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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生澀 生澀的、暧昧的、試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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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生澀 生澀的、暧昧的、試探的。

天穹星隕如雨。

在盛夏浮滿花香的夜裏, 羲靈和謝玄玉松開了彼此。

那一舞,將集會的氣氛推到了高潮。

花車繼續向前行去,眾人依舊載歌載舞, 舞樂聲悠揚。

“去前面看看吧。”羲靈將背對著他,他的心跳聲篤篤, 仍舊在羲靈耳畔回響, 每一下, 都好似在敲擊她的胸膛。

他無法看到自己此刻慌亂的神色。

空氣粘悶潮濕, 多半快要下雨。

羲靈的餘光瞥向一側的青石板地, 他和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隔著一小段的距離, 沒有太近,卻也沒有太遠, 就一前一後慢悠悠地走著。

“我方才跳得怎麽樣?”

夏夜裏,她的聲音輕輕地響起, 似晚風般輕盈。

“還可以。”身後人回道。

“只是還可以?”羲靈回過身,一邊後退一邊看向他,“那你有見過其他跳得更好看的人嗎?”

她看向他平靜眸子,忽然有些後悔, 在他心跳得那樣快後, 不應該再問他。

他總是這樣, 不管心中是何想法, 面上定然要否定的。

地上到處散亂著花枝, 二人踩過發出窸窣聲。

謝玄玉看向一旁,沒有回答,半晌才道:“沒有。”

羲靈本是垂著眼眸,聽到這話, 一下擡起眼簾,唇角上揚:“沒有,那我便是最好的了?”

許是今夜月色皎潔,將他的眉眼都襯得柔和了幾分,他的聲音也顯得格外低柔:“嗯。”

街上的小販開始收拾攤位,他就這樣跟隨在她的身後。

羲靈轉過身去道,“有多好看?誇一誇我。”

謝玄玉擡起眼,看著少女的裙擺拂過路邊的花叢,她隨意撿起身邊窗臺上散落的一朵花枝,別到耳後,那是一支金色的芍藥花,附著靈力,粼粼閃爍。

她跳舞時,耳畔邊就戴著這樣一朵花。

一圈一圈的人潮包圍著他們,她忽然跑向他,雙臂摟住他的脖頸,身上裹挾著清香與熱氣,他無法避開。

熱情、奔放,似火。

那一身紅火的羅裙就是她的羽翅,在月下熠熠閃著光亮。

“很好看,像自由的鳥雀一樣。”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讓羲靈的唇角越發上揚,她路過池塘邊,指尖劃開水面,一圈漣漪慢慢蕩漾開來。

“你還挺會誇人的。”她道。

少女玉蔥般的手指,拂過水面,沾染夏夜柔波,輕輕拈起池塘邊的一枝花,送到謝玄玉的面前,

“在花車旁,我給你的花,你沒有接過。”

羲靈的眼裏盛滿靈光,“現在,你還要嗎?”

她靠近了一步,指尖輕柔撥開他衣襟的一角,要將花別在他的衣袍上。

謝玄玉低頭看那花一眼,“不用,看著……”

“看著什麽?”

謝玄玉垂下眼簾,這個花與他,怎麽看都格格不入。

女子贈花給男子,背後代表什麽意思?不止是普通的贈予。

但對天生愛銜枝的翼族來說,仿佛只是一個隨手的舉動。

羲靈笑著給他別上,後退一步望著他,似乎又覺哪裏不對,將那花摘下,“戴在哪裏好看呢?是衣襟、還是袖擺上呢?”

羲靈借著低頭給他別花的動作,來避開他的目光,自聽到他那胸膛的心跳聲,便再也無法坦蕩地與他對視。

空氣中若有若無飄浮著清冽的酒香,她心好似被絲絲縷縷柔軟的情緒包裹住。

她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大概是喝了酒,腦子昏昏漲漲的。

她再次詢問,能否將那支花別在他左側袖擺上,他沒有開口拒絕。

她低下頭,動作輕柔小心,折起花枝的枝條,纏繞上他手腕,最後小心地固定住,那小巧的花苞就依偎在他袖擺上。

羲靈道:“戴著很好看。”

她不敢去看他神色,很快轉過身,“我們走吧。”

晚風和暢,穿過袖擺,盛夏裏斑駁的花影與樹影,灑落在他們的身上,這一刻的晚風,好似能將人心頭所有的煩惱都好似被撫平。

謝玄玉說她像“自由的鳥雀”,她喜歡“自由”這個詞。

回到鳳鳥族,她做小鳥的時候、和父王母後、還有妹妹在一起,她是快樂的、無拘無束、自由的。

她想要一直自由下去。

草叢中響起蟬鳴聲,如同在下一場細密的雨。

他們漫無目的地走過一條條街道,看販夫走卒,看獸人靈修,看人群熙來攘往……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已是燈火疏落,到了集會的盡頭,羲靈道:“我們回去吧。”

這時,身上的玉簡傳來“滴滴”聲,說話的是羲照。

“羲靈,你在哪?”

