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Y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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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敢過得這麽爽!!◎

陳巳是當真不害怕城無聲。

也是實打實不喜歡這狗賊。

並不是什麽原則問題,陳巳只是看不慣這種架子。

出來玩西裝革履的,往那一杵渾身上下寫滿“我很貴”三個字,仿佛全世界都該繞著他轉,一點都叫人親近不起來。

這人閉嘴的時候下巴永遠揚著,欠揍,不笑的時那副睥睨眾生的做派更欠揍。

所以,陳巳尤其喜歡看他吃癟的樣子,看他崩裂自己高高在上的表情,十分有意思。

之前也沒少打架,認識這麽多年,反正湊到一起就得吵。

他既然敢懟,就已經準備好了或許要打。

但今天這情況就很不一樣。

這狗賊站那沒說話,忽而嘴角微微上揚。

是個笑。

一個極其細微又真實的弧度。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就是一個最正常的笑。

這怎麽還被罵笑了?陳巳陷入短暫的迷茫。

顧千也瞧清楚了,警惕湧上心頭。

好友倆交換了個眼神。

陳巳不解。

“這少爺中邪了今天?”

顧千也懵。

“我反正是沒見他這麽笑過。”

季留雲適時插入話題:“我也沒見他這麽笑過哦。”

兩個活的和一個死的圍在一起嘀嘀咕咕,那頭城無聲都走到檢票口了,回頭見自己身後空空如也。

城無聲:?

這份疑慮先按下不提。

季姥姥這次是真進園子了。

他興奮得不行,爭取去每個籠子前面熱情互動。

陳巳就笑瞇瞇地跟在後頭,聆聽自家CP的每一句對話。

“顧千顧千,為什麽火烈鳥裏頭關著一只鵝?”

“變異種,火烈鵝。”

“顧千,那羊駝朝我吐口水!”

“你跟它家大駝告狀去。”

“顧千,那只猩猩為什麽要朝人丟屎?”

“因為猿糞。”

“顧千,那只黑熊為什麽賊兮兮的?”

“因為它會偷袈裟。”

終於來到那只中指猴面前。

“老天奶。”季留雲打量著玻璃厚度由衷地感慨。

“這猴子為什麽要關得那麽結實?”

顧千也驚嘆於這個玻璃的厚度,但還是句句有回應。

“他吃了蟠桃,犯了天條。”

陳巳笑出了聲,且捧場道:“skr!”

城無聲依舊抱手在旁端著架子。

“幼稚。”

陳巳翻了個白眼,轉頭問:“你想聊成人話題?”

城無聲悶了半天,憋出句:“……你這嘴。”

“甜著呢。”陳巳揚著那張漂亮的臉如此說。

城無聲目光下移,盯著他的嘴瞧了幾秒,最後別開視線。

“菜就多練。”陳巳哼了一聲,繼續招呼顧千和季留雲出發去看卡皮巴拉。

城無聲跟著這三個嘰嘰喳喳的活寶,眉心微蹙,他想自己此時此刻應當在辦公室處理企劃案來著。

但是。

瞧著那三個腦袋湊在一起看著那排曬太陽的毛絨土豆。

城無聲想,倒也不賴。

至少靠近陽光的時候什麽都不用想。

逛到水族館,三人一鬼正駐足欣賞熱帶魚。

猛不丁察覺到一股力量從遠處湧來,潮水般層次擴散,讓空氣都為之蕩起漣漪。

顧千和季留雲同時繃緊了身體,城無聲亦是目光驟然淩厲,朝著妖力傳來的方向望去。

瞬時之間,妖氣鋪天蓋地,猶如大軍過境。

只是有些奇怪,這妖力淩冽而澄澈,鋒銳至極,卻毫不傷人。

周圍的普通游客對此渾然不覺,可很快下一波妖力又蕩了過來。

這次的力量更為強大,卻依舊不帶半分殺氣,猶如寒刃出鞘密布漫天劍意,但眨眼間又散於無形。

“啊。”陳巳輕呼一聲,饒有興味地說。

“這是我家老頭最近抓的那個妖怪,看來就在這附近。”

“我在界融上看見有鬼在討論這個。”顧千低聲說。

“要緊嗎?要不要去幫陳叔?”

