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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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五十年我們來相會。◎

說是要幫,涉及陰間還是要謹慎些好。

兩人兩鬼回到無往巷,陳巳和城無聲正等在院裏。

見著林木,陳巳熱情揮手。

“小哥,記得我吧,那天見過的。”

林木拽著沈見微不肯撒手呢,點頭致歉:“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有的事,你別往心裏去,你們倆的故事我都知道了。”陳巳揮了揮手。

顧千想問你上哪知道的,轉頭看見抱著手機的傻狗正樂呵著。

漏勺。

“城家留魂附身的辦法不太適合。”城無聲說明。

“那必須是生前就做著準備,魂魄也不能受損。”

本質上這個留魂只是免受輪回之苦,並不能解相思之愁。

林木不適用。

陳巳也嘆氣。

“我家的法子也不行吶。”他看向顧千。

“你知道的,我家度化為主,頂多能捏些抗事的傀儡,但也不是長久之法。”

城家和陳家,將城兩家大佬都搖頭。

況且,林木確實因為守陰師青霜陣的事,魂魄受損嚴重,強留人間難得善果。

顧千窩在椅子裏思忖,最終說:“陰間事,還是得陰間鬼來辦。”

城無聲懂他的意思,聯系了黃泉辦。

等待的這段時間,陳巳和城無聲吵,林木拉著沈見微敘舊,季留雲哪頭都插不進話,捧著手機來找顧千聊天。

“顧千顧千,你看這作者寫的什麽破爛玩意,她居然敢寫月老和冥王換工作耶,劇情亂七八糟的看不懂呢。”

“而且哦,她還寫陰間的鬼吏是一只狗哦,怎麽可能呢,她好笨哦。”

顧千瞥了一眼小說內容,收回目光。

“你少看這種弱智作者。”

“好哦。”

……

倒也沒等多久,陰風一起,來了個鬼。

他是個朝氣蓬勃的年輕鬼,制服挺括,神采奕奕。

“我認識你,顧千,初次見面,我是鬼安001號,我叫小古。”

小古?

季留雲耳朵動了動,怎麽有點熟悉……

顧千看他這自來熟的勁,偏頭聽見陳巳正在問城無聲這誰。

“下頭的太子爺,倆老大都寵他。”

雖然不知道這個太子爺為什麽主動親近,倒也是個意外的助力。

他本來就想把這件事鬧大,這樣才容易轉圜,有身份的最好。

顧千走過去幾步。

“很高興認識你。”

小古笑瞇瞇地說:“你別裝正經了。”

顧千:?

“我可太喜歡你幹缺德事了,我真想把你搞死下陰間一起玩。”

好別致的熱情……

季留雲可不幹了,三兩步過來把顧千護住。

小古咳了一聲,迅速轉換回公事公辦的樣子:“倒也有辦法讓他倆再續前緣。”

“第一,讓沈見微也死。”

還沒等顧千說什麽,林木頭一個說不行。

“就知道你們會說不行,那第二個也簡單,就是讓林木附身在沈見微身上。”

這回顧千搖了頭。

“附身生人本就是大忌,何況林木魂魄受損,強行附體只會害了他們。”

“那麽,陰間現在倒是有個白加黑。”小古正色道。

“白加黑。”林木的醫生系統被觸發。

“氨酚偽麻美芬?”

“不是藥,是一種特殊的陰陽共生法則。”小古解釋道。

“簡單來說,就是讓生人和陰魂建立聯系,生人白天留在陽間,夜裏下陰間相會,但這個過程會耗費雙方的能量。”

見林木和沈見微都在仔細聽著,小古繼續說明:“除非被惡性傷害,陰魂本是不老不死的,但要維持這種相會就得損耗陰力。而鬼魂本就是靠陰力維持,一旦耗盡很快就會消散。生人呢,每次下陰間都會折損陽壽。”

沈見微說:“這聽起來對鬼魂很危險。”

“確實,但對活人也很危險。”小古嚴謹地說。

“陰陽本就像個,強行打破平衡需要付出代價,不過也有應對之策,功德可抵。”

“功德分很多種,你們倆都是醫生,救死扶傷功德不小。但‘白加黑’消耗太大,需要很多功德來維持。”

顧千問:“這具體怎麽算?”

