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拂過面頰，顧汐川靜立片刻，只覺心間的那股不適的情緒舒緩了些許。

身後有輕微的動靜聲傳來，顧汐川回頭，卻見是母親向他走來。

“您怎麽出來了?外面有風，晚上夜涼，還是去裏面休息吧！”顧汐川說完就要扶林宛蓁進去，卻被她擡手給攔了下來。

林宛蓁看了看院外蕭條的草木，又看了看兒子的臉。剛才在席間顧汐川的一應動作她都看在眼底，心裏雖然清楚，卻也不會說什麽。

汐川從小懂事，這幾年越是更加成熟，反倒是自己，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即使人清醒時也幫不上他什麽忙。說到底，還是自己拖累了他，想到此處，她也不經心疼的自責起來，對兒子的愧疚良多。

“這幾年，辛苦你了。”林宛蓁語氣平淡，卻也掩飾不住悲傷。

一旁的顧汐川突然聽到母親的這樣一句，心間竟然有些不是滋味。辛苦到談不上，只希望母親一切安好而已。

“沒有辛苦。”顧汐川淡淡回應著母親。

林宛蓁看著別過頭又不在作聲的兒子，又想起今天席間童奶奶一家子團圓和樂的樣子，憋在了心間幾年的問題，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你恨我麽？恨我和你外公斷絕關系。”

這突兀的一句話引得顧汐川眉梢一跳，只是停頓半晌，就見他搖頭回道，“沒有什麽恨不恨的，您做這些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雖然這些年已經過去，顧汐川也想不通母親為何有和一向疼愛她的外公斷絕關系，且自此以後再無聯系。但是既然母親不曾告訴他原由，他也自然知道有什麽道理。

顧汐川的印象裏，外公是一個嚴肅的人，對小一輩也是不辭顏色的，可卻唯獨對他慈愛和祥，小時候也曾被外公抱在膝頭，聽他講有趣的故事和見聞。

他還沒出生時祖父母就已經過世，所以老一輩裏，外公是他最親近的人。小時候因為父母工作的原因，他在外祖家居住過好長一段日子，甚至於自己的識字啟蒙，都是外祖所教。只是那時候他不是現在這般冷淡沈穩的性子，就是學寫毛筆字，也是散漫得很，寫過幾個字就和同來找他的表兄弟們去玩了。

想起過往時光，又想起母親那年和外祖的爭吵以及之後的離開北京，顧汐川隱約猜到了一些，卻也因著母親從未提起，而一直藏在心裏。

可是今番母親提起，顧汐川又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在意的事，不覺讓他發現，母親，似乎知道得很多。

“沒有什麽恨不恨的，您做這些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聽著兒子這麽一句話，林宛蓁心頭似被針紮了一下，疼的難受，她想向顧汐川吐露些什麽，可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下了。

“進去吧。”

母子兩人在一起站了片刻，林宛蓁開了口，“過會兒我和你一起去送燈。”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就走了進去。

顧汐川看著母親離開的身影，想要開口阻止，卻發現也阻攔不了，只得跟著走進去。

所謂送燈，是一種風俗。每年除夕，天將黑未黑時，會提上一盞燈，送到親人墓前，以照亮他回家的路，和親人一起團圓。

自從三年前來此，每到除夕傍晚，顧汐川是會提著燈送到父親墓前的，可是之前因林宛蓁在輸液，又因著童奶奶一家的邀請，是以此次顧汐川還未去。

夏想和劉圓圓從裏屋出來，打聽顧汐川的消息的時候，就聽說他已經和他母親去送燈了。望著隔壁那緊閉的門窗，夏想暗自看了一會兒，終是在劉圓圓的催促下和童奶奶徐雅歆等人告別後離開。

公墓裏很安靜，雖然夜色已深，但今日的公墓裏卻很亮。墓碑前的長明燈被換了新，發出柔和卻絢麗的光芒，曲折的小路上的燈也全部亮起，和著那一盞盞紅色的紙燈，溫暖這片孤寂的地方。