城無聲看向陳巳。

“是個狠角色。”陳巳面上並沒有擔憂。

“全城的合和師都出動了,倒也不是為了捉住滅掉,就是這妖怪太強還四處亂跑,總有人會心慌。”

他說完,補充道:“沒事,咱們玩。”

顧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而被季留雲抓住了手臂。

傻狗楞楞地望著水缸裏的魚說:“好吵……”

可四下只有游客的談笑聲,決計算不上“吵”。

“什麽好吵?”顧千不明所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魚。”季留雲指著玻璃後面的熱帶魚。

“它們在吵架,那條藍色的搶了黃色的食物。”

這話一說,陳巳好奇地貼去玻璃面前看。

顧千看見了,的確有一條橙黃色的蝴蝶魚正死命追著一條藍色的霓虹魚,看起來罵得很臟。

似乎是那股妖力影響了傻狗的感知,但這種異常很快就消失了。

季留雲又凝神聽了會,表示:“現在聽不見了。”

此時,季留雲的過去還是迷霧一團。他能感知到這些聲音,或許不僅僅是因為妖力影響,他的過去,還有那個神秘的“Y”大哥……

顧千盯著傻狗沈吟不語,繼而轉頭看向陳巳。

後者很快心領神會地點頭說:“等我家老頭回家,帶骨灰去看看吧。”

城無聲更是在心裏頭思索著季留雲的身份。

三個人心思各異,季留雲獨自開朗。

他四處繞著看來看去,最後不禁感慨:“這個世界真奇怪。”

顧千看他苦惱思索,戳了戳他手心問:“哲學家又有想法了?”

“就是。”季留雲說。

“奇怪的人會被孤立,可是奇怪的動物會被保護。”

這話天真又刻骨。

城無聲打量著黃毛,思索著資料裏關於這只鬼的來歷,探查之下得知:無根浮魂,不知所從。

也是因為這一點,所以彼時城無聲才覺得他最適合作為顧千的藥引。

可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黃毛雖然偶爾呆傻,但看事犀利,總能精準地一針見血。這種近乎本能的洞察能力,是與生俱來的敏銳。即便失憶,即便忘記了規則,都無法褪去。

偶爾這麽閃現一瞬,其光芒令人心驚。

而這樣的存在,顧千不可能體會不到他背後會有多麽沈重的秘密。

即便如此,顧千還敢選擇和他在一起。

城無聲知道自己這個表弟向來是個思慮重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風險,但他依舊做出來這個選擇。

幾乎等同於賭上所有。

城無聲隱隱憂慮。

可顧千對於這份憂慮絲毫不覺,正撓著傻狗下巴誇他真厲害。

季留雲舒服地瞇起眼,提議道:“顧千顧千,可以去紀念館了嗎,你答應過的哦。”

顧千心裏還想著妖力,但有些事終究要等到合適的時機才能揭曉,傻狗此時興致勃勃,顧千不想敗壞他的心情,也就任由季留雲拉著自己往紀念品館走。

紀念品館比想象中要大,他們四個彼此都有自己感興趣的區域,逛著逛著就兩兩散開。

季留雲還拉著顧千不撒手,一人一鬼停在禮品櫃前,櫃臺上擺著各式玩偶。

店員熱情地招呼。

顧千其實很喜歡這些顏色鮮亮的小玩意,他視線順著那些玩偶滑,才停下來沒幾秒。

一直密切觀察著顧千動向的季留雲立馬說:“我們要這個小企鵝。”

顧千略有詫異地望向傻狗。

店員很快又問:“先生,請問您要哪一個顏色?”

他展示著不同的色系,於是顧千又瞄了一眼。

季留雲立刻指向那個藍色的:“我們要這個。”

店員妥帖地給包裝好。

“最近這個很受歡迎。”

季留雲美滋滋地接過來送到顧千手裏,目光期待地看著他的反應。

顧千心裏愉悅,又忍不住笑他。

“你會讀心啊。”

“不是哦。”季留雲邀功道。

“我就是能知道你喜歡什麽哦。”

顧千很認真地盯了他幾秒,慢慢挪開視線,低著頭捏了捏那個包裝袋的邊角。

他笑自己越來越沒出息,這麽點小事也心動。

又逛了一會。

季留雲忽而神神秘秘地說:“我要離開你幾分鐘哦,雖然我會有點舍不得你,但是我想去給你挑禮物哦。”

顧千點點頭,傻狗再三保證自己一會就回來。

還當他要去逛多久,結果還不到二十分鐘就沖回來了。

他興高采烈地晃著手裏的袋子宣布:“我買了情侶T恤哦。”

顧千揚揚下巴。

“看看?”