“一次相會折損一個月陽壽,消耗百分之一的陰力。”小古掰著指頭給他們算。

“林醫生加上沈醫生現在的功德,能維持十年半。”

“之後,如果沒有功德維系,你們會雙雙消亡。但即便有足夠的功德,這種方式會讓你們一起變老。”

“十年……”林木抓住沈見微的手喃喃。

“從我頭上扣。”顧千突然說。

“直到林家爹媽壽終去陰間。”

“不可以!”

“不行!”

沈見微和林木同時開口。

城無聲默著,陳巳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二位醫生。

顧千轉回去看他們。

“雖然我不知道什麽陰間什麽功德,但那是你自己攢來的。”林木對他說。

“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沈見微也跟著勸。

“我說了我會幫。”顧千冷酷地轉回頭。

“我就能幫。”

“當我白給啊?你們要攢了還我的,而且,我又不能下陰間,功德擺在那也是擺著。”

還有一句他沒說,顧千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留著那些功德橫豎浪費。

林木依然覺得不妥。

“但是……”

“沒什麽但是。”顧千瞥他一眼。

“你下去繼續攢功德就是了。”

小古適時補充:“現在陰間正推行新法子,只要雙方都願意,扶持政策很多的。”

畢竟,真心相愛本就是一種功德。

城無聲剛想張口被陳巳拍了下肩膀。

“他早決定了的,勸你別自找不痛快。”

小古倒是沒什麽,這本來就是陰間的新規定,他作為執行者說明了,讓人自己選就好。

“只是。”他看著季留雲問顧千。

“你旁邊就有一個功德潑天的,為什麽不用金毛鬼的?”

顧千倒是意外,指著傻狗問:“你說他功德潑天?”

小善功德點計,送游魂功德八百,每殺一惡功德千計,替人擋刀功德三千……

功德攢來容易,潑天可難。

季留雲沒明白話題怎麽就繞到自己身上了,但他先解釋:“我不記得了……”

這傻狗到底是什麽來歷?

顧千打量著收回目光,無名的煩躁又在心頭漾開。

他真的很討厭這種感覺,明明傻狗就待在這,偏偏那團秘密越來越重,陌生得很。

小古說:“你們倆太出名,這金毛鬼的來頭陰間也在查,但就沒查到過有生前積德行善叫季留雲的人。”

季留雲牽住了顧千的情緒變化,他拽了拽顧千衣角。

小古看他倆貼貼,莫名地笑容燦爛。

也算就此定下之後沈見微和林木該如何相處,小古說現在陰間正是需要醫生的時候,如果林醫生願意下去之後也繼續幫忙就最好了。

只是他倆要能接受會一起變老。

沈見微紅著眼說足夠了。

足夠給林家夫妻養老,別說讓他減壽,哪怕讓他死一次換林木回來都可以。

小古連連擺手,說現在陰間發展很快,也開明啦,不興苦情那套了,有情人只要守得住心,定能見月明。

他總結:“陰間現在發展得挺好。”

顧千及時補充:“除了你們的投胎計算器,不老爆炸嗎?”

小古“嘖”了一聲,說你這人講話真難聽。

“不是有很多大罪過之人死後堆在那投不了胎嗎?”顧千忽然問。

“你們怎麽處理的?”

小古聳聳肩。

“老樣子唄,扔地獄裏,你有什麽建議?”

“我也經常上界融去看,知道很多惡鬼閑著沒地方去,就在那罵天罵地。”

“橫豎下地獄只能折磨他們,能作惡的都是記吃不記打的混賬東西,你們為什麽不向人間學習一下,引進縫紉機體系?再走一下外交手段,陰間行陽德。世界那麽大,總有人沒衣服穿,這不也是大公德?”

小古陷入沈思。

顧千繼續說:“這樣,咱們陰陽兩界都是大國形象。”

小古醍醐灌頂。

“行了,你的建議我們會盡快推行,醫生的事也算解決了。”小古擡手幻出一張靈箋,雙眼放光地向顧千要一個to簽。

“我也很磕你們古今CP!”

顧千:“……”

好一個夾帶私貨。

陳巳也沒閑著,去問林木。

“你知道自己還能俯身傀儡在陽間待多久嗎?”

林木想了想,回說:“顧千講還有十多天。”

“十多天……”陳巳思忖著打量他的身體。

“你這傀儡是顧千給你的吧?”

林木點頭。

“是不是特別容易斷掉?”

