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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告白 夜雨濕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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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告白 夜雨濕吻。

“松開我。”

羲靈擡起手, 去推他的肩膀。

就像在海邊分離的那一夜,她想要逃脫,他卻不肯松手, 強硬地將她攬在臂彎裏。

羲靈仰起頭,漲紅了臉:“你欺騙我, 變成貓公偷聽我的事, 你……”

可她“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下一句, 她也變成了小鸚鵡, 眼中羞恥翻湧, 第一時間想的便是, 逃離開此地。

離開他, 不聽他的解釋,也不要過多辯解。

可他的臂彎緊緊鎖住她, 貼在她後背的手,烙得她後脊顫抖, 根本不讓她逃離,仿佛要讓她的身體深深地和他永遠嵌合在一起。

“你是從什麽時候變成鸚鵡的?”他開口。

羲靈道:“不知道。”

謝玄玉:“是從你經歷雷劫之後便開始了對吧,一直以來,你便在我身邊, 窺查我的一切, 我從未曾將你和那鸚鵡想在一起, 因為你表現得實在太像, 太像一只稚氣未消的小鳥, 細細想來,你為了打消我的猜忌,做了各種各樣的事。”

有些事羲靈希望永遠不被人知道,他反倒反覆提起。

鳳鳥族的王女, 素來以光鮮一面示人,可現在她落魄、難堪、邀寵討人歡心的一面,都被抖了出來。

他竟然還在說:“甚至後來,我去神主的牢獄那一夜,你也在我身邊對吧,看到了我少時記憶。”

羲靈不滿道:“我也不想變成你的靈寵,誰讓偏偏我那日遭受雷刑,你的靈寵剛好就飛來,撞到我的靈魄。”

她道:“可你也變成了貓公,你偷聽我的話,玩弄我戲弄我。謝玄玉,我不想再見你。”

她終於掙脫開他,轉身走了幾步,被他再次拉回來。

“羲靈,你分明想要見我。”

羲靈道:“誰說的?”

謝玄玉看著她的眼睛,道:“我知道你還在生氣,可今日不將事情說完,我怎麽也會繼續糾纏著你。”

他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加重,分毫不退讓。

羲靈擡起眸,過了會,道:“好,你說,我聽。”

冷風呼嘯,羲靈的衣襟在風中晃蕩,鼻子被凍得微紅,看向他。

後蝕離開了一段時間,牽回來了一匹靈駒,便撞見了這二人在交談。

後蝕笑道:“玄玉少君怎麽突然來了?”

羲靈道:“我們有些事談。”

後蝕看出著二人之間氣氛凝滯,擡手,挑了挑手上韁繩,將那匹靈駒遞到了羲靈的手裏,頗有深意看一眼謝玄玉,隨後離開,退到了遠處。

羲靈等著面前人開口,半晌,正要耐心盡失時,他道:“你方才問我,你和我是什麽關系,我們什麽關系都不是,一直以來,我都想將你排除在外,從沒有想要你讓你進入我的人生。”

羲靈楞住,長吸一口氣。

他道:“因為我很清楚,我的軟肋是什麽,我不可能讓你的存在影響我,你看到過我少時的記憶,看到過我的族人死在西渡的路上,看到了我被封鎖了一半情骨,對嗎?”

淵龍一族以情為紐帶,可太重感情,便會反受限制。

他們一生只能有一個道侶,會在道侶死後殉情,多麽可笑,卻真實地就刻在他們的血液裏,就好似一只吸髓敲骨的蠱,謝玄玉怎麽想要洗去,都無法擺脫。

他道:“所以我不能放任自己陷下去。在心中反覆告誡自己,不能走向你,將因為我無法確定,你對我是什麽感情,是否值得是我認定一生的道侶。”

羲靈張開口,要辯解。

謝玄玉清雋的聲音,隨風飄向她,他說得極其緩。

“你是鳳鳥族的王女,你會對我一心一意嗎?你的感情總是充沛,自幼受盡寵愛長大,有無數人願意恭維你,你的生活裏沒有我,也可以活得很好,而我不同,我從少時便只有我一個人,從沒有人教過我怎麽處理情感一事,也沒有人告訴我怎麽去喜歡一個人。”