季留雲就歡歡喜喜地拿出衣服展示。

一件印著“天幹物燥”。

一件印著“kiss me now”。

媽呀。

土味情話都算了……

這兩件衣服的顏色,該怎麽形容呢?大概就是路邊的熒光交通錐和烤糊的金針菇跨越世俗相愛的結果。

驚悚的底色,熒光的描邊,浮誇的立體效果。

所有元素搭配得七顛八倒,傻狗能買走這兩件衣服,不但拯救了其他顧客的眼睛,還替店主清理了庫存。

和做慈善沒有區別。

顧千默了幾秒,決定伸出中指一根來安慰自己的審美。

也就是他舉起中指的瞬間,季留雲把手裏攥著的戒指套了上去。

動作又快又準,像是算好了時間。

“我套住你咯。”他說。

顧千低頭看去,是玩具販賣機裏那種最普通的塑料戒指,藍色的,上面有一只招手的小企鵝。

他摸了摸那個戒指,邊緣還有不太整齊的毛邊。

顧千仔細地摩挲著那個小企鵝,說。

“小孩子才喜歡這個。”

接著他抓起季留雲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顧千擡眼,目光包含審視。

“你沒戴?”

季留雲楞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說:“我本來想的,但是只抓到了一個。”

“你不會接著抓?”顧千問。

“沒錢了……”傻狗的聲音趨近於無。

“兌換硬幣要去外面,不想讓你等哦。”

原來是先帝創業未半而花光預算。

“走!”顧千拽著傻狗去換硬幣,之後徑直前往娃娃機。

一次、兩次、三次……

“顧千……”

“閉嘴。”

終於,第五十三次,他們抓起了一個同款藍色戒指。

顧千不由分說地撈起季留雲的手,套去了他中指上。

季留雲如獲至寶,美滋滋地說。

“你是全世界最棒的男朋友哦!”

“你知道就好。”顧千很滿意。

他低頭去看牽在一起的兩只手,塑料圈上兩只小企鵝面對面地站著。

顧千很喜歡。

……

另一邊。

紀念品館中心有水獺表演。

陳巳看得開心,恨不得把臉貼去那個小寶貝身上,但水獺突然甩動身子,水花四濺,把他衣服打濕了一片。

城無聲遞出手帕。

陳巳也接得順手,只是稀奇地說:“你還挺覆古。”

“話多。”城無聲說。

陳巳用手帕隨意地擦了擦,但那一片布料都濕了,貼在身上很不舒服。他不以為意地把濕掉的衣角擰起來打了個結,衣擺就此微微上收,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線。

城無聲才瞧見就挪開了視線,可餘光裏那片顏色實在戳眼。

“你就不能好好穿衣服?”

“我就愛這麽穿,你看不慣你自掏腰包給我買衣服。”

陳巳甚至還伸了個懶腰。

城無聲心煩地挪開視線。

等陳巳終於看夠了,他們才跟著人潮往外走。

陳巳今天開心,也樂意和城無聲聊聊天。

“哎,那天打轍人的時候,謝謝你啊。”

他這個人,會把別人的好記在心裏,並且滴水恩湧泉報。

陳巳記得那天好幾次險要關頭,都是城無聲出手救了陳家堂口的兄弟,也記得城無聲把自己護在身後。

陳巳道完謝,有點不自在地說。

“以後,你要是有什麽用得上我的地方,盡管開口,能力之內,我都答應你。”

“順手的事。”城無聲不驕不傲,也對後一句話做出回應。

“我記下了。”

“古板,回答那麽標準你當這是在考試。”陳巳嗤了他一聲,又接著問。

“哎,這個館每個月都會有不同的小寶貝表演,上次是一只肥鸚鵡,你知道嗎?”