林木再次點頭。

“顧千什麽都好,但做傀儡不行。”陳巳拿出一個鐵質人形傀儡,意味深長地遞出去。

“來,最後在陽間幾天別委屈彼此,這個耐造。”

城無聲在旁邊僵硬地坐著。

不論是要簽名的鬼安,還是耐造的傀儡。

這個世界是什麽時候變的?大家都這麽癲嗎?

他感覺自己被落下了。

倒黴表哥轉頭去看湊在門口的一人一鬼。

顧千剛把小古送到門外,他一抖擻變了個狗身消失在原地。

季留雲不著痕跡地張開雙臂把顧千罩在懷裏。

“你看,真有弱智作者寫的狗鬼差哦。”

顧千戳破他的計謀。

“走開,你這個功德潑天的大善人。”

說時遲那時快,季留雲無縫切換情緒,淚如泉下追上去哄人。

他們正抒情呢,沒註意腳下。

城無聲被黃毛踩了一腳,無人在意。

小古回去之後落實很快,界融再次爆炸。

#惡鬼改造計劃#

#大陰間形象從縫紉機開始#

地獄引進縫紉機系統你怎麽看?

頭七不回家:我不知道怎麽看,我只知道某些垃圾去踩縫紉機之後界融清凈了。

今天還在飄:好好好,我要開始期待地獄時裝周了。

……

#沈林鎖死#

#功德林VS科技園#

對於林醫生的事你們怎麽看?

冥幣刷新小能手:誰能想到在陰間也能磕這麽新鮮的CP!

奈何橋堵路釘子戶:陰間現在發展確實挺好的,有情人能成眷屬,也不知道沈醫生能不能看見,我們會好好照顧林醫生的!

墳前無香半點不慌:啊?樓上是什麽意思,沈醫生和林醫生之後不能見面了嗎?

今天還在飄:別擔心!人家夫夫倆每天都能見半天呢!而且還是與子偕老的那種見法!嗚嗚嗚,我要給顧千上香。

投胎路上堵三年:說起來我還挺期待林醫生來陰間看診的,聽說他特別溫柔。

我的骨灰tree tree:啊啊啊,我跟你們說,我看見林醫生在功德林轉悠了!

無墳狂鬼:樓上放你的屁!林醫生是要在我們科技園住的!

地府實習三百年:樓上去你的,林醫生要住我們功德林!

……

陰間做事比較直接,為了爭奪林醫生到底住功德林還是科技園,死鬼們約了幾場群架。

死鬼們都無聊,來個熱鬧都得搶,誰也不服誰,最終鬧大了下頭決定:林醫生白天在科技園,晚上回功德林見沈醫生。

此外,陰間鬼眾不知為何,因為惡鬼被集體收拾的事件,開始自發地、無組織的給顧千上香。

要說呂粟這孩子當真是命裏有福的,沒過一個星期就醒了,醒過來就開始哭,說要找林木,要找顧千,找金毛鬼,找口罩醫生。

誰勸都不聽,差點從神經科轉去精神科。

顧千也不是個會給孩子講童話的人,拋開成人的部分,他把林木和沈見微兩人的糾葛說給呂粟聽。

孩子聽完,好險沒哭過去。

他堅持要去找沈見微。

見到人後,知道了原來當時的口罩醫生就是沈見微。

又是一場痛哭。

本來他才醒過來,需要安安分分覆健一段時間,但孩子有孩子的良善之處,楞是背著所有人悄悄推著輪椅出了醫院。

他陪林木哥哥回過家,他知道怎麽去找林家夫婦。

為難他醒來沒幾天,路上一路可憐巴巴地求著人推他走一截,楞是換了十多個好心人,接力賽一樣的把孩子推到了林家院壩門口。

呂粟見到林家夫婦二話不說先跪下去磕頭,嚎著說以後我給你們養老!

林山和江春柳知道些這個小孩的事,以前林木回家時提起過。

但他們沒想到這孩子醒過來能記得這段恩。

百感交集,三人抱在一起哭了一場。

等呂粟求著好心人接力把他推到無往巷時,孩子兩只眼睛哭得只剩一條縫了。

進院門看到林木正站在那和沈見微說話,當場就哭暈了。

年輕就是好,很能哭,四百年老鬼季留雲覺得自己被比了下去,危機感大增。

等呂粟醒過來,顧千拉著孩子去找城無聲。

“這孩子關鍵時候沒想著逃命,臨了還記著救人。風霜以別草木之性,危亂可鑒忠良之節,是個好孩子。”