“所以我逃避,克制,選擇以沈默回應你,因為數萬年來,陪伴我的也只有沈默,我以為這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可我確實想錯了。”

月色茫茫,籠蓋四野。

他的玄袍獵獵,濃重的孤寂與陰影壓在他身上,使得羲靈看不清他的面容。

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冷雨忽然飄落,一滴一滴打在羲靈的面頰上,她的身形定住,從未聽過謝玄玉這樣的內心之話。

謝玄玉認真看著她,道:“是我想錯了,你與我不一樣,不能將我處事情的方式套在你的身上,我還錯了一點,便是我也高估了我自己,我本該克制,既然決定好不要和你糾纏,就該果決地斬斷一切,若我那夜就一走了之,你再如何傷心,我也不會看到。”

“可那一夜,我在海邊,無數的暗流從你我腳下滾過,我便只看到了你。”

“我心中的那道聲音一直向著你。”

一道悶雷從頭頂劃過,雪亮的光芒照著二人的面龐,之後是雷鳴聲,轟隆不絕。

羲靈的心中,也仿佛有雷聲不絕。

他的眸子幽冷漆黑,視線卻仿佛帶著一層滾燙熱意,落在羲靈的面龐上。

他一字一句道:“你有體會過,這樣的感覺嗎?”

有嗎?身體比心更快的做出反應,無法壓抑情愫從心窩漫出。

這樣的體會,羲靈其實有過。

在她生辰的那一夜,被朝璟的蠱操控,卻在花樹下克服本能,朝他看去了一眼。

那被束縛的感覺,仿佛千萬根無形蜘蛛絲將她的心一層層裹住,不允許她做出遵循本心之舉。

她看向他,那一刻,只覺無形的蜘蛛絲都變成了一根根針,疼得她全身泛起冷汗。

謝玄玉握住了她的手,風在耳邊呼嘯,從四面八方包圍著他們,穿過他們的掌心。

他的指尖的溫度,仿佛帶著他濃重的情緒,一點點到達了她的指尖。

“一次次違背心意,說不喜歡你,可每一次猶豫放棄你……”

那艱澀低啞的聲音,劃過她的耳垂,“其實都是背棄我自己。”

他深邃的眉眼下,眸光晃動,“背棄我的本心,否定我整個自己,舍棄我生平最快樂的日子,再一次將自己放逐到孤寂境地。”

他親眼看到族人死在西渡路上。

海面上都是腥風,烏泱泱的傷魂鳥,圍繞在族人屍體邊,聲如泣血,訴說著冤屈。

這一幕成了謝玄玉日後的夢魘,在無數的夜晚折磨著他。

可那一夜,羲靈要離他而去,他感覺到了,與傷魂鳥的聲音在耳邊回蕩,同樣的陣痛。

比那個還要痛。

他清晰地聽到了,心上出現裂痕的聲音。

從他在海風中走向了她,邁開第一步,謝玄玉便知道,一切都完了。

一直以來他堅守的一切,反覆勸誡自己不能動心,所做的種種,在她面前全都分崩離析。

從來游刃有餘、進退有度的,是她。

一退再退,到了絕路的,是他。

夜風草葉颯颯,謝玄玉再次懷抱住她,她頸間是若有若無的香氣,梔子花混著淡淡酒氣。

那些曾經無法宣之於口的的感情,從他心口洶湧奔出。

在花香浮動的春夜,她熱情地撲入他的懷裏,引起他生平第一次的心動;在仲夏夜的夜裏,他替她提著鞋,牽著她的手和她踩水;在星光璀璨的平原上,她將他抵在樹上,問有沒有喜歡她。很難說不會心動。

怎麽會……不喜歡她呢?

羲靈的眼睫輕輕顫抖,他熾熱的懷抱使得她顫栗,仿佛要讓她融入到他的骨血之中。

他素來高傲,不會輕易展露內心,對他而言,剖白內心那些過往,只怕便真如將刀往心口上捅,將血淋淋的過往展示給她看。

她的確有所動搖,眸中劃過了一絲怔忡。

可怎麽能讓放棄過自己一次的人,再得到一次傷害她的機會?

