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離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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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日送別》

唐 王之渙

薊庭蕭瑟故人稀,何處登高且送歸。

今日暫同芳菊酒,明朝應作斷蓬飛。

秋風蕭瑟的薊北,相熟的朋友本來就少,又有誰能登高送我回歸故鄉呢?今日相會我們便一起飲盡杯中的菊花酒,也許明日你我就像這隨風漂泊無定的斷蓬一樣,不知道飛向何方。

夏想背出了這首詩,並且在張問梅的要求下,把大致意思說了一下。

只是,夏想怎麽也沒有想到。

上午她才剛剛背了一首送別的詩,晚上,她竟然真的要面對離別。

今天是夏想鄭嘉誠和王嚴清三人返校的日子,早上夏想回到學校,鄭嘉誠也在中午時被他爸給帶了回來,可是直到現在都上晚自習了,王嚴清還是沒有回來。

看著越來越暗的天,太陽早已經沒了影,金黃色的餘暉漸漸褪去。天色越來越黑,夏想心間卻開始湧起種不好的感覺。

等待的時候,時間讓人感覺著會變得特別漫長,整個第一節晚自習上,夏想時不時就擡頭朝教室門那張望,卻都沒有見到王嚴清回來的身影,讓她有些焦急。

終於,等到第二節晚自習的上鈴聲敲過,十多分鐘後,王嚴清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前。

他走了進來,卻是徑直回到座位開始收拾起東西來,把以前擺在課桌上的書都收拾到了帶了來的一個大箱子中。

他這是要幹什麽?不覆讀了嗎?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被他的動作所吸引,就連晚自習一直在寫題的顧汐川,此刻也停了筆,靜默地看著王嚴清的動作。

肖啟凡走了過去,想問問緣由。

夏想也想過去阻止他離開,可是忽然間意思到,她自己已經不是班長了,好像沒有管這件事情的資格了。

肖啟凡不知道在和王嚴清說了什麽,但最終是肖啟凡的話語止住了,王嚴清收拾東西的動作還在繼續。

教室裏開始議論起來。

“王嚴清不覆讀了嗎?他這是要走嗎?”一個女生問。

“應該。”回答的是和她同組的男生。

“你看,所有要上課的書還有喝水的水杯都收了起來,應該是不覆讀了。我們一中就一個文科覆讀班,他也不可能去應屆和理科班,那唯一的解釋就是不覆讀了。”

理由分析的很有條理,可是卻還是有人不懂為什麽王嚴清要離開。

“為什麽呀?現在都10月份了,他又沒有去原先考的大學報道,人家又不會招他。之前都覆讀了三個月了,現在離開不是可惜了嗎?”

這句話,也是班上很多人的心聲。既然選擇了覆讀,那就勢必要堅定的恒心,做好辛苦一年的準備。現在中途退出,之前所吃的苦不是白費了嗎?現在沒有學校去,何必呢?

一旁的劉圓圓也有些擔心,就是因為她知道覆讀是條不能中途而返的路,所以就算每次寫數學題寫的精神分裂,每次背文史知識背的頭疼,她也從來沒有要想過放棄覆讀,離開這裏。

“小想,王嚴清他真的要走嗎?”劉圓圓問她。

夏想卻沒有回答她,只是兩眼看著那邊忙碌的幾人。肖啟凡鄭嘉誠和李森都已經走了過去,在幫王嚴清收拾東西。

那天決定星期六圍毆人的時候,她就想著不能讓王嚴清去,怕的就是怕他看見龔明偉他們過於憤怒,和對方真的動起手腳沒個輕重來,怕的就是他被抓被學校開除學籍。以及之後的去主動擔責,都是為了他們不會被學校開除。

只是,夏想沒想到,就在她以為反省了一個星期,大家又可以好好的回校重聚的時候。王嚴清,卻選擇了離開。

就好像之前自己所做的全部努力都是一個笑話一樣,她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老天為什麽總是這麽喜歡和人開玩笑呢?為什麽總有這麽多的事與願違呢?

有著三個人的幫忙,東西很快就收拾好了。王嚴清從教室外面叫了一聲,說的是方言,聽不清是什麽意思。

很快,一個男人就走了進來。身量不高,身材和王嚴清一樣,很瘦削。皮膚黝黑,一看就知道是長期在太陽底下勞作的人。

那是王嚴清的父親,一個普通的農民,之前來找過他,補交開學時期要交的書本費。當時夏想在孔霖身邊登記名單,她見過。

男子很快就把那個大箱子扛上了肩,從剛剛打開的教室後門背了出去。

全班的目光追隨著男子的身影,直到走出門消失後,視線又投到了王嚴清身上。

鄭嘉誠和李森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發一言。王嚴清則跟著肖啟凡走到了講臺上。

“大家安靜一下。”

肖啟凡輕輕拍了拍講臺,打斷下面還在不斷響起的議論聲。

“雖然今天王嚴清同學就要離開我們,但他有些話想和我們說,我們大家歡迎。”

掌聲響起,臺下的夏想卻覺得有些諷刺,離開的發言,卻還有來用掌聲歡迎,甚至為這段說辭,有點討厭起肖啟凡來。

王嚴清走到了講臺的正中間,皎潔的燈光打在他身上,很惹眼。

他不似他父親那樣黑,反而很白,身材瘦削,個子也沒有同齡男生那麽高,是個很文弱的男生,雖然年紀比夏想大,夏想卻一直拿他當自己弟弟看。

只是夏想沒有想到,這個溫柔的弟弟,其實也是個血氣方剛的倔脾氣,和林林那人一樣,即使遍體鱗傷,也絕不認輸,被欺負了,就會要還回去,是一只急了眼的兔子。

王嚴清的身上還有傷,嘴邊還有著上次被龔明偉帶人揍過的淤青,額頭上面也還有破皮。這些傷口,似乎喧囂著屬於他青春的倔強。

“感謝大家這幾個月來的陪伴,我們一起學習一起生活,我很快樂!雖然不能和大家一起奮戰到最後,但希望大家都能堅持下來,高考取得好成績。”

頓了頓,他又說。“考上了一本沒有去讀大學而來到一中再進行一年的覆讀,是我迄今為止做過的最為瘋狂的決定。但是我不後悔,正如我今天離開的這個決定一樣!”

最後一句話,是目光掃過了眾人,看著夏想說的。

王嚴清知道,他今天的離開,除了父母之外,最傷心的就是夏想了,只是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他也決定了自己今後要去走的路。

不知道為什麽,夏想感覺眼眶熱熱的,有些想流淚的沖動,卻制止住了。

王嚴清還說了些什麽她沒有再聽,她的目光一直盯著王嚴清,好似看到他流露出半點悲傷的情緒,她就有理由說服他留下來一番。

只是,從剛剛那一刻對視後,王嚴清再未看過她。而她,看見的都是王嚴清淺淺的微笑,她沒能找到讓他留下來的理由。

最後,送別的時候,是全班唱了一首歌。那時很火的筷子兄弟的《老男孩》。

夏想卻一個字也發不出聲,她看到了窗邊,有一個婦人,正在望著裏面,用手無聲的抹掉自己的眼淚,那是王嚴清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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