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大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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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戀愛腦◎

怪道叫三月。

三月一季。

顧千凝著季留雲,把傻狗臉上所有微小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端靜,但此刻心裏絕沒有面上這麽安穩。

事到如今,親也給親了,牽手也給牽了。

顧千模糊了許多界限,他把心門拉開一條縫,默許季留雲入場。

允許季留雲停在他的生活裏,這樣的決定既剛強又脆弱。

顧千實在懦怯,是個往前邁一步,痛了就會往後縮百步的人。

他不在乎了,季留雲之前到底如何,他敢這麽決定,就可以在能力範圍內擔住所有重量。

他只要一個答案:季留雲倒底是不是在有意相騙。

被如此激烈的指認,季留雲想都沒想就拽住了顧千衣角,視線只對著顧千的眼睛,同時下意識地搖頭。

“我真的不記得了,顧千,我不記得。”

他毫無保留地傳達出驚惶無措。

這就夠了。

即便這樣很自私,但對顧千來說很足夠了。

季留雲用慌張和害怕托住了顧千的不安和扭捏。

顧千轉頭環顧這層辦公樓,感受到自己垂著的右手被捉住,他往身後一甩,季留雲早有準備提前張開手掌,牽住就不肯放手,甚至強硬地把自己五根指頭全部扣進顧千指縫裏才作罷。

顧千沒有再掙,任他牽著。

傻狗小心翼翼地又說了一遍。

“我真的不記得,我不騙你。”

季留雲恨不能當場把心剖出來自證清白。

顧千說:“我知道了。”

安間捂著冒血的腦門,倒也沒表示什麽,畢竟早在車上時就領教過這倆人的互動方式。

魁梧男人則看得瞠目結舌。

“大哥,這段日子你去哪了?”

他何等悲壯激昂,哪裏像是見到大哥,倒不如說是見到了親爹。

見季留雲懵懂相對,他面上熱淚更加沸騰。

男人往前踏了半步。

季留雲就縮去了顧千後面,奈何身形差距過大,哪怕他低頭縮腦,卻半分輪廓都藏不住。

“你別亂認。”

“大哥!”那男人喊道。

“我是月白啊!秋月白!你忘了嗎?!”

這一嗓子何其愴天呼地,三分做作並著六分感懷,配合著剩下一分肝腸寸斷,立住了一個忠心耿耿的追隨者形象。

秋月白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試圖通過做法手勢喚起大哥的註意力,可換來的只有沈默。

再對峙下去沒有任何益處,顧千先聲說。

“你大哥失憶了。”

季留雲聞言更用力地抓著人,生怕自己被當場拋下。

秋月白這會不理解了,問:“大哥,你怎麽了?”

“就是顧千說的這樣。”季留雲說。

“顧……”猝然見到大哥的驚喜沖昏了秋月白,他這才回神。

“你就是顧千?”

“嗯。”

“大哥失憶了?”

“嗯。”

“我什麽都不記得了。”季留雲不喜歡有人追問顧千,於是他又護到了前面。

“但顧千對我很重要。”

秋月白啞口無言。

季留雲的過去是大事,但顧千也掛著那縷陰魂的事,提議說。

“要麽我們換個地方聊。”

又對著安間講:“你要不要先去處理一下傷口?”

從容妥當,秋月白點了頭,安間也點了頭。

秋月白雖然還游離於狀態外,卻也尊尊敬敬地把顧千和季留雲迎到了辦公室。

他推開門,對季留雲介紹說:“大哥,你記得嗎,這是你的辦公室。”

一室空明。

書案托著硯臺與筆架,墻角立著一方紅木屏風,呈現四面蘭草水墨,旁邊擱了張圈椅,扶手上搭著件青白外衫。

整間屋子都透著一股子清冷之意,又散著難言的溫潤之感。

按照說法,要季留雲真是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據他消失到如今也有半年多。

掃眼瞧去這間辦公室未染雜塵,可見被人用心打掃著。

顧千轉頭看向秋月白。

此人可堪信任的程度上漲幾分。

秋月白正熱切地望著大哥。

季留雲也專心看這間屋子,眼底無限迷茫。

“不過。”顧千略有疑惑。

“剛才在車上聽安間介紹過,你們大哥似乎是個……”

