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在意 謝玄玉最在意之人,是她。

關燈
第53章 在意 謝玄玉最在意之人,是她。

少女的發辮閃著晶瑩清茫, 是謝玄玉送她的那一條,在海波中飄向他。

海水拍打在琉璃墻壁上,回蕩叮咚清脆回音, 令人心弦微蕩。

她眼裏澄澈,沒有一絲雜質, 等待著他回答。

“信任”這個詞, 承載得太多, 謝玄玉從不信這二字, 也沒有任何人值得他托付信任, 可她卻說願意相信他。

少女的指尖觸感細膩, 如上好的綢緞, 柔滑細綿,輕柔地滑過他的掌心。

然而她心緒似乎不定, 指尖尚未完全滑入他指縫,反反覆覆糾結不已。

羲靈目不轉睛看著他。

自由奔放是小鳥的天性, 就算他們善於表達情意後,也不會羞澀,但羲靈見他遲遲不回,面頰也不由發熱。

其實, 她對謝玄玉也說不上多特別, 是相對於別的男子而言, 多在意他一點, 因為她平素根本不關心學宮裏其他男孩子呀。

眼下, 他只靜靜看著她,羲靈沒了耐心,正要說方才那話是隨口一提,讓他不要多想, 便聽他道:“有的。”

羲靈的眼睛被點亮。

“對你是有一點不同的。”

羲靈道:“只是有一點嗎?”

謝玄玉:“嗯”

“胡說!你那是一點嗎,你對別的女孩子有像對我這樣嗎?”

羲靈對他所作所為如數家珍,“你也送別的女孩子發帶?還教別的女孩子游水,好啊,你還和她們一起養小獸,讓小獸喊爹爹娘親?還會給別的人包紮嗎……原來這是一點點在意。”

她說一句就多豎一個指頭,踮了踮腳尖,眉眼溢滿生動,像不服輸的小鳥鼓起羽毛。

謝玄玉眼中倒映著她的神情,唇角輕輕勾起:“沒有。”

“那不就是你心裏最在意我。”

他沒有否認,羲靈後退一步,笑意藏不住,卻揚起下巴倨傲道:“說實話,我對你也只是有一點好感,是剛剛嘴快說錯罷了,本想要反悔,你反倒先承認了,但我現在知道了,你最在意我。”

謝玄玉道:“你願意自欺欺人說不在意我,那我可以當沒聽見。”

這漫不經心的語氣著實讓羲靈不爽,她命令道:“那快松開我的手。”

謝玄玉:“你可以自己將手抽出去,何必叫我松開?”

羲靈果斷將手從他指縫裏抽出,轉了一個身,然而裙擺蕩漾開褶花,足以召見她的開心。

這時,謝玄玉的玉簡亮起。羲靈示意他去聽。

朝曄給他傳音,問搜查一事。

同時,殿門“篤篤”被敲響。

“善善,是我——”來人乃是月珩的母親,鮫人王後。

謝玄玉與朝曄的交談自然得避著她,出去將內殿暫時留給她二人。

鮫人一族,以“月”為姓氏,而這位鮫人族王後,名喚為“月映”。

羲靈見到她,立馬迎上去,“您怎麽來了,表哥情況如何?”

月映握住羲靈的手,眼中清波晃蕩:“他已經脫離危險,還須靜養,我真不知如何謝善善和阿照……若非你去尋找他,在路上餵血,他只怕兇多吉少。”

羲靈扶住她的肩膀,“小事,不必掛意,表哥沒事便好。”

“這可不是小事,我們鮫人自然記得善善的恩情。”

月映魚尾掃過清波,拉著羲靈到貝殼床邊坐下,“但有一事,我要與你說。”

她眉頭漸漸蹙起,神色凝重。

羲靈道:“可是表哥的事?”

“不,是你的事。”

羲靈不解,月映道:“你的血從前可有與旁人混過?”

羲靈搖搖頭,這話問得有些莫名其妙。

月映喃喃道:“沒有嗎?”

鮫人一族擅蠱與秘術,能調出世間最玄妙的蠱,也能使出最奇幻秘術,每一從從上古存活至今的種族,皆有立身之本。

羲靈拉緊對方的手,“到底怎麽了,您與我說說。”

月映的話語沈重:“善善,你的血有問題,被人下了蠱。”

羲靈以為自己聽錯了:“蠱?”

“是,若非今日你給月珩餵血,我們也不會察覺到其中的端倪。那蠱存在於你的血中,至少有萬年,你的身體裏混入了別的血,蠱應該是與那血一起進入你身體的。”

月映的話一句一句砸在羲靈心頭上:“善善,你可有頭緒?”

“沒有。”

月映道:“你好好想想,有沒有人給你渡過血,就像你給表哥渡血一樣,在萬年之前?”

這一通話砸下來,羲靈反應不過來,起身在殿內慢慢踱步,

誰會在那個時候就給她下蠱?