“這是我第一次來動物園。”城無聲淡漠地看著周邊所有的一切。

陳巳腳步慢下來,難以置信地問。

“真的假的?你小時候也沒來過?”

“嗯。”城無聲回應道。

“沒有。”

陳巳眨了眨眼,他看著這個人線條淩厲的側臉。

他想,城無聲這人是靖天的繼承人,恐怕童年都活在嚴格精密的安排之下,沒什麽機會出來玩。

陳巳是一個共情能力很高的人,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小小的身影,一個被困在訓練場裏的孩子,連最普通的快樂都被剝奪。

幾乎是一瞬之間,他就沒有那麽討厭城無聲了。那些讓他不喜歡的特質——固執、冷漠、不近人情,似乎都有了解釋。

於是他聲音放柔和了些,甚至還帶了些哄。

“那你……那你今天就好好逛逛吧,就當彌補小時候的自己了。”

城無聲轉過頭看他。

“不用彌補,我小時候都是去現場看。”

“啊?”陳巳一時沒反應過來。

“草原看獅子,叢林看豹子,冰原看企鵝。”城無聲語氣平靜。

“家裏有飛機。”

“你……”陳巳氣結,最後洩了氣般自嘲。

“我跟你們這些有錢人拼了。”

這個人說話的時候,耳垂上的銀質耳釘會輕輕晃動,像是一個很小的情緒翻譯機器。

城無聲盯了那個耳釘幾秒,又說:“的確是這麽第一回……”

他頓了頓,思索了一會適合的詞。

“閑逛。”

陳巳皺了皺臉。

“真是凡爾賽。”

望著風輕雲淡的城無聲,陳巳心頭驀地冒出一個詭異但又莫名合理的想法。

“等等……”他狐疑地看向城無聲。

“這動物園不會也是你家的產業吧?”

城無聲點了點頭。

“嗯,將城一共五個動物園,有兩個是靖天的產業,動物園的增值潛力很高,而且可以提高企業的責任形象,整體價值很高。”

總裁如此回答。

陳巳仰天長嘆:“說好的先富帶動後富呢!”

這小痞子現在沒那麽嗆人,城無聲接著問:“你經常來,喜歡動物園?”

“喜歡啊。”陳巳倒也沒多少喪氣,感慨完就接著往前溜達。

“做夢都想要一個。”

他們最終聚頭在園外的咖啡館。

城無聲大老遠就瞧見顧千和黃毛頭靠著頭在說什麽。

“又在高興什麽?”

倒黴表哥如此生硬地試圖加入話題。

話音剛落,顧千和季留雲整齊劃一地給他比了個中指。

城無聲莫名其妙,繼而註意到兩人手上一模一樣的藍色塑料戒指。

總裁不能理解,問:“這什麽兒童玩具?”

季留雲不樂意了。

“這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定情……”城無聲目光覆雜地說。

“你們要是想要戒指——”

沒等他說完,兩根中指又默契地懟了上來。

陳巳點完單繞過來看見這一幕,當即樂了。

“收獲兩根中指?戰績不錯。”

城無聲拉開椅子坐下。

“你不覺幼稚?”

“有什麽關系。”陳巳晃了晃腦袋說。

“人家喜歡就行。”

城無聲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顧千和季留雲十指相扣的手上。

到了這個地步,倒黴表哥覺得很有必要和缺德表弟聊一聊這個問題。

畢竟他們身份放在這,一個是活人。

一個是,記憶喪失成天撒嬌賣萌蠱惑人心的黃毛死鬼。

“顧千,要不聊聊吧?”

顧千察覺到這人肅然端整的語氣,以為城無聲要說玉如意的事。

“聊啊,你要聊什麽?”

“你和他……”城無聲頓了頓,語氣平和地說。

“你們倆一個活一個失憶,後面呢?”

顧千有些懵。

這城無聲怎麽這麽關心他倆談戀愛?

“你想說我續命的事?”顧千問。

城無聲點了頭。

“我在托老橋給我找續命的鬼。”顧千神色平靜地說。

“對。”陳巳立刻接話。

“我也在找。”

城無聲想說他也在找,但問題並不是這個。

“人和鬼在一起,你們……”

倒黴表哥都不曉得該怎麽說了,他想講這樣會有很多阻礙,吃很多苦。

但他拎拎自己的立場,發現自己沒資格講這句話。

“你看,你在關心顧千又不好意思講。”季留雲再次毫不留情地戳破。

城無聲:“……”

顧千:?