回想起那些對於一個風流浪子活色生香的描述,他略頓了頓,思量著好歹在人家地盤上,又涉及對方尊重的大哥。

顧千改換了下用詞。

“是個很會享受生活的人。”

單看這間屋子陳設,倒也符合季留雲四百年高齡的身份,卻和風流浪子難以沾邊。

秋月白想回答,先望向季留雲,又因為沒能捕捉到任何熟悉的神色而惆悵。

他明白了此時顧千才是話事人。

“你說的是我們另一個大哥,不是……”秋月白目光落到那兩只緊緊扣著的手上。

“不是你拉著的這位。”

代理大哥有兩個,正經大哥也有兩個。

顧千這次都沒轉頭,季留雲先晃了晃他的手。

“我不記得了。”

如此多次重申……

秋月白都想說我知道了。

“請問,你們另一位大哥叫什麽名字?”顧千問秋月白。

“這個……我不知道。”秋月白如今有心想提防些,但端看自家大哥這態度,一時實在拿捏不準該對這個叫顧千的行陰人說多少事,只好思忖著先講些大家明面上都知道的事情。

“兩位大哥都很低調,從不在外人面前說名字,他們互相也不直接說對方的名字,連簽名都是高深莫測的兩個字母。”

顧千問:“哪兩個?”

“S和Y。”秋月白加以補充,自帶神秘氣息。

“我們大哥的名字是很隱晦的秘密。”

顧千沒再問下去,空氣突然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現在,整個界融都知道金毛鬼叫季留雲。

就連幾個月前,不論是老橋還是黃泉辦都曉得他叫季留雲。

全世界都知道,偏偏三月還覺得自己守住了這個隱晦的秘密。

可見,在信息快速傳播的年代,保守行事是件多麽可怕的事。

顧千想了又想,還是隱晦地建議:“要不偶爾還是上網看看呢。”

提及上網,秋月白反應果然和安間所說的一樣,十分抵觸,幾乎到了忠貞的地步。

“我們大哥講過的,網上都是妖魔鬼怪,我們不能接觸。”

可事實上,他口中的大哥現在連ABO文學都有所涉獵。

顧千無言以對,禮貌點頭。

說話間辦公室裏那座小龕吸引了顧千註意,青瓦砌成,高度不到半米,安置在一張香幾上,內裏供著一口瓦罐,器形古樸,罐體渾圓。頂口封泥邊緣圍著一圈細密的指痕,像是封口時,刻意壓緊留下的。

瓦罐裏有一縷若有似無的氣息在流動,與季留雲有幾分相似。

顧千目光一凝。

秋月白順著顧千的視線望過去,臉色一變。

“要不。”他急切地挪了兩步擋住顧千的打量。

“我們還是去會議室聊吧,那邊比較方便。”

顧千隱約感知到了那是什麽,倒也不覺得秋月白如此提防有什麽問題。

他點了頭。

“好。”

進去會議室後,顧千開門見山表示自己要幹涉那單劉省的生意。

秋月白聽了有些遲疑,再次望向自己大哥。

“這是我和你們三月的交易,和季……你們大哥沒有關系。”顧千並不打算利用季留雲這層人脈。

他簡單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原則上,劉省這件事涉及命案,我們都知道,即便是行陰人,也不能幹預司法,不可破壞陰陽秩序。”

秋月白若有所思。

“其次,散魂是大忌。”顧千晃了晃自己被傻狗握得緊實的手。

“我相信,你們大哥就算沒失憶,也不會同意你們這麽做,這一點不是因為我和你們大哥相熟。是因為我之前聽過你們三月向來收放有度,從不傷魂毀命,這是你們在將城中快速立腳的原因。”

秋月白皺眉低頭。

“最後,說句不見外的話,我看你真心愛護你的大哥,愛護你們三月這個組織,你應該知道劉省這單生意,會有多麽影響你們三月此後的名譽。”