不該這樣的。

羲靈雙手搭上他的肩膀,用力地將他推開。

後蝕察覺到了這裏的動靜,見她要走,招手走來,腳步很快定住。

風吹得草葉颯颯,雨水肆虐,謝玄玉扣著她的腰肢,在冷風中與她親吻。

雨勢清寒,打在二人衣袍上,很快暈染開來一片深色。年輕男女的衣袍與衣袍黏在一起,發絲逐著發絲,久久沒有分開。

羲靈被吻得舌根發軟,反覆掙脫,感覺唇瓣上力道終於小了下去,得到了一絲喘息機會,眼尾泛紅,“你又強吻我。”

謝玄玉掀起眼簾,撩起一道弧度,熱氣湧來,道:“那我問一問,可以吻你嗎?”

“嗯?”他低啞的聲音微微上挑,就好似砂礫磨過羲靈的心尖。

話語看似是詢問,然而他的唇已經壓了下來。

羲靈喝得太醉,眼角堆滿紅暈,忘記可以用靈力掙脫他的懷抱。

身後的靈駒堵住了退路,她後退不得。

只是這一次,他的唇靠上來,擦過的卻是她的鼻梁,唇瓣沿著鼻尖慢慢向上,如同水流一般淌過她的肌膚,最後在她的眉心,輕輕地落下一個吻。

是極其溫柔的一個吻。

從他吻過的地方,肌膚好似滲出了一片麻意。

羲靈回過神來:“我說你不可以強吻我,不是讓你吻其他的地方。”

謝玄玉攏住她在風中散開的發,道:“那我便不吻。”

羲靈根本不是這個意思,是不許他靠近她。

她後退一步,“我醉了,使不上力氣推開你,你才會這樣欺負我,我根本沒想原諒你!”

謝玄玉跟上她道:“我勸過你不要多喝的。”

後蝕看這二人終於結束,走上前來道:“王女要去軍營嗎,我們早點回去,王女還可以與我談一談合作的事。”

羲靈是不打算和謝玄玉糾纏,但也沒打算再見後蝕。

她看後蝕對她說出那番“要不要玩一玩”話後,還能若無其事一樣邀約,不知是他究竟是心大,還是說他還有那心思。

羲靈道:“若是關於全知神的事,明日談吧,我喝多了,今夜就先在城中睡一宿。”

她沒有過多交涉,說完便快步往城門走去。

走了幾步,她便聽到身後緊隨的腳步聲。

羲靈轉過頭來,“都說了,不許跟著我。”

一人一貓立在那裏,貓公“嗚咽”了一聲,委屈巴巴看向謝玄玉,又看向羲靈。

羲靈轉身去,任由冰冷的雨滴打濕身上。

入了城門,那一人一貓仍舊亦步亦趨跟著,羲靈低下頭,看著腳邊的貓公:“怎麽還跟著我?”

貓公道:“你喝醉了,我和老大得護著你,怕你遇上壞人。”

羲靈心想,你和你的主人就是全天下最壞的一人一貓。

在這時,一把竹傘舉過了頭頂,遮住了羲靈頭頂的雨水,雨滴順著邊緣嘩啦啦落下,織成了細密的珠簾。

羲靈順著那持著傘的手,看到了雨霧中,那張被雨水打濕男子面龐。

街頭羊角燈搖晃,在雨色中暈開一片昏黃,映亮他的側臉,“我送你進客棧,之後便走。”

她渾身淋濕,和他走在街道上,不久進入一家客棧。

夜雨拍打著窗戶,羲靈靠著柱子,攏了攏潮濕的衣袍,看著那燈上縈繞的飛蛾,身後謝玄玉正在和掌櫃交談,她聽不清,喝醉之後,連五感都好像消退了。

掌櫃的懨懨欲睡,撥打著算盤,道:“幾位?我們這邊快要關門了。”

謝玄玉道:“兩位,一間房便好。”

掌櫃點了點頭,道了聲好,卻見男子仍舊立在櫃臺前,“客官還有什麽事嗎?”

謝玄玉靠近了:“既然夜已經深了,便先關門吧,剩下的客房若是沒有滿,便算我的好了。”

說罷,又有幾塊清透的上品靈石,被放在了面前。

掌櫃一楞,看著那男子走過去,與少女說了幾句話,便帶著那道倩麗的身影,往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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