“我們在集會東邊,準備回去了。”

“那正好,我和珍珍就在東邊的林子,你們往前走一點就能看到我們了,等會你父王母後來,我們一同回去。”

玉簡暗了下去,羲靈按照羲照的話,往前走去。

到了約定見面的地方,林子昏暗無光,羲靈等了一會,不見羲照的蹤影,隱隱覺得不太對。

林中傳來動靜,林鳥驚飛一片,傳來銳利的鳴箭聲。

一支含著充沛靈力的冷箭,從空中劃過,直朝二人飛來!

羲靈側身躲過那箭,回頭道:“什麽人?出來!”

她正要召喚出佩劍,卻覺丹田裏的靈力四處亂竄,掌心怎麽也使不出來力量。

她再凝聚了一下,依舊使不出來靈力,腦海中突然想到傍晚出門時,羲照給自己和謝玄玉,都遞來了一杯果酒。

酒有問題。

她強迫自己凝神,指尖浮起金光,謝玄玉已先一步召喚出佩劍,指尖抵開劍鞘,剎那間,以二人為中心,四周蕩開一層圓形靈力漣漪。

靈衛蟄伏了許久,才從林子裏飛出來,根本沒來得及施招,就被那圈漣漪撂倒在地。

眾人:“……”

羲照帶著羲華和月妍姍姍趕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謝玄玉指腹一抵劍柄,劍再次回到劍鞘中。

他大步流星朝著靈衛走去,一只腳踩住靈衛的胳膊,慢慢蹲下身,去扯他臉上的黑布。

又一只冷箭從林中飛出,映照月色,直刺向他手臂。

謝玄玉眸光銳利,卻被身後人一拽。

那箭化為了灰燼,同一時刻,“嗤——”裂帛聲響起。

羲靈拉過謝玄玉,袖擺被擦過的箭劃開一道口子,

羲華看到這一幕,一個瞬移來到她身邊,道:“善善!”

他掌心躍起一簇火光,照亮了這片幽暗的密林。

他握住羲靈的手,見只是袖擺裂開,卻沒有傷到她的手臂,長松一口氣,低頭看向地上的眾人,眼中肅殺撲面而來。

靈修們扯下臉上黑布,跪地道:“君上!”

那一張張面龐,羲華再熟悉不過的,勃然大怒,正要問罪,羲照道:“叔父息怒,這些都是我的人。”

羲照早就預料到羲華的反應,向羲華解釋。

羲華眉心緊蹙,待聽完那匪夷所思的前因後果,擡手指著羲照,氣得臉紅漲紅。

“豎子,氣煞我也!”

羲照道:“叔父,我晚上還特地叮囑靈衛們,只出一招就好,千萬不要傷到妹妹,我只是想替您試試謝玄玉罷了。”

身後靈衛齊齊附和:“君上,羲照殿下斷然沒有別的心思。”

“那現在你看清楚了嗎?”羲華冷聲道。

羲照擡起蒼白的面龐,平視著羲靈左手臂破開的袖擺。

他想要揭穿謝玄玉的品行,卻沒想到,羲靈竟當著羲華的面拽過謝玄玉。

叔父對這二人的誤會,只怕要更深了。

羲靈被月妍攬在懷裏,神色覆雜地看著羲照。

羲照知道她在心裏罵自己蠢,心無波瀾。

但面對羲華,他們鳳鳥族的這位君王,威儀煊赫,氣場壓頂,羲照一下彎了脊骨,顫著聲:“看到了。”

羲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等我回去治你的罪!”

羲照恭敬垂首:“是。”

羲華給餘下的靈衛定了懲罰,回頭拉過羲靈的手,“善善沒嚇到吧?”

羲靈搖搖頭,“沒事。”

“但你牽心玄玉,也不能那麽冒險,那箭就堪堪擦過你的手臂啊。”

羲靈將手臂舉到羲華面前,“我真沒事,一點擦傷都沒有。”

羲華緊繃的身子放松了下來,回頭看向謝玄玉,揉了揉他的肩膀,“也多虧了你在善善身邊,那靈箭真就朝著你們射來了,玄玉沒受傷吧?”

謝玄玉微微一笑:“沒有,謝君上掛念。”

“沒有就好,天色不早了,先回宮殿吧。”

此事不足以掀起多大的波瀾。眾人回到王宮後,天色已晚,羲華屏退眾人,羲靈也回到了自己的寢殿。

快到子夜,羲華還在念叨這事:“有時候真想不明白,羲照竟然是我阿兄的孩子,外人看他大智若愚,我看是只有愚,沒有智。”

月妍來到他身後,擡手為他撫背順氣,“別和阿照置氣,想想你阿兄。”

“我知道,我禁足他十日,只是略施小懲,他是為我們善善著想,本來也沒什麽壞心。我看在阿兄的份上,怎麽也得好好照顧他的孩子。”