道上之人,名聲尤為重要,大多愛惜羽毛。三月做了這件事,此後道上提起他們,頭一個會先想到他們碎過一個無辜的魂。

畢竟,即便現在是電子信息時代,聲譽很多時候都和身價掛鉤,尤其是對外接單的組織。

秋月白能被三月推上來做這個代理大哥,不可能不明白這些道理。

顧千看著秋月白的反應,說:“何況,那只是一縷魂,未曾害人。我們是行陰人,拋開這個身份,我們首先是個人。有些事看見了,就不能當做沒發生過。”

秋月白眼神閃動,看顧千的目光多了幾分敬意。

“以上,從公理角度是這個道理。”顧千謙虛地收下來自秋月白的敬意。

“我之所以非要參與這件事,還有更重要的原因。”

秋月白本就從之前那幾句話品出些大義凜然,這些話還是從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嘴裏說出來,不由讓人聽之而心生佩服。

當下一聽還有更重的事,難免期待起來。

便聽顧千平淡地講:“最重要的,我和劉省有仇,我要弄他。”

實打實的私人恩怨。

秋月白:“……”

有些濾鏡輕輕地碎掉了。

可他也有自己的為難之處,不僅僅是經營問題。

“這……”

“我就說,春曉雪這事做得不對!”安間處理好傷口找到會議室門口,義憤填膺地講。

顧千挑眉問:“這位春曉雪又是誰?”

心想三月裏,大家名字都很文氣。

“就是我們的另一個代理大哥。”安間似是對這人頗有不滿,再加上和顧千有過之前的緣分,更有大哥回來的原因,他此刻也不拘著什麽對外不對外的,捂著腦袋進來說明緣由。

原來,自從三月兩個大哥春後失蹤,組織裏推選出秋月白和春曉雪兩個代理大哥。

兩位各有千秋,秋月白擅長經濟策算,主持會計工作,卻不善經營。

春曉雪則是精通世故,一直想要變革制度,更是在最近這一兩個月幹了很多投機取巧的事情。

雖然說是在抱怨,但安間也克制著度量,並未一口氣講完內部故事。

顧千卻聽得出來,這位所謂的春曉雪那些投機事件裏,就包括劉省這件案子。

他無意幹涉三月的內部經營,這應該等傻狗自己想起來,或者那位另一個大哥回來之後該操心的問題。只不過現在兩個目的撞到了一起,秋月白正猶疑著不想繼續做下去,而顧千正要幹涉劉省的事情。

多少算是一拍即合。

顧千給出一個足夠讓三月滿意的價格。

並且還給了個定心丸,表示自己一定會送劉省去吃國家飯,不會讓他有機會為難三月。這樣的條件對三月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秋月白如釋重負。

“那就這麽辦吧。”

顧千準備拿出手機記下重點內容,卻摸了個空。

他低頭看向自己右邊的狗爪口袋——那個被靈光打穿的可愛兜兜,恍然想起手機應該是從那裏掉出去了。

季留雲也低頭看向那個殘缺的狗爪,難過地用另一只手去揉了揉。

“啊!”安間看他倆這動作,立刻漲紅了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一會按著那臭小子來給你們道歉!”

“算了,手機的事好說。”顧千擺了擺手。

“倒是那縷陰魂耽擱不得了。”

“我需要那縷陰魂的根本。”顧千說。

“再不幹預,他真要碎了。”

所謂鬼之根本,說白了就是拼圖裏最核心的那一塊。其為鬼生前執念所化,是凝聚整個鬼的核心,有了這個,可以操控一個鬼是聚是散。

同理,三月禁魂,自然手握那只鬼的根本。觀其縈繞在劉才身上的那縷淡薄陰氣,實在是難以維持,當真不能再耽擱。

秋月白很快就取了回來,那是個小巧的朱漆木盒,盒蓋上貼著符紙,符紙上暗色幽光浮動。

顧千沒有再客套,道了聲謝接過來。

“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施法。”他頓了頓,像是不經意般問。

“你們大哥。”

為著突出一下具體是哪位大哥,他舉起自己被傻狗緊緊握著的那只手問。

“這位大哥,他之前,住哪。”

末了,顧千指尖微微收縮,又問:“和誰住?”

