕。唯美的花落都是花瓣一點一點地飄下來,和風起舞;而它們的花落是在演繹地球重力,整朵花連帶著花萼與花蕊,啪嗒啪嗒地掉下來。然後被經過的車碾成花泥,在地上留下長長一條骯臟印子。

紅碩的花朵,像沈重的嘆息,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別過眼睛,心裏突然湧起一陣難以言明的茫然之意。

你說,紅木棉在橡樹旁邊開花的時候,橡樹會不會因為它鋪下的一層無用且吹也吹不掉的花泥而感到煩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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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碩的花朵,像沈重的嘆息,又像英勇的火炬。”這句話出自舒婷的《致橡樹》

除夕快樂小天使們!希望你們身體健康,萬事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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