倒黴表哥還沒說什麽,就看著缺德表弟按著小孩給自己跪下。

顧千慨然道:“這可是大老板,總裁,你傍上……你記住他對你的好,你的醫療費都是這位給的。認準他的臉,以後缺什麽就找你幹爹,他可善良,一定會好好養你。”

一套道德綁架行雲流水,城無聲人都麻了。

訛人就算了,拖家帶口的訛是吧。

小孩這輩子都沒人會愛他,誰能想到會遇見林木哥哥,遇見金毛鬼,還能遇到這個好心的大老板。

呂粟兩眼含淚,目光灼灼地盯著面前的男人,孺慕之情由然而生。

他跪下去就要喊幹爹。

城無聲對孩子也端不起什麽總裁樣子,只是趕緊把人拉住,勸:“姓呂就別認義父了,聽著害怕。”

呂粟沒明白這話。

陳巳在旁邊笑得抹眼淚。

“你義父讓你去看看三國呢。”

呂粟也聽話,認真記下。

他站起來盯著面前西裝革履的大老板,躊躇幾秒,略帶期待地問出了心中所想。

“你是總裁?”

城無聲:“算是吧。”

“你會把人裝水泥桶嗎?”

城無聲:?

陳巳沒忍住問:“你對顧千感覺特別包容,為什麽?”

“我就是平常對待而已。”城無聲又端了起來。

“不對。”陳巳歪著腦袋,琢磨道。

“你是不是殺人被顧千撞見了?”

城無聲覆雜地盯了他幾秒,最終說:“要不你倆能是好朋友呢。”

林木和沈見微過來鄭重道謝,這回才註意到顧千脖子上戴著一截骨頭。

顧千察覺到目光,也沒回避,坦然地拿出來說:“這是我爺爺的骨頭。”

倆醫生盯著那骨頭瞧了半天,最終林木委婉地說:“那你家這情況還挺覆雜。”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顧千把骨頭取下來,打算在院子裏找個風水位把這截骨頭貢起來。

林木葬禮定在他離開陽間的第二天。

特意挑的這個日子,火化的時候沒讓林家夫妻來,老兩個受不住,葬禮讓沈見微陪著爸媽。

顧千一行早早就出發了。

三人一鬼坐著城無聲的商務車走。

不知道傻狗這兩天怎麽回事,動不動就犯困。

他一路在車上睡得死沈,偶爾被顛一下,就迷迷糊糊地摸索著去找顧千。

顧千正想著他這個犯困的問題,之前傻狗說過要是餓了就會困,會累。

這段時間也沒餓著他吧。

他捏了捏傻狗的手臂,又戳了戳他的臉。

城無聲坐對面看他這裏戳一下,那裏點一下的。

“你和他,現在到底什麽情況。”

顧千面無表情收回手。

“他是我的藥引,我要殺他煉藥。”

季留雲夢裏聽見他說這話,靠他肩膀上呢喃:“嗯,我給你殺……”

話音軟沈,熱息拂過頸側,顧千縮了縮身子,傻狗又追著貼過來。

陳巳甚至還能補充:“還有啊,你倆在冷戰呢。”

顧千:“……”

城無聲盯著那睡得毫不設防的黃毛看了片刻,終於移開目光去看窗外。

張助在副駕駛感慨:“少爺已經很久沒有關心過人了。”

……

一幹受邀的親友們就坐在廳裏等。

人閑就得嚼舌根,顧千他們這一排前頭兩個應該是醫院裏頭的。

顧千有印象,當時在沈見微辦公室門口聽他挨罵時,偶爾有醫生護士路過,大多是快步走過。

只有這尖腦袋男人會幸災樂禍地故意停下來聽。

林木父母也到了,沈見微穿過大廳去接。

“哎,快看。”尖腦袋用手肘拐了拐身邊的人。

“這沈見微害死了人家兒子,居然還有臉去見林木爹媽,真不要臉。”

他也沒管這裏是葬禮,說話不幹不凈。

被他杵的那人都聽不過去。

“哥們,好歹看看這是哪裏,嘴上積點德。”

“我才不信這些。”尖腦袋狂傲得上天。

“如果有鬼,就讓他來懲罰我。”