送完燈，顧汐川和母親相顧無言的離開。以前不是沒有傷心在這個萬家團圓的日子裏，他們卻只能來送上一盞燈作為心頭寄托。可是自從習慣於此後，顧汐川自己的心是越來越堅強，可他卻越來越擔心母親會受不住。

今日的母親比以往都要冷靜，不想以為那翻痛苦。這也是她不願意她來的原因。

可是，伴隨著母親的這一系列變化，顧汐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新年伊始，日子很快就過去，才幹過完了初六，覆讀部的學生就很快的返校開始上課了。

今日是農歷十五元宵節，卻也趕著星期六，學校酌情，也決定給他們放半天的假，明日早上按著8點的課表準時上課。

正上著地理課，因為是上午最後一節，馬上要放假，陸硯平也管不住他們活躍的心思，遂也就沒有講課，只發了作業要他們在下面寫著，自己在講臺上面備課。

夏想的作業早就寫完了，這時她停了筆，不住的打量著教室裏的人。

過了個年，前兩天大家相聚時自然好一番熱鬧，不過這幾日，適應了覆讀的節奏，就又都安穩下來了。且隨著二撿的即將來臨，這一久就是下課時間，夏想都沒怎麽聽見談話閑聊聲了。

夏想目光在教室裏逛了一圈，心裏思量著大家的變化。要說變化，其實除了添新衣以及外貌等稍有變動外也沒什麽變化。但有一個人，卻還是和以往大不同了。

心裏正思量著，就聽見動靜聲，擡頭，就看見鄭嘉誠拿著之前發的作業紙向陸硯平走去。

“老師，您看這裏，我覺得有點問題，隔了3個時區，又求16日後的本地時間……”講臺上傳來了鄭嘉誠和陸硯平小聲的討論聲。

夏想看著認真的鄭嘉誠，不妨胳膊被身旁的劉圓圓戳了戳。轉頭就看見劉圓圓一眼訝異的眼神後有指了指遞給自己的紙條。

“這還是我認識的鄭嘉麽？？？！”

三個問號和一個感嘆號表示了劉圓圓的吃驚之情。夏想笑了笑，又提筆回答她。

“很明顯，是的。”

劉圓圓心急的接過紙條看了一眼後，就立馬朝她翻了個白眼。

夏想不置可否，對於鄭嘉誠的變化，每個人都應該是吃驚的。誰也沒想到一想不學無數的鄭嘉誠竟然是說收心就收心了，不向以前只喊喊口號，做的不多。現在這番認真學習的勁兒，只怕要趕上顧汐川了。

想到顧汐川，夏想目光就下意思的往他桌位那瞥了一眼，只見顧汐川端坐在桌前，身子比直，此刻倒是沒有寫題，而是拿起了一本書在看。

此番小組換座位，顧汐川他們組竟是輪著到了夏想他們組的左邊，應著朝講臺豎向擺桌子而座，所以夏想只要一擡起頭，便可以看得見顧汐川的背影。雖然中間隔了條寬寬的走廊，但這也阻礙不了夏想的好心情。

每年農歷十五元宵街，市南區的文化長街上就會舉行燈會，掛起各種各樣的花燈，還興起以前猜字謎的風俗。

劉圓圓和夏想雖然逛過多次，對花燈沒什麽興趣，卻對緊鄰長街的小吃一條街頗有興趣，這覆讀半年平常沒怎麽去了，這時候倒是決定了要去玩玩。

正好王瀟瀟是外地來的，還不曾見過花燈會，也就決定三人一起去。聽聞肖啟凡也有興趣，他遂又拉顧汐川李森等，到後來竟是班上的一大半人都轟動了起來，要組團和他們一起去。

夜色將黑，等到一行人到達地點時，大家也就各自散開來。肖啟凡拉了拉一臉沈悶的鄭嘉誠，一路的好心情都被這家夥給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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