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的傍晚，鄭嘉誠一人走在去書店的路上，街區兩旁的路上都掛滿了紅燈籠，來往的人群也都是笑語盈盈，一派歡樂的景象。

明天晚上就是除夕夜了，今天是書店營業的最後一天，鄭嘉誠想著去買幾本練習題，在家刷一刷。

今年這個年似乎和以往都有些不同，去年這個時候，他估計早就和要好的哥們出去瀟灑快活了，沒想到今年的他，卻推拒了好友的邀請，竟然還想著多做幾道題。

鄭嘉誠不禁想到了李蒙蒙，那個一直在她心頭徘徊的女孩子。她有著一頭黑又長的頭發，雖然對人有些冷漠，卻心地善良，對他這個玩世不恭的混混學生也能給予關心和幫助。

那是高一上學期的時候，也是寒假時期。剛剛進入高中的鄭嘉誠因著桀驁不馴和囂張跋扈的作風引起了高年級的不滿，一群人準備要一起堵他幹一架。

誰知道鄭嘉誠初生牛犢不怕虎似的，知道了消息不知道逃跑竟是還要過去。

那是李蒙蒙正好從書店裏買完覆習資料走出來，剛走到馬路邊身旁就竄出個騎著自行車飛快掠過的身影，差一點兒就撞上了她，嚇得她把抱在胸前的一整摞書全掉了。

因著下過雨，地面上有泥漬，李蒙蒙看著新買的書臟成這樣，心中有點不舒服，不過倒也安安靜靜地沒發火。

她目光望向那輛飛速遠去的自行車，座椅上的人紅色的風衣外套敞開著，兩邊的衣角在風中極速翻飛，像空中燃燒的火焰，正如它的主人一樣囂張。

那是高一（10）班的鄭嘉誠，學校每次開大會必須批評的違紀學生，李蒙蒙進入學生會後，記錄違紀名單裏經常會聽到的名字。

鄭嘉誠和高年紀那群人要幹架的消息，李蒙蒙曾經從夏想嘴裏聽到過一點小道消息，想不到這竟然是真的，還發生在這附近。

李蒙蒙覺得自己還是要去管一下，至少不能讓一群人就這麽欺負鄭嘉誠一個人。她連忙從書包裏面拿了個布袋把那些臟了的書裝起來，就朝著那個囂張的紅色身影追去。

如果當時李蒙蒙不跟著追去，或許就沒有後面的故事了吧，或許他也不會這麽心心念念放不下吧。

書店到了，鄭嘉誠停步，擡頭看了看上面的招牌，那天李蒙蒙就是從這裏走出來的，而自己也是在這裏飛車而過，擦點撞上了她。

剛推開玻璃門，裏面的暖氣就迎面撲來。側身走進去，就望見了書店老板的笑臉。

“喲，今日個是什麽風?把你吹到我這兒來了，明天就是過年了，今天晚上還有興致到書店來。”

書店老板是個三十幾歲的青年，同時也是個文學作家，以前鄭嘉誠煩躁的時候，會過來他這兒坐坐，順便問問李蒙蒙最近要找他借了什麽書，自己要是感興趣的話也找來看幾眼。

“過來買幾套練習題做做 ，寒假回校後不久就要二檢了。”鄭嘉誠倒沒有在意老板的揶揄，解釋一句後，就徑自朝二樓走去，他對這地兒熟悉得很。

書店老板看著他那不屑的後腦勺，也不生氣，喝了口茶，眼裏的笑意更深。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呀。

果然，不出片刻，樓上就傳來一陣響動聲，一大摞書被鄭嘉誠給撞倒了。

聽到響聲，目光從眼前的書本上移開，巡著動靜聲望去，李蒙蒙一眼就看見了正一臉尷尬的站在那兒的鄭嘉誠。

只見他急忙蹲下，開始手忙腳亂的收拾摔倒在地上的一大堆書，足像四年前那個急急忙忙慌張的自己。

鄭嘉誠正收拾著散落一地書本，突然面前的燈關一暗，投下來一片陰影。他一擡頭，就看見李蒙蒙也蹲著，幫他收拾著。

書店裏很安靜，本來這個時間，也沒有幾個人，鄭嘉誠看著對面女生的動作，只覺得能聽見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謝謝。”書本很快就收拾好了，鄭嘉誠望著李蒙蒙，輕聲道謝。

半年不見，鄭嘉誠發現李蒙蒙也變了很多。他剛剛看到她的側臉的時候，就想著後退逃離，果然人一旦進入大學，就和之前的那個自己就不同了，何況李蒙蒙對他來說是那麽的優秀。

李蒙蒙直到腰際的長發剪短了，現在是披肩的短發，左側被別致貳後，露出了白嫩的耳朵。正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清瘦，不過渾身看上去，比以往成熟了很多。

就在鄭嘉誠打量李蒙蒙的時候，李蒙蒙也在看著鄭嘉誠，時光真的會改變很多，尤其這半年不見，對面的少年仿佛被磨去了當初的棱角，真正成長了起來。

鄭嘉誠的心思，李蒙蒙一直都知道。無論是從他的所作所為中了解到的，還是從朋友間玩笑打趣裏悉知的。只是，李蒙蒙不知道該怎麽解決，也不知道自己對鄭嘉誠是一種什麽樣的態度，且生活有太多變數，她只能閉口不言。

當初聽說鄭嘉誠為了她而覆讀，她是有一些感觸的，但也僅限於此，不會改變什麽。大半年過去，她想著自己以後大概再也不會見到鄭嘉誠了，沒想到，今天在書店卻是見到了。

“來書店幹嘛？”李蒙蒙問。

“找幾本數學和英語的習題做做，過不了多久就要二檢了。”

鄭嘉誠語氣淡淡，這半年，他也期望著能再見到李蒙蒙，只是今時今日真的見到了，他卻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李蒙蒙倒不似他這番尷尬，直接問道：“要什麽類型的? 專題訓練的還是模擬考的?我可以幫你找找，提點建議。”

“嗯。”鄭嘉誠點了點頭，和李蒙蒙一起往習題集那邊走。

書店老板靠在一樓通往二樓的樓梯扶攔上，看著兩人的背影，低頭摸了摸自己懷裏的白貓，不由笑了笑。

這兩個人啊，要走的路還長著呢。

猶記驚鴻照舊影，酌墨桃花盡嫣然。

鄭嘉誠想，要不是那天在被人圍堵裏的驚鴻一瞥，對著急沖沖跑過來維護他的女孩子的一絲好感，也不會有這今後幾年的牽掛了。

那天經常雖然來得很及時，那些家夥也被他揍得不清，雖然自己在醫院躺了半個多月，以及一直面對老頭子的臭臉色，但鄭嘉誠心間還是挺快樂的。

有一個素昧平生的人肯用自己瘦弱的身軀擋在自己的面前，不是責怪，不是滿臉嫌棄，不是事不關己的冷漠，也不是害怕的逃離，這種感覺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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