顧千指頭一彎就要教訓人,卻被四百年老鬼季留雲按住了。

傻狗搖了頭,舉著根手指做出個稍等的手勢,隨後從自己的神經病小白包裏掏出來強力膠,靈光一閃,一整瓶強力膠就悄無聲息地去到了那人屁股底下。

主持人過來請各位親友移步墳址,眾人起身時一聲“刺啦”尤為吸引註意。

強力膠功效強勁,生生扯掉了他一塊褲子,又沒能完全扯掉,還剩半拉粘在凳子上,隨著他掙紮噗嗤噗嗤的響,扯得他肉疼,鬼哭狼嚎的。

在葬禮上弄這種死動靜,最前面的院領導不悅地轉過來。

這下,尖腦袋算是面子裏子都丟完了。

“你為什麽會隨身帶著這種東西。”出門時,顧千小聲問傻狗。

“有用的我都會帶著哦。”傻狗才收拾完壞蛋,正開心著呢。

“是因為我很有用哦。”

他眨著一雙笑眼求誇,像顆衛星一樣圍著顧千公轉。

……

這場葬禮所有安排都是林木走之前親自定下的。

包括最令人矚目的開幕環節。

是的,開幕。

那一處雙葬墳,用紅布蒙著墓碑,等所有親朋好友齊聚之後揭開。

主持人站在兩塊墓碑前面,聲音莊重而威嚴。

“今天我們相聚於此,不是為了送別,而是見證一場遲來的擁抱,墓主遺言裏希望獲得大家的祝福。”

說完詞,主持人將目光投向顧千,也引著眾人的目光看向那個年輕人。

顧千拿出MP3,裏面有一段林木的錄音。

按下播放鍵,清亮的嗓音在墓地響起,還是那麽活潑,好像人就在眼前。

“那個……我是林木啊,哈哈這樣說話有點傻。”

“朋友們,我就先去死一死啦,別覺得難過,就當我去陰間探路啦,但你們可千萬別急著來找我啊。”

聲音頓了頓,像是在擦眼淚。

“爸,媽,對不起啊,我的孝順只能便宜沈見微這臭小子啦,但是他會照顧你們的,他從小就最靠譜……”

“好啦,我說完啦。大家今天一定要開開心心的,我還準備了一首歌送給你們,不過呢,在那之前,請你們先欣賞墓碑!”

此前,沈見微對林家夫妻和諸多親友撒了個謊,稱這個錄音是林木一早就準備好了的。

這會也沒人覺得疑惑,畢竟林木就是一善良又特別愛為別人著想的人。

這樣的人,死了之後都不舍得有人為他難受。

不過大家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是兩塊碑。

紅布緩緩拉下來。

眾人看到了兩塊碑上的字。

這裏埋著沈見微的愛人

這裏留給林木的未亡人

告白無聲卻壯闊,砸得所有人寂靜一片。

江春柳捂住嘴哭。

“這孩子,這兩個孩子……”

林山緊緊摟著妻子的肩膀,拍著她的背,說不出話來。

沈見微就挺直了背站在兩塊碑前面,以各種身份收納眾人的目光,像他一如既往做的那樣。

安靜地陪著,深刻地愛。

他是林木的發小、朋友、親人、同事。

是終於可以宣之於口的愛人。

每一個身份都清晰明了,每一重關系都刻骨銘心。

“這……”

“啊,原來是這樣。”

“難怪呢。”

老領導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這段感情,季留雲可是親眼見證過的,早就自覺地拿出紙來蓋在眼睛上了。

陳巳看見墓碑上的字也捱不住,即便戴上了墨鏡還是吸鼻子。

城無聲臉上不耐煩,手卻遞了張紙過去。

“小陳師父真是好容易感動。”

“就你冰冷。”陳巳一把搶過那張紙。

“你多久沒談過戀愛了?”

張助在旁邊搖了搖頭,低聲說。

“小陳師父真沒禮貌。”

顧千正在往傻狗懷裏塞紙巾,聽見好友被說,他轉了過去。

張助當場表演打工人的反骨。

“一上來就問城總的年紀。”

顧千轉了回來。

主持人帶著笑容引領大家進入下一個環節。

“亡者的遺言裏點名要放這首歌,來,讓我們放下悲痛,安靜聆聽。”

顧千戴上口罩,不忘仔細檢查了一下遮住臉沒有,這才按下播放鍵。

悠揚感人的曲子就此蕩開在肅穆的陵園裏。

啊再過五十年我們來相會。

送到火葬場全都燒成灰。

你一堆,我一堆,誰也不認識誰。

全都送到農村做化肥。

啊親愛的朋友們到底誰先燒成灰。

先燒我,再燒你。

反正都是人類的骨頭灰。

作者有話說

結尾歌曲《hzc之歌》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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