談到“阿兄”,羲華的語氣柔軟了不少。

羲照的父親,當初便是為羲華而死,以命救下了羲華。

所以這麽多年來,羲華一直將兄長的孩子視如己出。

鳳鳥族的君王以實力來擢選,君王需要自身靈力雄厚,化為結界保護族人,在鳳鳥族遭遇危機時,君王要挺身而出。

每一任鳳鳥族的君王都有一個影子,他們會在君王遭到劫難時,向君王獻出自己的生命。

羲照的父親,便是羲華的影子。

影子十分難找,須得雙方的精血與精血能融合在一起,往往是在血親中尋找,這是只有鳳鳥王才知曉的鳳鳥族秘術。

他嘆息道:“有時候我很怕,珍珍和善善,會不會像我和阿兄一樣。”

月妍一楞,低聲道:“不許亂說。”

但這是他們不能避開的話題。

今日羲靈將一株碧海龍草神芝拿來,那神芝可以再延長羲華的壽命,但萬年之後呢?

他必定會隕落,若無意外,這個擔子定然要落在羲靈身上。

月珍與羲靈為何會產生隔閡?不完全是因為入明澤仙宮修煉的資格。

是那時候,羲靈的天賦越來越明顯,越來越藏不住。

在羲靈入仙宮前,羲華將影子的事告訴了姐妹二人。

羲華道:“善善和我說過,她可以當妹妹的影子,讓妹妹去仙宮,就算日後她真坐上了那個位子,也絕對不要妹妹獻祭自己。”

沒有人會願意成為替身。

但身負鳳鳥族的興衰存亡命運,君王和影子命運,從來都不屬於自己,屬於整個鳳鳥族。

月妍將頭擱在羲華的肩膀上,從後抱住他,“若是可以,我寧願女兒沒有那麽高的天賦,平平安安在庇護下度過一生便好。”

“我也是,所以我得再活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希望那一天,更晚一點到來。

月亮沈進雲霧裏,一陣風拂來,蠟燭搖曳了一下,羲華的嘆息消散在風中。

天邊只剩下了零星的幾顆星星。

已是深夜,羲靈變回小鸚鵡,輾轉反側臥在榻上,夜晚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

她和他生澀地靠近,怦然的心跳,喧鬧的起哄聲,還有他不曾將她推開的滾燙胸膛。

但他為什麽不將自己推開呢?

一個念頭浮上心頭,羲靈心緒起伏。

天命書的下卷裏,那些她無意間瞥見過的字眼,“道侶”,“交纏”,“日夜”,這一刻也都跳了出來。

她不敢繼續深想,卷起被子,向裏滾了一圈翻身,拿出枕頭下藏著的那只卷軸。

藍色的天命書卷軸,在暗夜中還散發著微弱的瑩光。

不要去想別的了,盡快破解天命書,就能知道自己和月珍的命運,也能弄清楚她和謝玄玉未來到底有何交織。

羲靈慢慢地睡去。

空氣格外悶熱,看著像要下雨,次日一早,天穹果然壓著沈密的烏雲,到羲靈出門時,雨水剛好落下,在殿宇間肆虐。

羲靈帶著天命書,去找謝玄玉時,他正在書殿中。

大殿金碧生輝,博山爐散發著裊裊煙氣,將雲母片吹得“噗噗”作響,他坐在書案後,因身量太過頎長,便顯得那矮桌過分的窄小,正懶洋洋等著她。

羲靈在桌前跪坐下,問身邊人:“可以開始了嗎?”

謝玄玉“嗯”了一聲,羲靈小心翼翼將卷軸鋪展開,露出右側第一豎排的字。

“你看到的內容,和我看到的一樣嗎?我看的第一個詞,是我的名字,下面是'學宮'之類的話。”

謝玄玉道:“不一樣。”

羲靈便知是如此,將卷軸合上。

謝玄玉不解地望著她,羲靈道:“若是我直接把上卷打開給你看,你定然只關心自己的天命去了,先教我龍文,教完了我自會給你看。”

謝玄玉道:“王女如此不信任我?”

羲靈是出於保險考慮,“反正下卷在你那裏,你教會了我龍文,我再把上卷和你交換也不遲。”

羲靈拿出乾坤袋,手伸進去找東西。

謝玄玉等了好一會,她都沒找好,問道:“好了嗎?”

羲靈笑了笑:“我東西有點多。”

她終於將東西拿了出來,是厚厚一疊紙張。

“我不認識龍文,但我把天命書上冊不認得的文字都已經謄抄了一遍。這樣就方便你教我了。”

羲靈像洗葉子牌一樣,將那紙片洗了一遍,再送到謝玄玉面前。

打亂紙片的順序,就是打亂時間線。

這是明晃晃防著謝玄玉窺探她的命運,謝玄玉又哪裏看不出來?

謝玄玉懶得拆穿,一只手撐著額頭,漫不經心地靠在書案上,另一只手拿過最上面的一張紙片。

“那便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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