陳巳若有所思,卻未開口。

季留雲繼續穩定發揮。

“你想說我們一個人一個鬼,很不可思議對不對,但是不管什麽麻煩我都會和顧千一起的,壞事還沒來,要是成天擔心那不就是經歷了兩遍壞事嗎?”

說完,他還相當之嚴肅地教育城無聲:“你也要樂觀點,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羅密歐與忽必烈。”

顧千咬著吸管提醒:“朱麗葉。”

季留雲神色自若地改正。

“朱麗葉。”

城無聲:“……”

陳巳笑得發顫,繼而若有所思地問城無聲:“你圖什麽?”

城無聲幾乎都放棄掙紮了,他想了又想,終於說:“我是想講,顧千,其實我不是個很壞的人,你偶爾,也可以把我當做……兄弟?”

他這話說得,顧千都不曉得該如何回應。

倒是季留雲忽而怔了一下,輕聲說:“我好像也有個兄弟。”

“那個‘Y’?”顧千問他。

傻狗點了點頭,隨即又搖頭。

“不記得了。”

話題就順著季留雲失憶的事情延續下去。

顧千思索著城無聲這段時間的言行舉止,心有所覺,但證據不足,所以他刻意避開關於“兄弟”的話題。

夕陽漸漸沒入地平線,天邊橘紅色的雲層被霧霾藍浸染,街燈亮了起來。

“行了,走吧。”陳巳站起身舒展筋骨。

“我也去找找老頭,露個臉孝順孝順。”

“去看陳叔捉那只妖?”顧千問。

他很在意剛才季留雲在海洋館的反應,於是又問:“我可以一起去嗎?”

陳巳了然道:“能啊,走吧。”

“那我也去。”城無聲忽然開口。

陳巳低頭瞧他。

“學人精。”

城無聲:“……”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接近尾聲了。

這件事還有陰間插手,早已屏蔽了四周。

陣燈高高低低地懸在半空,每一盞都牽引著數道金線,縱橫交錯,照得暮色輝亮刺目。

光網足足覆蓋了方圓數裏,遠遠望去,猶如天漏而銀河洩地。

“這麽大陣仗?”顧千說。

陳巳笑了笑。

“那可不,整個將城的合和師今晚都在這。”

的確如此。

顧千放眼望去,光是各家資深師父都至少上百,他們站在陣邊手持陣幡,各家弟子站在師父後頭,數以千計。

“這陣法……”顧千對合和師的術法略有了解,不禁問。

“看著並不是什麽強力的咒?”

“沒法用強力的。”陳巳帶著他們去到陳家堂口的隊伍裏頭。

“這妖怪很特別,既無業障,又沒傷人,合和師慣用的善惡規矩對他不起作用。”

妖怪若無傷人之意不可殺,今晚困住他也只是因為他妖力太強又無法溝通,若不抓住,即便此刻無害,之後由他引起靈潮也是禍患。

所以不能硬殺,否則有違天理,就算要困,也只能用殺傷力不那麽強的陣法。

但即便到了如此境地,這妖怪也沒傷害今夜來圍困他的合和師。

倒是奇怪。

“玩回來啦?”陳不辭調頭朝小崽子問。

“嗨呀,您這話說得。”陳巳立馬眉開眼笑,上去扶住自家老頭。

“您沒在,哪能開心呢。”

“我怎麽就教出你這麽個油嘴滑舌的。”小老頭佯裝嫌棄,手裏的煙鬥往徒弟腦門一磕。

“你小子。”

他往小崽子身後一看,笑道:“小顧千,哦喲,城家小子也來啦。”

城無聲恭恭敬敬,態度一絲不茍地說:“陳師父。”

“陳叔。”顧千點了點頭,一轉眼卻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對方更是興奮。

秋月白:“大哥!”

安間:“大哥大!”

