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年前的初秋，八月底。

肖閔行正坐在家裏的桌前，桌上放著剛剛做好的一幅畫，此時他閉目養神，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

桌子正對著外開的一大塊玻璃窗，天氣很好，可以看到外面藍藍的天空和白雲，在霧霾和沙塵暴的侵襲中，這是北京為數不多的好天氣。

陽光透過窗臺折射進來，照在桌上的一張畫紙上，竟泛起淺淺金光。

15歲的肖啟凡是到爺爺的書房來叫老人家吃飯的，隔老遠就看見自家爺爺的畫桌上那副畫的這樣奇觀，不由好奇是畫的什麽。

誰知，剛剛伸出去的手還在空中就被人給抓住了，躺在椅子上的肖閔行睜開了眼睛。

“別亂碰，這是送給別人的。”

肖閔行揮開肖啟凡的手，看著桌子上的那副畫。已經過了半個小時，這幅畫早已經晾幹了，他開始找絲線準備把畫卷起來。

就趁著這會兒功夫，肖啟凡就瞥見了那副畫。是兩朵並蒂的月季花，一大一小，周圍簇擁著幾片葉子。只是和爺爺以往作畫不著色不同，這花和葉都上了色，月季是藍中透紫，和尋常的白粉紅三色相比，有著別樣的美麗。

這是肖閔行打算送給顧景山夫婦的，只是打從上次顧景山到訪求了一副素描的單朵月季後，這一個月來他再未來過，好似忘記了他之前說好的務必上門的話一樣。

老人家有些寂寞，女兒出嫁了自然陪伴他的時間少。兩個兒子是優秀，可是那也只在作畫上面。作為一個教育家和學者，他有許多話都和兒子們聊不到一起去，還不說老大天天在作協一堆事，老二根本就不在自己身邊。

唯獨顧景山，學識豐富，年紀不大卻見多識廣，他講起自身的考察實踐經歷時，肖閔行這個老人家也聽得饒有興趣。

再加上一個是考古學的教授，一個是教歷史的老師，這話題當然能聊到一起去。總之，顧景山，是非常對肖閔行的胃口的。

吃過午飯，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肖閔行走到書房，準備關窗，看著遠處天邊的暗雲，心裏竟有些不安。

燕子南歸，一場秋雨一場寒。只是伴隨著這場秋雨，寒了很多人的心。

下午，一件轟動整個北京文化界的大事就傳開了。

原北大考古系主任顧景山教授吸毒與涉嫌殺害其學生劉雨辭一事上了各大報刊的頭條，現顧景山已被收押等候審判，而北大也撤銷了其職務對其予以開除。

肖閔行在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差點摔倒在地上。

怎麽可能?

他雖與顧景山見過數面，可從他多年的閱人經歷，從其談吐舉止來看，他都不會是幹出這樣事的一個人，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

他著急，雖然自家在京城的文化圈子裏小有名氣，可他們畢竟是外來人，沒什麽根基，自然也沒有什麽勢力。他想去見顧景山一面，也不得見著。

大兒子安撫他，要他在家耐心等待審判結果，說相信法律會公正嚴明。若顧景山是清白的，那自然會還他清白。

可是，越等，迎接肖閔行的卻是更加確切的不能讓人接受的事實。

殺害劉雨辭的那把刀上只有顧景山一人的指紋，而門口不遠處的監控攝像頭錄像裏也查出當時只有顧景山一人在劉雨辭之後進入了儲藏室。同時，當警方趕到案發現場時，確實在昏睡過去的顧景山的嘴邊檢查出了毒品的粉末。

被害學生的家長天天在學校外面哭鬧喊叫，大罵顧景山是披著聖人衣裝的禽獸，不配為人師。許多崇敬顧景山的學生氣憤不已，可是面對條條指證，他們也只能由當初的不滿回辨反駁到現在的保持沈默。

教育界，文化界，到處指責批評顧景山的聲音越來越多，起初反駁言論也有不少，可後來逐漸成了一邊倒的撻伐之聲。這件案子，逐漸到轟動了全國。

甚至有些人翻出了顧景山以前所作的報告，論文，實踐研究成果，大力指責這是中國教育的敗筆，培養了高知識高文化水平的人才，可是思想道德卻仍欠缺。

歷時近一個半月的責罵之聲，是在一個夜晚結束的。顧景山不堪牢獄之刑，在獄中自盡而亡。

也是在他自盡後的第二天，這一個案件卻又有了新的突破口。

原來那天儲藏室的電路曾出現過問題，監控攝像頭有一段時間是沒有電的，這就造成了一個時間空隔。而據打掃的清潔阿姨也說，在劉雨辭進入儲藏室之前，她之前好像聽見裏面有響動聲。

據消息說，顧景山在自殺前，曾經見過一個人，但是他和這人說了什麽，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麽事就不得而知了。

在顧景山去世後，肖閔行曾努力的去找過他的妻兒。他只知道顧景山父母早亡，現在和妻子以及一子住在北大提供的教師住房中。之前顧景山被北大開除，他們母子二人自然是要離開的。

只是，肖閔行只知道顧景山妻子姓林，其餘一概不知，拜托了所有的朋友，托遍關系，也沒找到他們母子二人。也許，自從顧景山去世，他們就離開了北京。

案情的進展很慢，不過耗時一年零三個月，這起北大教授吸毒涉嫌殺害其學生的案子終於結案，真相也水落石出。

原來，殺害劉雨辭的是同為北大教師的一名叫陳水平的教授，其在長期的心理研究實驗中自己卻出現了精神性的疾病和心理問題，為了克制自己情緒不惜以吸毒來維持精神狀態。

那天，他克制不住毒癮，就和之前一樣，避過攝像頭，躲著進了儲藏室裏面吸毒，卻正好被進來尋東西的劉雨辭給撞見了。

好像是由於陳水平的威脅，兩人不知怎麽起了口角，最後陳水平情緒不穩定，正好拿過了儲藏室裏的一把刀，刺殺了劉雨辭。

等他冷靜下來之後，才發現自己殺了人，而此時門外正好有鑰匙撬動門鎖的聲音。

慌忙之中，他躲了起來，在顧景山的視線被躺在血泊裏的劉雨辭所吸引的時候，在他背後用棒子敲暈了他。

此時恰逢這邊線路出了問題，火花哧溜一聲後，儲藏室的燈熄了，他想到現在監視器也拍不下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擦幹凈了刀上自己的指紋塞到顧景山手中，還在他嘴邊抹了把藥粉，就這麽把這件事嫁禍到了顧景山身上。

之後，他就以自己身體的問題向北大提出了要修養幾個月，自然是批準，也沒有人懷疑到他。

之後，是顧景山死去幾個月之後，他回校教書，一次吸毒被人發現，才引起了之後一系列的跟蹤調查，真正確定他才是殺害劉雨辭的兇手。

真正的兇手伏法，顧景山沈冤昭雪，得以翻案。只是，人都去世了這麽久，再恢覆其身前的所有榮譽，有什麽作用呢！

這對顧景山的妻兒來說，永遠是一件不能彌補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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