是黎琴?但她不會蠱術啊。還是是鮫人族中其他人?但他們都沒有給她餵血,又或者是母親和妹妹?絕不可能,羲靈搖搖頭。

要符合這兩個條件的……

一瞬間,一個名字浮現在她腦海中。

羲靈幼時感染一次風寒,但不知為何到最後卻到重病不起的地步,鳳鳥族上下束手無策,是朝璟用自己的鮫珠給她做藥引,她才醒來。

鮫人一生也只會產兩只鮫珠,入藥,再難治的病都迎刃而解。

朝璟鮫人母親遺棄,身上有一半鮫人的血。

那碗送到她面前的靈湯中,浮動一顆鮫珠,漂浮半碗血。

他幾乎用性命為她做了這一碗藥湯,她服下後醒來,得知了內情,愧疚不已。

但朝璟目光溫柔,撫摸著她的臉頰,道:“善善,我不會後悔,鮫珠已經割下,我只希望你盡快好起來。”

細節歷歷在目,他與她說話時,額間帶著細汗,是在忍受莫大的痛苦,撫摸她臉頰的手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仿佛隔了許久,他掌心冰涼的溫度再次抵達羲靈心尖。

她立在原地,一絲寒意從足間慢慢爬上來,敲打著她僵硬的身子。

“那蠱……是什麽蠱?”羲靈聲音顫抖。

月映走到她身後:“是極兇之蠱。”

兇蠱,難解。

月映道:“施蠱人可以借此蠱操控,命令你,像傀儡一樣操控你,讓你為他做一切事。”

“一切事?”羲靈轉過頭來,不可置信。

“是,這蠱反噬極大,不到萬不得已,施蠱人應當不會輕易牽動,每一次牽動,修為會遭百般損耗,付出巨大的代價。他當時給你下蠱,應當是為了日後的不時之需。”

月映擔憂道:“你近來有沒有什麽異樣?”

羲靈搖搖頭,“沒有。”

月映柔聲引導:“再想想。蠱分多鐘,他要控制你,便是從你的行為與情緒入手,你近來是有沒有感到莫名的心悸?或是莫名的沖動?喜怒欲恨,都可被操控。”

羲靈無法靜下心來,她沒有情緒的失控啊。

如若一定要有,好像便是對謝玄玉的時不時心動。

但對異性有好感,不都是這樣嗎?

其他的情緒……

羲靈一向情緒化,高興便溢於言表,討厭也一定要表達出來,風風火火極其外放。

她想不出來。

月映道:“此蠱極毒,現在看蠱的影響看似無形,但他日,他操控你逼殺害身邊親近之人,也不無可能!”

“逼殺親近之人?”

“是,他大費周章想要操控你,定然是準備日後某種謀劃。而你不得抵抗,親手為他賣命,獻出自己,極端之下,背叛你所愛之人,殺你親近之人,完完全全投靠對方,也不無可能。”

月映實在想不出是誰會下這等殘酷的蠱,“這蠱只有我們鮫人一族可以做出。”

月映看著羲靈定在原地,蒼白著面龐,眼中閃過一絲利刃般的銳芒,眼中恨意翻湧。

羲靈道:“您這裏可有解法?”

“有的。但極其困難。”月映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羲靈道:“您但說無妨。”

月映緩緩看口:“世間所有的蠱的解法,萬變不離其宗,便是要將蠱蟲從體內驅除。但此蠱陰毒厲害,只怕下蠱者也不知如何解。”

她頓了頓:“我翻閱始祖女神留下的典籍,才尋到的解法,”

羲靈安靜聆聽。月映道:“此蠱需要你先尋得蠱主人一絲心脈。”

羲靈沈吟了一會,“要他給出一絲心脈經絡?”

“是,且必須要他心甘情願給出,不可強取。”

這事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無非是要羲靈虛與委蛇一番,去見朝璟一面。

他不說一直都在乎她嗎?那便將真心獻出來看看。

羲靈道:“這倒是可以,那還需要什麽?”

“深淵藍金海石,你將他的一絲心脈與深淵藍金海石融合,可煉化出解藥。”

月映的擔心,不在羲靈要取得下蠱人的心脈上,而是在這海石上。

此海石在鮫人一族的地位極其神聖,卻也極其難尋。

“藍金海石存在於地淵深處,蘊含著深淵之力,自上古以來,我們一族強大的蠱術,都借助藍金海石的力量,但在淵龍一族雕敝後,海底深處的深淵閉合,鮫人族已經萬年沒有尋找到藍金海石了。”

她嘆息一聲,“若非如此,鮫人一族蠱蟲威力也不可能日漸消退。”

所以對羲靈而言,這幾乎無解。

她含愁的目光望向羲靈。

羲靈道:“我知道了,多謝您。”

若不是今日的意外,羲靈還不知被蒙在鼓裏多久。”

現在還沒有到局勢最緊張的時刻,鮫人族給了她警示,她還有許多時間可以扭轉。

只是,她沒想到,朝璟連少時的情意也都摻雜著謊言與別有動機的目的。

那他口中冠冕堂皇的真心,對羲靈,對父王,對鳳鳥族,有幾分真?

羲靈嘴角勾起嘲意。

她看著月映:“您不必擔心,我一定想辦法尋到藍金海石的。”

月映替她將碎發別到耳後,羲靈眉眼含著笑意,翼族天生便如此樂觀,不會被憂愁困擾。

羲靈柔著語氣,“但這事,您不要告訴外人,我的母後父王、妹妹兄長,乃是月珩……我怕他們擔憂。”

也害怕,因此與他們生出隔閡。

那蠱蟲可以操控她,萬一、萬一生出變數……

羲靈不敢去想,將這個冒出來的想法壓下去,“總之,您和舅父一定要為我保密。”

月映明白她的顧慮,道:“好,你若是哪裏覺得不適,要來和我說。鮫人一族會想辦法,為你找到解藥。”

海水柔和拂來,羲靈笑道:“好。”

她與月映朝外走去。

此時此刻,一墻之隔,殿門外便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謝玄玉來得遲,將殿內人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殿門在此刻打開,他緩緩擡起眼簾,羲靈與月映說著話。

她看到他,臉上的笑意在一刻定住,接著一點點落下,蕩然無存。

月映說,她被鮫人餵血,身體中下蠱,對謝玄玉而言,不難想到是誰。

這蠱操控她,會讓她和親近之人離心,甚至將劍對向所愛之人。

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