安間算是個中層管理人員,但觀其打照面都沒認出季留雲,自然不曉得這些事。

所以顧千直接看向了秋月白,後者卻猶豫起來。

季留雲不傻,聽得明白這個話外之音,內裏欣喜於顧千的在意,但依舊恐懼於自己未知的過去。

秋月白的猶豫讓季留雲慌張,他用力握緊顧千的手,生怕聽到什麽了不得的話。

短短一刻,他甚至想好了,就算秋月白當真說了什麽,他立刻就拽著顧千離開這裏,就算顧千因怒把他趕出家門,季留雲也要在院墻外面搭一個帳篷,帳篷要選金黃色的,他會每天二十四個小時蹲在裏面,一直望著顧千臥室的方向。要是顧千還不理他,他會在帳篷裏刨個洞,趁著顧千不在家的時候偷偷進去給他收拾屋子……

秋月白終於開口了。

“我不知道就是……”他加以著重。

“你牽著的這位大哥家在哪裏,他平時也很少來,就算來了處理完事情就走,也沒帶其他人來過,公司裏倒是有一間他的休息室。”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好笑的事情。

“另一個大哥還時常說他,像……”

秋月白這話說得斷斷續續,季留雲也聽得七上八下。

顧千皺了皺眉,晃著手小聲講:“你輕點。”

這樣的互動。

秋月白看在眼裏,咂摸出幾分這二位究竟是什麽關系,幹脆直說了。

“另一個大哥總說這個大哥他,像,像個禿驢,也像個青蛙。”

青蛙可不好看,季留雲警惕起來,主動問:“為什麽?”

秋月白訕訕笑道:“孤寡。”

季留雲安心了,他驕傲地晃了晃顧千的手,滿臉炫耀。

搞不明白他在孩子氣什麽,顧千卻也跟著心裏高興幾分,他對秋月白說:“能帶我去他之前休息的房間嗎?我要施法。”

秋月白帶著他們去了走廊盡頭一間小屋,推開門,入目依舊是一室素凈。

一張單人床,一個簡單的衣櫃,連床頭櫃上都空空如也。

整個房間幹凈得近乎苛刻,仿佛主人刻意要抹去一切生活痕跡。

顧千捧著朱木匣子進了門,轉頭對季留雲說:“我需要半小時,你去和他們聊聊天,萬一能想起來什麽呢?”

傻狗舍不得松手,但拎得清厲害,他點點頭,忍不住說:“那你不要亂走哦,我會怕自己找不到你。”

“知道啦。”

季留雲關上門,轉過身面對秋月白和安間,滿臉堅毅。

他如此堅毅地沿路回到那間辦公室,堅毅地落座桌後。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給秋月白和安間都搞不會了。

“大,大哥。”秋月白不確定地問。

“你這是真不記得了還是假的呀?”

安間都沒忍住湊上前問:“大哥?你想起什麽來了?”

可大哥始終是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何其嚴肅。

“是不是這張椅子讓你想起來什麽了?”秋月白試探地問。

“對對,大哥你再努力想想呢?”安間趕緊接上話,他雖然年初就進了三月,可只見過另一個喜歡開屏的大哥,沒見過這位。

但自家大哥長得這麽威武帥氣,那一定就是個了不得的風雲人物,他跟著秋月白你一樣我一語地勸起來。

“大哥,你之前都在在這看文件。”

“大哥,你要不在辦公室轉一圈?”

“大哥,或者你去咱這層辦公樓繞繞呢?”

“大哥……”

他們各獻計策,可大哥始終端正在那,表情嚴肅,一看就是在思索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事實上,季留雲確實在計算一件天大的事。

剛才,就在剛才。

他季留雲整整牽了顧千的手26分鐘零15秒。

四舍五入一下,這不就是牽了整整一天嗎?

他終於難以自抑,擡起那只還留有餘溫的手,埋頭進去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秋月白和安間的聲音戛然而止,被大哥這個動作硬控半分鐘。

好消息:大哥回來了。

壞消息:是個戀愛腦。

作者有話說

求段評!(亂七八糟地滾動)(趴在地上扭曲抽搐)(若無其事起身拍灰)(優雅低頭)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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