顧千:“……”

三月真是哪熱鬧往哪鉆。

“你們也來抓妖怪?”顧千問。

“嗐,我們都沒見著那妖怪長什麽樣呢。”秋月白也不避諱顧千,直白地說。

“是湊著熱鬧過來,發發名片,加大一下知名度。”

混得好慘。

顧千略帶批判地看了眼季留雲。

寒暄並未能持續下去,陣心驟然震蕩。

光網劇烈晃動,像在風中掙紮的蛛網。

與此同時,吼聲破天而起,餘音直上九霄,妖力四傾,天地肅殺。

顫動裏,光幕中霧氣翻湧,忽而炸開無數飛羽,撞去光網上,頓時錚鳴遍天。

金光被切得支離破碎,裏頭那只妖怪的身影若隱若現,但仍然不能看清真容,隱約只能瞧見一對翅膀在攪動氣流。

震蕩翻湧如潮,大半合和師都難以站穩,年輕弟子更是東倒西歪,更有甚者被直接掀翻在地。

“謔!”陳不辭把手中的煙鬥叼去嘴裏,直面撲面而來的飛羽。

老頭擡手一掐,原本飽含戾氣的羽毛在他掌前停滯,他隨手一拈,光羽紛紛碎裂成粉。

緊撲而來的氣浪也在他身前分開,老者猶如磐石屹立,悠然自得。

“小的們,補陣!”小老頭躍上一塊高石掐訣穩幡。

四面呼應,陣光重新匯聚,密不透風地壓向陣心。

“你們幾個。”陳不辭叮囑身後幾個小輩。

“註意著點啊,差不多到最後反撲的時候了。”

果不其然。

平靜不過十個彈指,陣心處妖力沸騰,氣浪排山倒海,所過之處光網寸寸斷裂。

光羽鋪天蓋地,勢無可擋。

季留雲先行鋪開法障護住顧千。

他靈力展開的一瞬,陣心處所有妖力也為之凝滯一瞬。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聲響、氣流、光芒都停了。

“嗯?”陳不辭叼著煙鬥疑惑。

下一秒,陣心忽然炸出聲嘶吼。

“季留雲!!”

顧千看向季留雲,後者正睜大眼往陣心看。

“你熟人?”

“我……”

沒等季留雲回答出什麽,陣心裏那道身影不管不顧地從破碎的光網缺口處沖出!

他通身被流光包裹,但隨著他硬生生撞出層層光網,那些護體金羽開始剝落,似燃燒紙燼飄散。

每突破一重,光芒就黯淡幾分。

也是每突破一重,就會多一句憤怒的嘶吼。

“老子全世界找你!你他娘!”

“季留雲!你怎麽敢!”

他終於沖到顧千和季留雲面前,身上光羽所剩無幾。

這妖怪長得年輕且銳利,長發在狂風中飛舞,耳上墜著的兩顆剔透紅水晶輝映陣光,甩著血色光弧,外放無限憤怒。

但也只是憤怒,毫無殺意。

顧千看著那道身影快速逼近,雖未動作,手裏卻早已掐好訣準備著。

那妖怪幾乎是跌撞著沖到季留雲面前,雙目充血,死死地盯著季留雲。

“你是死成灰了!你他娘死哪去了!”

季留雲則是盯著那張臉,試圖從記憶的縫隙裏尋找什麽。

對方轉著眼上下打量他,看見了一個毫發未損幹幹凈凈的季留雲。

於是他破口大罵:“媽的,你怎麽敢過得那麽爽!”

最後一個字落地,他身上僅存的光芒隨之熄滅,隨即雙眼一閉,整個身體往前栽倒。

顧千和季留雲幾乎是同時伸出手扶住他。

“早說是熟人呀。”小老頭叼著煙鬥咂嘴。

陳巳跟在師父旁邊仔細打量顧千和季留雲懷裏的妖怪。

他直言說:“長得怪好看。”

城無聲轉頭看向陳巳。

顧千和季留雲則是滿腦袋問號。

這妖怪沖出來暈倒,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大家且懵且楞,但這寂靜很快就被打破。

秋月白目瞪口呆地喊:“Y哥!”

作者有話說

來了他來了,那個我做綱的時候想起來就發笑的男子,他來了!!

隨著小鳥出場,劇情開始收尾啦!

大場面苦手姍姍來遲,抱歉!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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